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云之君兮

9、第九章 比查高考成

　　林士诚和乔滢带归泓去看过医生，又开车带他回去，归泓最终还是搬回了十几年没住过的家。

　　其实数年前他们就搬过家，这里已经不是归泓小时候住过的房子了。

　　不过虽然归泓几乎没在这个家里住过，但乔滢还是一直给他留着楼上向阳的房间，装潢跟林度樾的房间很相似，里面还放着不少归泓小时候的东西。

　　屋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估计是乔滢得知归泓受伤后请阿姨帮忙添置的。

　　乔滢在他身后推着轮椅：“小泓长大之后难得回来住，我也不知道你现在都习惯用什么，就按小樾的又给你准备了一份，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缺的东西，你随时跟我说。”

　　归泓回头，向乔滢一笑：“谢谢阿姨。”

　　乔滢摸摸他的头发，叹了口气，犹豫道：“其实这些年我和你爸爸一直觉得亏欠了你……所以这次我虽然心疼你受伤，但也高兴你能回来住，让我们可以照顾你。”

　　归泓低下头，盯着脚上浅灰色的拖鞋：“阿姨，我在国外的时候您跟我联系最多，您这些年一直关心我，我心里都知道，也很感谢。”

　　乔滢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说：“其实不只是我，你爸爸这些年一直也很挂念你，只是你爸这人实在不会表达，又固执……”

　　林士诚或许对乔滢来说是一个优秀的丈夫，对林度樾来说是合格的父亲，但在归泓这里，他一直是不及格的。

　　不过归泓长到这么大，既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因为父亲的偏心而痛哭流涕，也不指望有一天会跟林士诚互相理解原谅，关于林士诚和他的父子关系，他并不想多谈。

　　或许是有些逃避，但归泓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逃避。

　　因此他没顺着乔滢的话音继续说，而是随手拿起了书桌上的相册，打开随手翻了翻：“原来这个相册在这里。”

　　乔滢也知道撮合他们父子俩并非一日之功，因此也不想逼他，弯腰跟归泓凑在一块看那本十几年前的相册：“舍不得收起来，隔三差五就得看一看。”

　　相册里大多是归泓和林度樾幼年的照片，足有一百多张，乔滢都按照年份一张张贴好，从归泓刚出生时与生母归雁回的合影开始，到林度樾的小学毕业班级合照结束。

　　归雁回生前不太喜欢拍照，留下来的照片并不多，最好看的一张是穿着白棉服、戴着红围巾的年轻女人抱着同样裹得严实的小孩，两人站在梅花树下，不知被什么笑话逗乐了，一齐朝相机后的林士诚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

　　照片里的归雁回墨一般的长发打着卷，随意地披散着，雪白的脸素面朝天，笑容却不比盛开的梅花失色。

　　归泓的目光在这张照片上多停留一秒，听见乔滢轻声说：“你的妈妈可真漂亮。”

　　她把手搭上归泓的肩膀，揽着他：“你长得跟妈妈一模一样，都这么漂亮。”

　　归泓笑了笑：“妈妈可比我要好看多了。”

　　两个人一边聊着十几年前的旧事，一边翻完了一整本相册。相册合上时，已经到了黄昏，屋子里略显昏暗，但他们竟都没发觉。

　　林士诚已经回来了，在楼下开着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隐约传上来，还伴着若有若无的饭香味。

　　乔滢打开灯，问归泓：“晚上给你加菜，熏鱼，清炒芦笋，还煲了栗子芋头鸡汤，好不好？”

　　都是归泓喜欢的口味，他也露出笑容，点点头：“好。”

　　乔滢腿脚有些老毛病，天冷时容易犯，因此当时装修时加装了一部小型电梯，这下倒是方便了归泓坐轮椅上下楼。

　　乔滢推着归泓下楼时，林度樾也恰好回来，拖着行李箱，还在身前背了个包。

　　乔滢问：“怎么去了这么久？都快开饭了。”

　　林度樾耸耸肩：“学校有点事，回去了一趟。”

