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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买卖 姐姐可是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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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了男子,崔雪瑶重新跳回棺材里,捏着鼻子翻找一番,将白少爷值钱的随葬物都撸了下来,再将棺材板推回去。
她清点了一下从白少爷那扒下来的东西。
七枚象征七星引路、铺金盖银的引路古铜钱,四个四角压财的银元宝,一只僻邪护身的玉貔貅。
以及她作为“白少夫人”应有的头钗耳环。
可见白老爷一家家境殷实,或许是当地的一个富绅。
也不知那罗大人要如何处置这几人。
崔雪瑶心中盘算着,首饰可用来换身行头,古钱和元宝玉器太过打眼,不宜暴露,只能进城找个典当行换点普通的银钱。
主意已定,她用匕首将墓碑上自己的名字剜去,将碑推立在棺材前。
“白公子,你我之间的阴亲虽然荒唐至极,但是你毕竟是身故之人,我不怪你。”她抛了抛手中的顺出来的陪葬品,“这些东西,全当是你补偿给我的了,就此别过!”
崔雪瑶两脚把罗昂画的舆图踢散,头也不回地向东行去。
*
崔雪瑶找了个庄子借宿,用身上摘下来的首饰耳环同主人家换了一身粗布衣裳、一头毛驴并一点银钱,收拾了一番,摇身一变成了个俊俏的小村姑。
就这么走走停停,直到第三日,她终于来到潮州城下。
当朝不禁武,对百姓身持兵器并无严格规定,只要不是重型兵器,一般的随身兵器守卫盘查后并不会过多询问。
麻烦的是路引。
潮州城守卫对入城的人员检查很细,身份不明的会被官兵直接带走,进城的队伍排得很长。
崔雪瑶在城门外观察了一阵,发现若要直接跟着队伍混进去基本不可能。
她没路引、没户牒,户籍在哪都说不清楚,只有一个才从棺材里爬出还算矫健的身子,以及一个失了记忆难堪大用的脑子。
之前没人提醒,她完全没想起来要给自己找个身份。
她左右看看,注意到几里外有个茶棚,是给排队进城的人歇息用的。
有些身着锦衣或带有仆从的人能出钱买上一壶凉茶,避开日晒坐上一阵,七八张桌子已坐满了人。
但棚子外边也围了一些人,或站着,或席地而坐,虽不在桌边,但也有一杯冷茶可续。
再远些,就是些连几个铜板买杯茶水也舍不得花的穷苦人。
考虑一番,崔雪瑶用二十枚铜钱买了壶茶,多取个茶杯,然后便绕过茶棚,避开人群,寻了个蹲在角落的中年妇人。
“大娘。”崔雪瑶本就长得乖巧可人,柔声细语之下更显可亲,“你和妹妹也是要进城的吗?”
这妇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衣着十分朴素,甚至还打着补丁,不过小女孩的衣裳却显得妥帖许多,虽依然陈旧,但却是整洁完好的,这正是她观察过后确定的人选。
兴许崔雪瑶的外表无害,又是一个年轻少女,妇人并未过多提防,自然地答道。
“是啊,迁都五年,潮州比从前守城严了许多,竟要等上这许久。”
迁都?
崔雪瑶注意到妇人的话,不过她并未多言,只接过话道:“可不是,还不知要排到何时去,这贼老天,顶大个太阳,叫人难耐。”
她佯做不经意道:“这么热的天,大娘和妹妹可是口渴了?我这有茶水,那边实在人多,便在这寻个阴凉地,来,你们也饮些,解解渴。”
崔雪瑶将茶水拎出来,把多余的杯子递给妇人,为不惹人起疑,自己先喝了一杯。
那小姑娘眼巴巴地瞅她,又望了望妇人,小声地说:“娘,我渴了。”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在崔雪瑶善意的目光中接过了茶杯递给了女儿。
小姑娘饮着水,腼腆地说:“谢谢姐姐!”
崔雪瑶冲小姑娘笑了笑,旁敲侧击道:“听大娘言谈,对这潮州城挺熟悉?”
