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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过往 ...

  •   “他?怎么可能?!”

      叶明的眼睛瞪大一圈,难以置信道:“他灵力确实不低,但毒木派不下万人,他一个半大小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对所有人下毒手?”

      空叔扬冷笑一声:“毒木派是研究医术的,又不是练武的,人数再多在他面前也是蝼蚁,而且多半人是被烧死的,不信你问问他,是不是他放的火。”

      叶明神色复杂地看着覃玉,覃玉恶狠狠地盯着空叔扬,仿佛只要下一刻就能跟人拼命。

      空叔扬不以为意,勾勾手指,将捆着覃玉的灵痕靠过来,押着覃玉在桌边坐下,空叔扬拿起一块点心凑到少年嘴边,语气不容拒绝:“吃。”

      覃玉头往后仰,烛光照亮了他脸上的泪痕,他的目光一眼不错地落在空叔扬身上,好似更想把眼前人吃了。

      空叔扬一笑,拿出长命锁凑到覃玉面前问:“想要吗?”

      覃玉神色一变,嘴唇翕动眼里蓄满泪水,空叔扬将长命锁握在手里,覃玉顿时急起来,好似生怕不给他,少年人的模样十分委屈,他求饶似的看着空叔扬,眼泪串珠子一般流

      空叔扬不为所动,举起手里的点心示意他。

      覃玉张张嘴凑上去咬下一小口,空叔扬嘴角上挑,他的手一直举着,静静看着覃玉把东西吃完,满意地笑着倒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覃玉凑过去,嘴唇刚要碰到杯子,空叔扬倏地将杯子收回来,自己一饮而尽,他心情十分好,对叶明道:“你边上壶里的是水,给他喂两口。”

      叶明依言给覃玉喂了两口水,少年落下的眼泪不经意划过叶明的指尖,叶明手上一抖,别开眼睛,不忍心看他这副模样。

      空叔扬把长命锁收进去,覃玉不明白,他挣脱不开身上的灵痕急得哭起来,空叔扬盯着他道:“把你过去经历的一切都告诉我,我就把东西还给你。”

      覃玉摇摇头,全身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晃下来。

      “不会说话可以学,再不济就教你写字,总有办法的,不着急。”

      空叔扬拿起帕子在他脸上抹两下,用谈交易的口气问:“学不学?”

      覃玉看着空叔扬落在桌上的两手空空,无奈妥协一般点了点头。

      空叔扬哈哈大笑,十分高兴地夸道:“好孩子。”

      “想松开吗?”空叔扬手指着覃玉身上的灵痕。

      覃玉盯着他没出声,空叔扬挑眉道:“一个问题不要让我问两遍。”

      覃玉点点头。

      “动一次手,三鞭子。”空叔扬打量少年的神情,立下规矩:“屡教不改,我就打得你下不了地。”

      覃玉迟疑片刻,又点点头,空叔扬满意地笑起来。

      叶明垂眸,身子紧绷,大气不敢喘,所幸空叔扬将人松开之后,没有再留下的打算,叶明如蒙大赦,在见到月光的那一刻,心里感激得涕泪横流。

      空叔扬在一座架于小溪流上的桥边停下,看着月光下无声流淌的溪水,面无表情地问身边人:“你觉得,我该把他留下吗?”

      叶明绷直身子,颔首道:“如果把他送回去,仙界的人饶不了他;可如果把他留下,将来说不定会将您推向众矢之的。”

      见没了声,空叔扬哼道:“废话。”

      叶明道:“其实不等他将一切告诉您,您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空叔扬负手悠悠走,随口道:“明日去找个合适的老师教他写字。”

      .

