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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妥协 那人眉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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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雪瑶慌忙在院中奔驰。
她躲过正面迎来的人,轻身一旋,足尖重重点在来人的膝窝处。
那人“嘭”地跪在铺满鹅子石的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身后一声簌簌劲风,崔雪瑶头也不回,矮身避过向她头颈挥来的木棍,鬼魅般绕道这人背后,兜手夺过手中的木棍,翻腕扫向那人下盘。
只听“噗通”“噗通”几声,伴随一阵鬼哭狼嚎,那人撞翻身后追来的人,几人滚做一团,如被人丢入锅中的饺子,纷纷摔进园中的花池中。
崔雪瑶棍子舞得大开大合,锐不可挡,连抽代打地将五六个人扫落水池。
赶来的护院一时不敢近她的身。
“你们这些废物怂包,愣着做什么,今日若不给我将这小贱人抓回来,老娘非活扒了你们!”
徐姐儿批头散发,右脸上有个红艳艳的拳头印,冲到廊下歇斯底里地吼着。
崔雪瑶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半点不停,左右轮换着木棍,荡开蠢蠢欲动的众护院,直直朝院外奔去。
徐姐儿带她进来时,只是粗粗窥见了园中一角,当她真正置身其中时才发现这个院子既大且深,回廊连着回廊,洞门套着洞门,像迷宫一般让人辨不清方向。
她慌不择路地在假山回廊中穿梭,被各路人围剿,没想到这个看似平静的园中经藏了如此多的护卫。
七拐八绕了许久,她终于看到了一堵院墙。
崔雪瑶面露喜色,将木棍往地上一点,纵身一跃,翻出墙去,将阵阵叫骂和周老板的呵斥声甩在身后。
她不敢停下,又沿著巷子绕了许久,竟不知怎的走到了一处死胡同里。
这胡同的院墙瞧着相当高,她的棍子却落在了那院中。
刚想退出去,不远处就传来追兵的叫骂。
崔雪瑶暗骂一声,不得不退回胡同里。
胡同的隔墙是一块块青砖垒出来的,中间填满了粘土和草茎。
崔雪瑶摸了摸墙面,拔出罗昂给她的那把刀,往墙缝处一戳,轻而易举地插了进去。
她心头一松,一跃而起,借着刀挂在半空中,旋身一荡,整个人利落地翻上墙。
坐在墙头远远望去,追她的护院竟四五十个之多。
“一群磨牙吮血的恶犬。”她恶狠狠地想着,纵身跃下。
出乎意料的是,墙的另一边竟如此破败。
入目是一片残垣和塌了一角的房屋,屋顶残破,墙壁倾斜,被几根细脚伶仃的柱子支着,仿佛随时都会倒塌,实在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
院子里静得很,崔雪瑶踩倒没膝的杂草,脚下的碎石和杂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忽然,她的眼角闪过一个白色的人影。
“谁!”
崔雪瑶蓦地回头。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站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
“你是谁?为何在这?”崔雪瑶略带警惕地问道,全然忘了自己才是那个擅入的人。
那人一身破衣烂衫,脏兮兮的,呆站在不远处,听见崔雪瑶问他,也不答话,愣愣地摇摇头,隐约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崔雪瑶稍稍放松了些,“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那人指指自己的嘴,摆摆手。
“你不会说话?”崔雪瑶有些吃惊,靠近了两步。
那人见崔雪瑶靠近,立刻警惕地后退。
崔雪瑶有些尴尬地停下,“你、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翻了翻包裹,掏出几块枣糕,想要递给这个小哑巴,见他仍是不敢靠近,只得用自己的绢子包着,找了处平整的地方放下。
这是之前她扫荡那一众随葬品时随手带上的。
“我无意惊扰你,是被坏人追到这里的。我给你留点吃的,你暂时不要出去,他们在找我,我怕不慎误伤了你。”
崔雪瑶看着他,“我迷路了,可以告诉我哪边可以离开这片巷子吗?”
