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你也不想 ...
-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电话那头的女声很快补充道,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是真心实意地有话跟你说,你也不想我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吧?”
傅秉原冷冷地笑了声。
“什么叫——我们的关系?需要我再提醒一下吗,普、通、同、学。”
全然忘记了此前是自己先说的“不熟”。
姜霁初这个姑娘,只要给了她开口的机会,接下来就很容易被她天马行空的逻辑牵着鼻子走。
到底是自己理亏,不能太过火给人惹毛,她压着脾气,流畅自然地接了下去。
“看不出来你对我说过的话记得这么清楚,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真情实感地诚恳道歉吗?”
“不想。”他诚恳地说。
“不,你想。不想联姻的话也需要和我对个口供吧。”
她声音软了软,“庭园那次是个误会,我……”
还没等傅秉原细想她话里的意思。
重物落地的声音过后一声惊呼,呼叫铃声响起,话没有说完就传来被挂断的“滴”“滴”忙音。
他面色陡然一沉。
-
听到动静,庄乔迅速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懵逼的方泽。
“怎么了?”
姜霁初摆摆手,“没事,东西堆得太多,不小心碰掉了。”
“没事儿就好,我还以为傅秉原给你气出个好歹。”庄乔不遗余力地吐槽道。
却见她一脸若有所思。
庄乔:???
庄乔:她好像在盘算什么,不确定,再看看。
“刚才刚出门的时候正好听到你叫‘傅秉原’,我发现你念他的名字好像格外……动听,上学那会儿就是,”她话题跳跃,“具体我又说不上来是哪儿,我们其他人读起来好像都不是这样。”
方泽弱弱地举手刷了一下存在感;“我也觉得。”
她瞥了一眼这个方助理,有些意外。
刚开始以为是个稳重波澜不惊的商务精英,没想到也还挺爱凑热闹。
啧,傅秉原的人和他一样表里不一。
“是么?应该是他名字本来就挺好听的吧。”姜霁初不太确定,随口反问。
“姜小姐,能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了吗?”
她闻言才想起来,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打岔时间间隔太久,已经自动熄屏了。再次摁亮开关键,锁屏界面上也没有新来电的显示。
傅秉原没有再打来。
“喏。”她伸手递过去。
方泽上前,还没等揭过,房门口传来了一阵克制又急促的敲门声。
她懒洋洋地:“进。”
看到来人,方泽也顾不得接手机,茫然地张了张口,“傅,傅总?”
即使做了这几年的得力助理,此时他大脑也有点不太够用。
他不能明白为什么总裁这时候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这。
猛然想起还未拿到手的手机,他的目光从那只瓷白如玉的手落到它的主人脸上,脑子里灵光一现。
为什么要亲自到场,肯定是这个大明星不满意他,给傅总诉不满了。
可是这点小事难道他做得不好吗?
还非得要求总裁亲自跑一趟?
傅总还真就……这么着急忙慌地来了?
她什么来头啊?
……
方泽面上不显,脑子里已经打上了一连串的问号,并且把姜霁初列入了重点名单。
“你还悄摸通知你老板过来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庄乔对着方泽小声说,未竟之意很是明显。
“我没有啊,我不知道。”
“那真奇了怪了,不是这哥真会飞啊?”