      几年后,覃玉将一份记述自己成长经历的册子交给空叔扬。

      上面记载他从小跟一个郎中生活,郎中靠染过他的血的药,治好无数疑难杂症而逐渐声名远扬。

      郎中从不让他在外人面前露面,不然覃玉就会得到一顿教训,但除此跟偶尔让覃玉放血之外,郎中待他不错,为了打那把长命锁,郎中请来一个得道高僧,结果被人骗去大半家财也不愿妖僧落下不吉利的话。

      郎中一面骂他是败家子,一面又忍不住给他买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哄他开心。

      后来,郎中妙手回春的医术传到了仙魔边界的军营,一个将军找到郎中请他去军中医治重伤的将士。

      郎中不情愿又招架不住对方的威逼利诱,便打算先跟过去,待人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再求回来。

      他叮嘱好覃玉不要被人发现,便跟将军去了军营。

      郎中的医术跟传闻中的天差地别,将军找来曾经被医治过的人确定郎中确实有包治百病的法子,只当他是故意藏着掖着,于是在郎中一次一次配不出药后,将军将他关起来严刑逼供。

      郎中虽将覃玉当做药引子养,但这小子一直将他认作亲爹,一想到平日傻小子对自己百依百顺,放血都不喊一句疼,郎中心里觉得亏欠,不愿将覃玉供出来,可他又受不住苦,便在答应写下药方子的时候,一头撞死在牢中。

      覃玉在专门给他藏身的地洞中等了很久很久,郎中一直没回来,却等来一群蛮横无礼的家伙将家里翻个底朝天。

      覃玉认得他们的衣服跟带走的郎中的一样,便小心跟着他们出去,结果看到郎中的一只手从一块白布里漏出来。

      待那群家伙离开,覃玉凑过掀开白布,郎中灰白变形的脸倒映在小孩浅绿的眸子中。

      覃玉喊他摇他,郎中毫无反应,覃玉摸着郎中头上冰冷的伤口害怕地哭起来,他记得郎中说过,自己的血可以治病救人,他踩在凳子上,找出抽屉里的剪刀,划破手指将血给郎中喂。

      郎中的嘴很硬,覃玉的血流满郎中的脸,也没将嘴掰开。

      没多久离开的人回来,他们见到一头银白头发的覃玉手指流着血在郎中身边哭,以为是郎中患病的儿子,便走过去安慰,结果发现小孩的眼睛竟是浅绿色。

      他们心里起疑,便将覃玉带回军营。

      经过小半个月翻找古籍,一行人确定覃玉是天地生的灵蛊,也是郎中平日药方的关键。

      他们将覃玉关起来,用他的血喂给受伤的将士,将士们的伤肉可见地好起来,有时候伤员数量庞大,他们就割下覃玉的一块肉,煮在大锅药汤中分给众人。

      后来战争结束,毒木派花重金将覃玉买走,此后几十年覃玉在暗无天日的药房度过,承受着非人的折磨与虐待。

      灵蛊每受一次伤,便会将痛苦化作几丝灵力,覃玉的灵力由此日积月累,渐渐能动手逃脱桎梏。

      他第一次这么做被抓回去后,被狠狠教训一顿换上了更厉害的枷锁,自此他沉住气,一直等着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逃跑,却又教人发现了。

      覃玉反抗过程中,发现自己一掌能将对方打得血溅三尺,在面对越来越多人的围攻时,他也能占上风。

      于是覃玉不再逃跑,而是与他们打起来,许多年憋在心里的恨与委屈在那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覃玉逃出药房,面对众人的刀剑,他一不做二不休,不顾一切杀上去,最后覃玉杀红眼,他提着刀见人就砍,将许多不明缘由的人全都被他砍在刀下,他四处点火,将毒木派变成一处尸山火海的不夜城。

      所有人死了,没有折磨了?然后呢?覃玉突然愣住了......

      覃玉背着火海慢慢往前走,他能去哪里?他能逃去哪里?

      他的模样被别人发现后,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痛苦地苟且,覃玉不知该去何处,该做什么,他没有离开毒木派,而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天亮后,有人过来搜查,覃玉怕被发现四处躲藏,结果不小心撞到空叔扬......

      .

      空叔扬面无表情地将册子翻完,将东西丢给叶明,对覃玉教训道:“狗刨的字都比这好,今后每晚练两页字给叶明检查,听到没有!”

      覃玉连忙点头,眼巴巴看着空叔扬,期待他能再说点什么。

      空叔扬哪里不懂,他板着脸:“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待叶明确认你所言属实后,我会把东西还给你。”

      覃玉看向叶明,叶明心跳一滞对他尴尬笑笑,少年眼底失落无比,耷拉着脑袋生硬地开口:“没撒谎...”