“我原就是潮州人,远嫁去了徽州,年前我家男人刚——”妇人说道这里顿了顿,“这是带女儿回娘家探亲,几年不曾回来了,她姆爷念得紧。”
崔雪瑶觉得妇人的反应有些奇怪,但她不敢深问,只做不知,与妇人拉些家常里短。
兴许是吃人最短,妇人也爽快与她攀谈起来。
从妇人的言谈中,她得知现下正是景熙十二年,十二年间已是第二次迁都。
大梁都城原在泾河之北锦阳,新帝登基后南迁至潮州,后景熙八年,胡人南下,顺安帝率人迁都宣京。
两次迁都,对百姓生活造成巨大影响,多事尚处百端待举之势。
对当下情势大致了解后,崔雪瑶话音一转,皱眉苦脸地道:“大娘,看到你还有娘家人撑腰我实在羡慕,实不相瞒,我是从家里逃出去的。我爹爹要将我嫁给当地的一个瞎眼老翁,我不从,便跑了出来,打算来潮州投奔闺中密友。”
说到动情处,她应景地抹了抹脸。
“瞎眼老翁!”妇人愤愤不平,“多好的闺女,竟要那般作践,那老头能活几年,你这大好年华又该如何是好,跑了好!跑了好!”
“大娘知我懂我。不过我怕被人抓了回去,逃得太急,因此身上什么文书路引都没有,事前也不知这宣京城竟要逐个盘查。”崔雪瑶吸吸鼻子,楚楚可怜地看着妇人,“不知大娘可否帮我一把?”
崔雪瑶观察妇人的神色,靠近了些,拉过妇人的手覆在荷包上,道:“为感念大娘的恩情,我这里有些碎银,愿做绵薄心意。”
妇人这才醒悟过来,看了看银子,又看看崔雪瑶,有些犹豫。
这时,崔雪瑶身边凑过来一个五旬老汉,“小娘子有难处,若将这些银钱给我,老汉也愿帮忙。我从渭州过来,同行的一个侄女前些日子死在了路上,姑娘只需记住名字,老汉便能带你入城!”
崔雪瑶已经尽力避着旁人,也不知这老头是何时注意到自己的。
她看了看癞脸黄牙的老头,和他身后几个细骨伶仃的丫头,心中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闺女,你就跟着我!”眼看到手的生意要被搅黄,妇人一咬牙便应下来,凑到崔雪瑶耳边小声提醒:“那人可能是个人牙子,你莫信他。我只要一两银子,不过,你要把驴子给我。”
崔雪瑶顿时反映过来,感激地朝妇人点点头。
“大爷,多谢你,不过凡事先来后到,我已同大娘说好了。”她取出半贯铜钱递给老汉,“不过多谢大爷愿意帮忙,这点心意你拿着,还望盘查时你能照应一番。”
老汉颠了颠到手的“封口费”,大概觉得崔雪瑶还挺上道,因此也不再多说,笑眯眯地走了。
等老汉走了,妇人道:“小姑娘只身在外,多留心些。”
妇人让崔雪瑶扮作自己已故的大女儿,二人仔细对过身份。
见崔雪瑶都记住了,妇人又细细嘱咐了一番,便带着两个“女儿”排进了入城的队伍。
有惊无险地混进城后,崔雪瑶如约将银钱和毛驴留给母女俩,在小姑娘不舍的目光中与她们拜别。
潮州虽已不是都城,不过中原腹地,百姓生活富足,道路宽阔平坦,楼宇鳞次栉比,十分繁华。
崔雪瑶一边走一边盘算,先将白少爷的随葬品典当了,一来经过刚才的癞脸老汉让她意识到城里人多眼杂,东西若一直放在身上不安全。
二来,现在她身上只剩十个铜板,还不够一顿饭钱,必须兑点银钱才行了。
只是崔雪瑶一个从前不知是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土包子,初来乍到,走在这车水马龙的城中,简直不辨东西。
正有些发愁,崔雪瑶忽见前方不远处有个酒楼。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走进酒楼,立刻就有个跑堂过来招呼。
“姑娘一个人?打尖还是住店?最近来往人多,我们只有下房还有空。”
崔雪瑶摆摆手打断他:“不不,我不住店。”
小二热情不减,“打尖里面请,姑娘瞧着是江南人士吧,上个月我们楼里在扬州请了个掌勺大厨,那手艺没话说,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
崔雪瑶有些窘然,道:“我也不是来打尖的,小二哥,想跟你打听个事。”
“哦,不是来店里的。”小二将汗巾一甩,差点抽到崔雪瑶脸上,“我们这迎来送往忙着呢,姑娘不进来就别耽误我们做事,烦请出门右拐。”
“一句话的事,小二哥帮帮忙。”崔雪瑶拦住他,“我就想打听一下附近的当铺怎么走。”
跑堂转过身来,一双招子上下打量着崔雪瑶,倒没再搪塞,只不冷不热地说:“你出门往东直走,经过一个牌坊,穿过右手第二条巷子,再往南走一段,自会看见。”