小哑巴清凌凌的眼神落在那绢子包着的点心上,又和崔雪瑶对视,半晌点点头,指着南边,“啊啊”两声。
院墙外又传来护院的声音,崔雪瑶顾不上多言,匆匆道了句多谢。
转身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小哑巴。
“找个地方躲一下,若真被人抓了来问,你就照直说。”崔雪瑶粲然一笑,“我能解决。”
说罢也不理会小哑巴惊异的神情,利落地翻墙,逃了。
照着小哑巴的指路,崔雪瑶终于从那七拐八绕的巷子里奔出来,一头撞进一条繁华的大路上。
“哎哟——”
一声哀嚎,崔雪瑶将个妇人撞到在地、
“对不住对不住!”崔雪瑶手忙脚乱地把滚落的蔬果拾起来,双手一架将人提起来扶到路边。
忽地,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出来,如铁钳般一把拽住她!
崔雪瑶回头,只见几个身着官府的人,钳住她的那个生得人高马大,一脸蛮气,凶神恶煞地质问:“干什么的?为何在官道上横冲乱撞?”
崔雪瑶可没忘了她是怎么混进城的,万不敢在这时候若同官府的起了争执。
她脑中急转,思考着如何脱困,一抬头便是一张泫然欲泣的脸,“大人明察,我被歹人骗到窑子,他们强逼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正巧被大人碰上,还望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竟是如此。”那官兵神色微微松缓,“你从哪里逃出来,可知那人姓甚名谁?”
崔雪瑶听他语气和缓,暗自松了口气,她回顾来路,看到不远处立了个很大的牌坊,上面题了两个字:后巷。
她指着那牌坊,“回大人,我正是从那里逃出,强逼我的人是……”
“在那!快!抓回去”
正说着,那条巷口又钻出十来个人,后面跟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周老板。
崔雪瑶手指一动,直直落在周老板头上,“就是那人要害我!”
“你确定?”
“是。”崔雪瑶肯定地点头。
那周老板远远见他二人指着他议论,理理衣衫,气定神闲地走过来,朝官兵拱手:“陈大人,她是我府上出逃的婢女,多谢你帮我擒住,都说家丑不外扬,还请将她交给我来处置,周某不胜感激。”
“你胡说!!”崔雪瑶惊诧地睁大双眼,厉声骂道:“你胡说!你是什么东西,妄想我给你当婢女!”
她不住挣动,扭头朝那官兵道:”大人,他在胡言乱语!是他逼良为娼不成要污蔑我。”
姓周的高声道:“大人小心,这疯妇会些拳脚,有几分力气,大人仔细不要被伤到。”
那钳住肩头的一双肉掌半点没有放松,反而越钳越紧。
崔雪瑶心中难以置信:“大人?”
那官兵客客气气道:“周老板客气,我见着女子在街道上奔驰,上前询问,她口中不清不楚,既然周老板要把人带走,那便自便吧。”
崔雪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蓦地明白过来,这两人是相识的。
她死死盯着周老板,“姓周的,我记住你了!”
周老板在她磨牙吮血的目光中退了两步,皱眉想着什么,忽道:“陈大人,实不相瞒,这婢女还偷盗了周某的财物,只是周某原本怜她一个弱女子,故刚才并未言说,现下来看这女子秉性顽劣,周某再不能对她心生容忍。”
那官兵与他对视一眼,了然道:“竟还有此事,是何财物速速报来,本官定会秉公执法。”
崔雪瑶暗道不好,就听那姓周的道,“周某遗失之物乃是一只玉貔貅、四个银元并几枚古币,此女匆匆逃出,应该还未处理。”
“你放屁!那是我的东西!”
“陈大人!周老板!”徐姐儿左推右攘拨开众人,扭腰摆胯地走上前来,“陈大人,奴有事启禀,望大人明鉴。”
官兵眼神在徐姐儿周身溜了一圈,“何事,报来!”
徐姐儿侧身一招手,“还不速速说与大人听。”
一个勾腰搭背的身影朝官兵行了个礼,道:“大人,这女子是个黑户!”
崔雪瑶闻声抬头,认出这身影正是在城门口与她搭话的癞脸老头。
她猛然想起在巷子里见到的熟悉人影,正是之前在城外跟着这老头的少女。
原来他们他们是一伙的!