      叶明瞥了几眼空叔扬,没忍住安慰道:“你放心,我办事很快,不用等很久。”

      闻言,覃玉倏地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他,叶明对他笑了笑,下一刻空叔扬凉嗖嗖的眼神瞥过来,叶明立刻换上严肃的嘴脸,眼睛无措地落在手里的册子上。

      过了半个月,叶明才彻底将事情调查清楚,其实不管查不查,他们都知道覃玉说的是真的,只不过少年文笔稀烂,能将事情说明白已不容易,一些细节要叶明去确实才能知道。

      空叔扬平日诸多事物缠身,鲜少跟覃玉吃饭,那晚,空叔扬特意把人喊道自己寝宫用晚饭。

      覃玉心不在焉低头吃着,空叔扬开口问他:“晚上有练字吗?”

      覃玉反应迟半拍,点点头。

      空叔扬皱眉,板着脸:“叶明跟我说你练的不好,以后练三页纸。”

      覃玉:“......”

      医官说,覃玉以前是会说话的,后来应该是长期没跟人交流又常受折磨,以至于留下了病症,在神宫这些年,他勉强能说些简单的话。

      空叔扬放下筷子,突然问他:“覃玉,说实话,这些年我打你的时候,心里恨我吗?”

      覃玉看他一眼,摸不准眼前人什么情绪,犹豫半晌,他迟疑地点点头。

      “......”空叔扬轻咬后槽牙,教训道:“你除了点头不会说话是吗?!”

      覃玉把头低下去,抱着碗的手扣着碗沿,小声道:“不喜欢......”

      这委屈的口气,好像空叔扬虐待他似的,空叔扬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反省为何挨打!你有哪次是冤枉的?!”

      覃玉不做声,他挨打确实不冤枉,每当覃玉首犯一个错误,空叔扬多半会饶他,但同时也会警告他,不过覃玉常常不长记性,所以才经常挨教训。

      空叔扬瞪着他没说话,覃玉耷拉脑袋不敢抬头,手里的饭凉了也不敢放手。

      倏地清脆的声音响起,覃玉抬起眼睛——空叔扬将长命锁丢了过来。

      覃玉抓宝贝似的拿过来小心翼翼捧在手里,见到熟悉的纹路与刻字,东西完好无损被保存的很好,覃玉喜笑颜开,弯着眼睛对空叔扬用生涩的声音说:“谢谢。”

      谢谢...这是空叔扬教会他的第一个词,空叔扬平日给他带吃的带玩的,就教他道:“我把东西给你,你得跟我说‘谢谢’。”

      少年笑起来的眼睛熠熠生辉,空叔扬没见过他脸上有如此颜色,愣了愣,缓过神来给人泼冷水:“东西虽然给了你,但你今后若是敢不听话,我一样教训你。”

      闻言,少年的笑意收敛许多,垂着头盯着手里的东西不做声。

      那些年覃玉一直待在神宫,连宫门都鲜少出,偶尔空叔扬会用坐骑带他去仙魔界的上空转一转,空叔扬知道少年看到各式的景色心里好奇,但考虑到少年的身份,只能将他期待的目光视若无睹。

      覃玉从来不会主动求空叔扬什么,哪怕心里十二分想,也不会诉之于口,每当空叔扬带他出来逛一次,只是看看那些热闹有趣的景,饱饱眼福,覃玉就能开心很久。

      几十年后的一个除夕夜,空叔扬破天荒地允许覃玉上街看看。

      神宫外有一条闻名三界的长街,据说是辟世之初,一条祥龙身死后而成,许多人借这块福地生活,此后渐渐演变为神界。

      寻常日子这里看不出什么,唯有到除夕夜,街上有一眼看不到底的七彩灯与密密麻麻的人头,七彩灯沿着道路两旁无止尽地延长下去,里面写满百姓对新年的美好祝愿。

      空叔扬不喜人满为患,对两人设下夜归时间没跟出去。

      当晚叶明拉着覃玉挤在人群中,好不容易在抢到一个干干净净的七彩灯,叶明将笔递给覃玉,让他写点什么,覃玉受宠若惊,眼里压不住的惊喜溢出来,不过他一时半会脑子里空荡荡,不知如何下笔。