“你别乱说,傅总坐汽车来的。”
“……”
像是一路跑着上来的,傅秉原有些微喘。
看到并未出什么事,等对上屋里三个人惊疑不定又疑惑的眼神,他一时不知道是该松了一口气,还是该感到尴尬恼怒。
一遇到和姜霁初相关的事,这简直成了常态。
眼前的场景似乎勾起了他什么不太美妙的回忆。
傅秉原对着方泽微微点头致意,随即又看向庄乔,不冷不热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客套礼貌有余而亲切不足。
走过场完毕,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容置疑地朝病床上望过去。
“姜霁初,我们单独谈谈。”
没有人知道他等在医院地下车库,坐在车里的时候都想了些什么。
但他确实出现在了这里。
如她所愿。
似乎是看出现场气氛不太对,庄乔阴阳打趣的话也咽了回去,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请——”
方泽也极有眼力见地火速出门。
很快病房里就安静了下来。
有了那场梦境的“记忆”,再次见到他恍如隔世。
她不会用没发生的事给人定罪,自然,也没人能把莫须有的罪名强行按在她头上。
梦里,种种误会之下她并没有成功地嫁给傅秉原,反而是之后用尽手段委曲求全。
100斤的人,90斤的反骨。
现如今既然有这样的机会,说明还有转圜余地解释清楚,她偏要逆着来。
“其实不想联姻没必要非要当面说。”傅秉原率先开口。
“你的行为,——我以为已经是答案了。”
“谁说我不想?”姜大小姐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诧异地瞪圆。
“你让方泽带来的慰问品,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品牌方对新代言人的看望规格,而你的态度表明——我们好像也谈不上什么老同学的情分,所以我猜,这里面应该有叔叔阿姨的要求。”
“作为对姜家的独女,你的联姻对象的待遇。”
“你的礼数倒是让人挑不出错。即使前几天才刚刚说那些话。”
“所以我想,如果我强硬要求,你会来见我一面。”
她很敏锐,很少条分缕析抽丝剥茧地说出来,但不代表不明白。
从小受到的教育注定了她不可能是傻白甜和应声虫。
傅秉原安安静静地听着,闻言也没辩驳什么,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姜霁初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压根不知道是你,听了两句就没在意了。那天是庄乔约好的,沈殊则回国,给他接风洗尘。你看见我们那会儿,庄乔还没来呢。呃,真的很抱歉,不是故意当你面鸽你——”
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青年点了点头,淡淡道:“我不关心你们之间怎么样,既然彼此都对‘联姻’这件事没有意愿,不如作罢。”
她暗自腹诽,没有意愿你还愿意去,还等那么久直到看见我才发作。
傅家和姜家并不相同,姜家根基深厚,而傅家早些年落魄破产过,能有今天重现辉煌日益壮大,商业版图一扩再扩,傅秉原功不可没。
明明早已经是能独挡一面自己做主的了。
总不至于现在还是妈宝爸宝吧。
这话她没有直接说出来。
只是懒洋洋地把自己摊开得更舒服一些。
“我可是很有意愿,你不想娶我吗?”
她撩起眼皮轻轻巧巧瞥了傅秉原一眼,突然的发问轻松得就像在讨论今天晚上吃点什么。
傅秉原倏而笑了。
“听说姜大小姐从不缺乏各式追求者示好,向来战无不胜,有过牵扯的青年才俊如同过江之鲫。怎么甘心跳进婚姻的坟墓呢?”
“若是被我束缚,结不成两姓之好,反成了一对怨侣,倒是我的过错了。”
姑娘微微仰了仰头,饶有兴致地故意问他:“你介意这个?你周围各色莺莺燕燕应该也不少吧。豪门联姻多的是各玩各的两不相干,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而已?”青年神色有些奇异,他反问道。
“我要澄清一点,我跟他们只是玩玩,你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最爱的那个。所以跟你结婚才不是束缚,”半真半假的话说完,她够到床边从一堆东西里精准地摸出一根棒棒糖,理所当然地递给傅秉原,“拜托帮个忙撕开,我一只手动不了。”
他几乎没有反应时间,就姿态娴熟地接了过去,像是做过很多遍的下意识反应。
等回过神,不着痕迹地垂下眼。
读书时候就是这样。
姜霁初对别人尚且还算收敛,偏偏喜欢使唤他,养成了连课外辅导试卷都要他帮忙撕好的习惯。
他越抗拒,她越来劲。
那时她托着下巴看向他:“谢思沅总叫季宵‘宠物’,你也给我当‘宠物’好不好?”
谢思沅是南城谢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季宵也愿意纵着她。
心甘情愿陪这谢小姐玩过家家。
但他不愿意。
傅秉原试图在少女眼睛里找到一丝或是恶意,或是羞辱的意味。
但都没有。
她就是纯粹的渴望、好奇,和羡慕。
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别人有的东西,我也要有。
即便那不是“东西”,是个人。
自那之后,姜霁初偶尔也会在上课传话的纸条上写上“pet”,——图省事,未尝也不是试探他底线的意思。
倒没有别的出格之举。
傅秉原想,算了,不和公主病计较。
但会在收到“to pet”的纸条之后画上生姜和王冠的符号,意思是“生姜公主”。
起绰号,他也会。
回过神,手里的糖纸已经被撕得干干净净。
糖纸丢进一旁的废纸篓里。
棒棒糖是紫色的,被剥开后透着浓郁清甜的葡萄味。
他不常吃糖,尤其是成年之后。
傅秉原抬手,捏着纸柄递过去,对方却在走神。
一会儿耳朵尖微微发红,一会儿又露出遗憾的神情。
她戏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