崔雪瑶感激地向小二道谢,便照着他说的往东行去,不多时便转到一条巷子里。
巷子有些暗,背着大路,两侧的院墙很高,日光照不道深处,显得巷子很是狭长。
她确认了一番确实是小二指的路走。
周围十分安静,她踩在青石板上,整条巷子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崔雪瑶有些不安,她紧了紧手中的包袱,只觉得这巷子长得仿佛走不到尽头。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几乎小跑起来。
行了一段后,她忽然闻道一阵混合着脂粉和熏香的味道,有隐隐约约的嘈杂人声传来,道路也亮堂起来,她心中一松快,迫不及待奔过去。
眼前豁然明朗,她像从黑夜跨入了白日,目光所至,各楼高悬着尚未点亮的灯笼,有一些小贩正在兜售着小食。
她从角落中冲出来,差点撞到了一个正向人兜售水粉的小贩。
“干什么,走路不长眼啊!”小贩见她只有一人,语气不好地吼了两句。
“抱歉。”崔雪瑶匆匆答道,来回看了两圈,南面是一排悬着灯笼的二层小院,并没有经过的路。
“这位妹妹行色匆匆的,是在找什么?”小摊的主顾是个美艳女人,正寻了檀色的脂膏在唇上抹开,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崔雪瑶身上。
“姐姐,跟你打听一下,这南面的当铺该怎么走。”
“当铺?”女人将手中的东西放回小摊,正眼看过来,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了她几眼,挑了挑嘴角,“这城东锦乐访前后三条街,只有一家当铺,你要找这家?”
崔雪瑶点点头,“我一路打听过来的,姐姐既知道可方便指个路?”
“方便,自然方便。”女子笑了,那笑声千回百转,轻悠悠娇盈盈。
她翘着手指朝那小摊戳戳点点,“这几样都留着,抬到后院去,叫小伍给结了。”
“嘿嘿,徐姐儿敞亮!”小贩乐呵地收拾起来。
崔雪瑶对那些水粉脂膏没兴趣,正环顾四周,忽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闪进一旁的小楼中。
“你跟我来。”女子的声音打断了崔雪瑶,她招招手,款步朝那排小楼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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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姐儿将崔雪瑶带到一个布置十分雅致的小院中,随口吩咐一帮候着的小厮:“请周老板到厢房来,这位妹妹要同他做笔买卖。”
小厮麻利地走了。
崔雪瑶心中暗自奇怪,便道:“劳烦姐姐帮我指个路就行,我自到店里去,不必如此麻烦。”
“不麻烦,周老板正在这院里,若成了你们的买卖,他也要好好谢我一番的。”
徐姐儿笑盈盈的,似乎是看出崔雪瑶疑虑,便道:“我看妹妹似是赶了远路,且在此歇息一会,我叫人给你上点茶水点心。”
说罢,便自行出去了。
她一番说辞有条有理,崔雪瑶便在屋内等着,盘算要如何说这些东西的来历。
等了一炷香,便见徐姐儿领着一个中年男子进来。
这男子面如傅粉,好个颜色,只是眼下青黑,皮肤松弛,步伐中也透出一种虚浮感。
他见了崔雪瑶,眼神一亮,点点头,开门见山道:“我就是当家的,是你要和我做买卖?可识字?”
崔雪瑶点点头。
男子喜道:“成,出货吧。”
崔雪瑶见男子如此干脆利落,心头一松,爽快地将东西拿出来,“拢共一十二件,掌柜的,你给估个价吧。”
她之前便已将这些随葬品都仔细整理过,现在整齐地摆在小案上,力求呈现最好的品相。
一抬头却撞见周老板古怪的脸色。
“小丫头,你在跟我开玩笑?”周老板哈哈一笑,又瞥了眼女人。
徐姐儿有些不快,“妹妹,是你自己说要做买卖的,姐姐可是诚心给你搭线,你这是糊弄谁?”
崔雪瑶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周老板敲敲桌子,屋外随即响起一阵脚步声,几个身影印在窗户纸上。
“既已来了,别废话,脱衣服吧!”他道。
崔雪瑶一愣,登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