      灯火下的少年模样十分安静,与刚到神宫时一心戒备满脸戾气的小狼判若两人,叶明见他个子都快跟自己一样高,十分欣慰地看着他,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

      覃玉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的竟然是希望空叔扬能多允许他出几次宫,但空叔扬多半会不高兴,甚至骂他一顿,覃玉对叶明摇摇头。

      叶明伤脑筋,出主意道:“要不然写点类似‘往后无虞,得偿所愿’之类的祝福语...简单点,写个‘平安’怎么样?”

      覃玉落笔,在七彩灯上写上两个端正漂亮的字,叶明笑道:“下面署名。”

      “平安...好漂亮的字...”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个少妇人的目光落在覃玉手上的七彩灯上。

      女人抬头对覃玉温和一笑:“小公子,你这个灯能卖给我吗?我跟夫君特意从仙界过来,就是想给未出生的孩子蹭点祥龙的福气,可惜我们人生地不熟,瞎晃一晚上连灯都没摸着,我真心很喜欢你手上这个,小公子能否出个价卖给我?”

      少妇腹部微微拱起,显然怀胎有好几个月,覃玉见叶明一脸为难,把手里的灯递过去。

      少妇大喜过望,没想到少年如此好说话,她双手结过七彩灯,道:“公子开个价。”

      覃玉看向叶明,后者笑道:“本来都是图个吉利,夫人不必客气。”

      说完,叶明拉着覃玉要走:“我们再去找一个。”

      少妇“欸”了一声还想留,一个男人好不容易挤过来拦住正要走的两人面前。

      男人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架势颇为粗鲁,叶明被人截路心里不爽快,少妇怕误会赶紧冲过来拉住男人,跟他解释。

      男人听了少妇的话,顿时满脸羞愧,不好意思地跟两人道歉,叶明脾气好,不与他计较,覃玉却很不同寻常,眼神冷漠地死死盯着男人——他认出来这是很多很多年前带走郎中的家伙。

      男人脸上尴尬,继续放低姿态道歉,叶明察觉覃玉不对劲,想拉着人赶紧走,覃玉却一动不动。

      叶明还没来得及开口,覃玉倏地朝男人挥去一拳,将男人打退数步摔在一旁卖风车的小摊上。

      街上都是人,忽然出动静,吓得尖叫四起,赶紧让出一块地,离得远远的。

      覃玉一拳蓄满灵力,多亏男人自身有点本事,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就当场呜呼。

      男人脑子乱成浆糊,突然挨上一拳,此刻已不知今夕何夕,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少妇满脸难以置信地跑过来扶他,叶明大惊失色伸手没扯住覃玉,让这小子疯狗一般冲上去,对着男人又落上几拳。

      男人摔在地上,意识涣散,覃玉动手太快,拳拳往死里打,叶明赶过来时,男人已经血流满脸。

      他从身后紧紧箍住双眼通红的覃玉,把他拎起来,覃玉抬手一个肘击落在叶明胸前,叶明摔倒在地,喷出一口血。

      少妇拦不住覃玉,被他一把推翻,脑袋撞在木车上,晕了过去。

      覃玉心里眼里全是当年郎中灰白的惨状,叶明忍着胸口撕裂的痛,打出一道灵符,化作一条锁链对着覃玉的脖子一扣将人狠狠勒过来。

      覃玉摔在地上,猛烈地咳嗽,叶明瞥了一眼血肉模样的男人,周围无数眼睛复杂地落在他们身上。

      覃玉爬起来,脑子嗡嗡作响,一个巴掌倏地打在他的脸上,在气氛诡谲的夜里十分刺耳。

      覃玉一边脸火辣辣的疼,他没反应过来,另一个巴掌甩在他另一边脸。

      叶明气急败坏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对覃玉劈头盖脸地骂道:“清醒了吗!”

      叶明揪住覃玉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道:“你他娘想死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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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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