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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爱是一种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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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秉原这个人果然是很难搞,姜大小姐心想。
可是注意力转瞬间就挪到了对方的手上。
粘连牢固的糖纸在他的手下,和理综题目一样,构不成什么困难。
他撕开的手法甚至是优雅利落的。
他的手指骨节颀长,线条流畅,指甲圆润干净,瓷白的皮肤下浅浅的青色纹路隐约可见。
捏住糖纸一角,虎口微微使力时青筋在表层浮凸,脉络分明,含着蓬勃的力量。
姜霁初是不折不扣的手控,她的脑子里瞬间堆满了黄色废料。
这么好看的手,不拿来干点别的,可惜了。
如果能……就好了。
她看得入神,没察觉傅秉原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瞧着她。
——直到馥郁的葡萄糖甜味扑面而来。
犹豫了三秒是直接张嘴咬住,还是用手接一下更礼貌。
目测着距离远近,还是遗憾地抬起手接过。不经意似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随即迅速又及时地抽离。
小猫抓一样,转瞬即逝。
将棒棒糖塞进嘴里,她抬眼觑了一眼傅秉原,看到对方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没什么反感和恼怒,微微松了一口气。
自己还是太收敛保守。
果然是动作太小心了,他压根没发觉。
一块木头罢了。
“继续刚刚的话题,”她含着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含混不清地掰指头数着,“你没有合理的拒绝理由。我的长相、性格、家世,哪样不是万里挑一,能娶到我,你真的赚了。”
傅秉原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角,缓缓开口。
“你是万里挑一,可是姜霁初,每个人都有被爱的权利,在我身边的任何人不一定都要像你一样优秀。”
“为什么你觉得,你离开的这么多年里,我就没有喜欢的人呢?”
礼貌的、疏离的、看似诚恳又隐隐约约不耐烦的。
拒绝。
好像和“记忆”里的场景重合,姜霁初一下子怔住。
她知道他说的其实没错。
可是字连成句像冰锥一般冲她扎来,冰凉而尖锐的疼痛细密而又久违地充斥着心口,那一瞬间她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不受控的恐慌。
果然命运还是要走向既定的轨迹吗?
满心期待千钧一发之际得到对方的否定回答后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开玩笑,实际上心早已经像泡在潮湿的海绵里快喘不过气来了。
说到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这个时刻她终于有些理解了作为“恶毒女配”的,固执要求一个答案和结局的自己。
所有人都喜欢她,只有他不喜欢她。
难过是真的,但她的性格却不太会姿态放低服软妥协。
向别人展露真正的脆弱,不亚于亲手将自己的弱点递给对方。
她不敢让自己真的处于一种弱势的位置,示弱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
于是真真假假的转换中,自己也难以分辨了。
姜霁初不愿意因此失态,眨了眨眼睛,憋回将落未落的眼泪,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我们这样的家庭,恐怕很难拒绝被安排联姻。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拒绝了一次,也会有第二次。”
她慢慢说着,等情绪稳定下来再次开口,仿佛方才那会儿不愉快的插曲只是错觉。
“说起来,傅秉原,你得对我负责。”
对上青年不解的眼神,好似在说:你在说什么胡话。
姜霁初语气和软,却让人听不出真实情绪:“如果不是那天你搞不清楚情况就突然冲我发火,我就不会伤心到喝酒;如果不喝酒,就不会叫代驾开车走那条路;如果没叫代驾没走那条路,就不会被撞;如果没被撞,现在就不会躺在这还耽误了工作。”
“我的脑子说不定还有影响。”
“而且,骨折的是惯用手,做什么都不方便,还没有人照顾我。”
“我落到这么可怜的境地,是因为你那天朝我发火,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最后还收束主旨,做了一个点题的总结。
病房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静得落针可闻。
姜霁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非得等到自己想要的回应为止。
他明明把话说得很绝情很伤人,可是习惯不会骗人。
他还保留着一些他们相处时候的习惯。
那么顺手接过她给的东西,是经年累月养成的惯性,甚至现如今都没有改掉。
冷静下来,姜霁初回想起了那个细节。
这是不是说明……她其实还有机会?
傅秉原抿了抿唇:“你非要这样?”
他看着眼前姑娘说了这么半天,脑子里只浮现了两个词。
胡言乱语、鬼话连篇。
明明知道她在装可怜。
他不愿意往里深究原因,此刻也感到了头痛。
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不要后悔。”
“啊?”