她顿时醒悟,徐姐儿是个拉皮条的,这老东西拐来的女子就卖到了周老板的店里接客,甚至官府也对这些暗地里的勾当一清二楚。
自己这是入了瓮了!
“黑户?你可确定?”
“自然不敢欺瞒大人,小民进城时正巧遇到过这女子,她没有路引,正到处找人帮她混进城,还向小民打听过,但小民怎会容忍这等乱纪之民,自然没有答应,却不知她最后用了什么法子混进城。”
癞脸一番真真假假的说辞,倒是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姓周的凑上前,邪笑一声,“大人如若不信,只要搜一搜身便一目了然!”
官兵闻言转头望向崔雪瑶,目光隐隐露出一丝淫光,一手制住她,另一手就要朝她衣领处扒来。
“淫贼岂敢!!”崔雪瑶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喝,眼含泪光,再顾不得顾忌其他,抬脚狠狠踹在官兵的膝窝处,官兵大叫一声,腿一抖稳住没跪下去。
崔雪瑶趁机抽手,运力一挥,狠狠给了这人一巴掌!
“啪——!!”
这惊天动地的一巴掌叫众人都愣在了当场,一时竟无人有所动作。
崔雪瑶知道这潮州自己是待不下去了,与其被这些畜生污蔑糟蹋,不如豁出去了。
她半点不耽搁,扭头就跑。
“把这贱人给我拿下!”官兵气急败坏,对着手下人吼道:“你回营里调人,今日必叫这贼妇脱层皮。”
这些官兵非普通护卫可比,姓周的敢如此为非作歹,绝对少不了他们的包庇,今日若逃不出去兴许便要交代在这了。
“咴——”
崔雪瑶慌不择路,差点葬于马下。她险险避过,狼狈稳住身形。
“何事喧哗!”头顶一声暴喝,振得人耳边嗡嗡作响。
来人骑着马,用马鞭指着人,严声道:“你们是哪个营的兵,为何当街追逐百姓!”
“罗大人!罗大人!”姓陈的挤开众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是前东百户所总旗陈翔,这个妇人是个混入城中的黑户,入城后不仅盗人财物,还出手伤人,被下官撞见,正要将她缉捕归案。”
罗大人不置可否,驱马踱到崔雪瑶身前,“抬头。”
崔雪瑶一眼抬头,露出蓬乱发丝间一张俏生生的脸来。
“是你!”罗大人翻身下马,将崔雪瑶扶起来。
“罗大人。”崔雪瑶急促地喘息,愣愣地看着来人,泪水如珠坠落。
这年轻的武将正是将她从白府手中救出的人,罗昂。
“怎么回事,你怎会被他们盯上?”罗昂压低声音问道。
“他们要将我卖到窑子,我不从,便逃了出来,他们一路追逼,我为自保无奈之下出了手。幸得有大人的武器防身,不然现在也没法站在这里同大人说话了。”崔雪瑶将袖子微微卷起,露出匕首一角。
“崔姑娘,之前我同你说过的话依然作数。”罗昂双目澄澈温和,“我并非借机要挟,只是你被这群宵小缠上,要想彻底脱身便需得一个扛得住的身份,我家侯爷可许你一个身份。若姑娘意定,我即可便禀报。”
说着,罗昂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一驾锦缯鹿较马车。
那马车很是宽敞,轮辐坚实,木质精雕细刻,车身四柱镶裹一层铜铁纹饰,尽显端庄贵气,就像一个华丽坚固的牢笼。
崔雪瑶面无表情得注视着那驾马车,眼中有着难以察觉的屈辱。
她深吸一口气,似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对罗昂轻轻点点头,“有劳罗大人。”
罗昂眼中露出喜色,轻声道:“姑娘稍等。”
说罢快步走过去,在马车外轻声说着什么。
半晌,马车内伸出一只手,掀起车帘。
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
那是一个沉静俊美的男子,眉如墨染,却带着难掩的病气,被罗昂扶着,双目宛如两汪清泉,正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她的眼里。
“傻愣着做什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