他眸光深深地看向她,“你想清楚,我给你机会考虑,等你这几天休养好,如果还没有改变主意,我们就去领证。”
“在此之间,我会找人来照顾你。”
“不用考虑,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姜霁初闻言“噌”地坐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又倒回去。
他简直无奈:“医生说了,轻微脑震荡要平躺静养一周。”
姜霁初有点遗憾:“行吧。”
她用这招屡试不爽,小小婚约,拿捏。
目的达成,一番折腾下来她也有些累了。
即使之前午睡了许久,和傅秉原交锋到底还是耗费了一番精力。
好在得偿所愿,目的达成,她骤然松弛下来。
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没有别的什么事情的话,我要休息了。”
但表情却是明明白白的,有事最好也别说。
却当真瞥到傅秉原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
她有些稀奇:“真的还有事?”
傅秉原想到什么似的,神色重新冷淡下来。
“没有。”
明明想要问什么,却又不说。
他好像比自己还要别扭。
相比之下,自己可真算是直爽坦率了。
傅秉原离开之后,医生来例行检查。
她心情好,格外配合,见人都是笑眯眯的。
护士小姑娘红着脸偷偷问她要了签名,她签完还又痛快地从包里找出了一张明信片。
等人都走了,这才神清气爽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发朋友圈。
姜大小姐心情一好就喜欢发朋友圈。
【姜姜大美人:和未婚夫见面啦[开心][开心]】
虽然是私人号,发完也不忘设置分组。
不到五分钟底下就多了一排赞。
庄乔:?就搞定了?是我想的那样吗?姜姐你效率真高
沈殊则:?
季宵:?
谢思沅:?
黎里:?
……
沈殊则回复庄乔:你知道什么,细说
季宵回复庄乔:细说
谢思沅回复庄乔:细说
黎里回复庄乔:细说
……
庄乔:哈哈掌握独家爆料是多么寂寞我建个群 6k一位先到先得先交费再聊
横竖早晚她们是要知道的,姜霁初也懒得妨碍她们吃瓜。
庄乔也有数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她点开庄乔的对话框:
【姜霁初:钱记得分我一半】
【庄乔:小青蛙比划ok.jpg 没问题,好姐妹有钱一起赚。】
正说着,谢思沅的对话弹进来。
谢思沅少女时期和她关系还算不错。
虽说是同龄人,家世相当,免不了被拿来比较,不过两人类型并不相同,加上家里产业没有竞争也谈不上联系紧密。
——姜家主攻地产,而谢家在文娱行业颇有一席之地。
故而没有什么非要一较高下的心理。
反而几次相处下来都对对方印象不错,因此私交尚可。
【谢思沅:你打算跟粉丝公布婚讯吗?我通知底下人公关。顺便说一句,我个人是比较推荐隐婚的。】
【谢思沅:对了,是跟谁呀,什么时候?我认识吗?宝宝好奇脸.jpg】
谢小姐摆明了是来吃瓜,不想花钱所以直接问到当事人头上。
【姜霁初:你认识。】
她选择性地挑着回了最后一句。
姜霁初所在的宸星娱乐是谢思沅的二哥谢思臣一手创立的,后来交给了自家妹妹打理。
她那几年在国外,对国内娱乐圈这些也不太了解。
那会儿和父母闹崩之后,他们只付了自己在国外读书第一年的学费,收回了她名下所有的卡,想锉锉她的锐气,逼着她低头服软。
旧的电话手机卡也被拿走,不让她轻易求助。
他们不能容忍一个脱离掌控的女儿。
反倒激发了她逆反的性子。
姜大小姐落魄的消息不算隐秘,但到底姜家没倒,虽说圈子里同在国外读书的不少,到底没亲眼瞧见。
何况那些富家子弟里送出去混日子的不在少数,姜霁初这样全靠自己成绩申上top的简直凤毛麟角。
清楚差距,也不得不服。
大家都没想到姜父姜母真能做这么绝。
含着金汤匙出生,她鲜有这样孤立无援的时候。
一开始最辛苦轮着做几份兼职,白天上课,晚上去餐厅兼职,客人少的时候抽空完成课业,回到租住的地方还要做一份杂志校对工作。
硬是一点一点攒下了钱,攒够了学费生活费。
又一步一步赚到了足以随意支配的存款,日子又好过起来。
别人只当是姜家人私下接济,恢复了她的卡。
到底是千娇百宠金尊玉贵养大的大小姐,面子上罚一罚也就过去了。
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她才意识到。
她是姜霁初。
不是完美听话的姜家大小姐。
不是“公主”姜霁初。
不是一个按着别人想法活着的人偶和符号。
后来大四那年她得知了家里资金链出现危机的消息。
不致命,没到断裂破产的程度,到底也元气大伤。
她把绝大部分的存款都汇了回去。
生恩养恩一场,她到底是沾了这个身份的光,占了便宜的。
只求日后落个清净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