　　乔滢想接过行李箱，被林士诚抢了先：“这么沉，都不知道是暂时养伤还是搬家了。”

　　乔滢“啧”了一声，给了他后背一巴掌：“就算小泓想搬过来又怎么了？明明自己也高兴，就不会说句好听的，你的嘴迟早得捐了。”

　　“那你的手也得捐了，成天打人。”林士诚也不看归泓，哼哼了两声，推着行李箱上楼去了。

　　林度樾拎着书包也要上楼，乔滢说：“小樾，把包放下，帮我去阳台摘几根蒜苗来。”

　　“知道了，”林度樾摸摸鼻子，还是几步上了楼梯，“我先把包放回屋。”

　　“这孩子……”乔滢看着他飞快跨步上楼的背影，嗔怪道。

　　归泓笑道：“阿姨，我去吧，您告诉我在哪儿。”

　　.

　　林度樾关上自己房间门的时候，心脏还在胸腔里跳个不停。

　　他靠在门板上，深呼吸几次，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手指微微颤抖地打开，抽出几张报告单。

　　从程朝那里拿到之后，他的心跳就一直难以平静，直到现在才做好了心理准备。

　　真是比两年前查高考成绩还紧张……他的心脏依旧咚咚跳着，每一次颤动都打在他莫名脆弱的神经上，让他战栗。

　　他曾经自信地以为，不管是什么结果自己都能能保持冷静，但到了最后关头，这张薄薄的纸片与他而言还是像宣判一般。

　　他生怕自己漏掉一个字，用微微发白的指尖一行行指着报告结论阅读过去，划到最后一个句号，才终于脱了力，紧绷的呼吸溢出一丝颓然的气息。

　　他用文件袋和报告单挡在脸前，指关节缓缓发力，把纸张捏出几道明显的皱痕。

　　不知就这么在原地戳了多久，“咚咚”，身后忽然响起敲门声，从门板顺着他的脊柱攀援上来，让他激灵一般地回了神。

　　林士诚在门外叫他：“小樾，干嘛呢？你妈叫你好几声了，下楼吃饭。”

　　林度樾连忙手忙脚乱地把报告单收进文件袋，塞进了床垫下，然后打开门，刚好对上林士诚的脸。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父亲有些微妙的陌生，在混沌里，他听见自己说：“好，这就来。”

　　.

　　饭桌上，林度樾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引得桌子对面的归泓多看了他好几眼。

　　林士诚和乔滢也发现了，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乔滢开口问：“小樾，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啊？”

　　林度樾食不知味地咽下一口汤，犹豫一瞬，说：“哦……就是有个老师说我今天这算事假，要扣平时分。”

　　林士诚打趣他：“就因为这个？你不是从来不在乎吗，去年校庆你还说请假回家给外公外婆庆祝金婚，结果被发现其实是溜出去攀岩，不也被辅导员骂了。”

　　乔滢制止他：“你少来，小樾之前就是太我行我素了，现在知道上进是好事。”

　　说完，她给林度樾夹了块熏鱼，安慰道：“没事小樾，偶尔一次罢了，这不快期末了吗，好好准备考试，这点分数很容易就补上了。”

　　林度樾点点头，低头扒了口饭，没再说什么。

　　从归泓的角度却能清晰看到他躲避乔滢和林士诚眼神的动作，归泓一边凑着碗沿喝汤，一边看着林度樾的脸，在心里猜测他说谎的原因。

　　忽的，林度樾一抬头，两人的视线恰好在空中相碰。

　　归泓并没有被发现的尴尬，反而冲他轻轻挑挑眉，那意思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刚才是在敷衍了事。

　　林度樾却一反常态，眼神像被烫到似的，只瞥了归泓一眼就又垂下了眼帘，把神色藏在额发后。

　　太反常了，归泓在心里想。

　　.

　　吃过晚饭，归泓回房休息，保姆阿姨去帮归泓准备好了热敷的敷料，乔滢给每人倒了一碗桂圆红枣茶，让林度樾帮忙把敷料和茶碗都带上楼去给归泓。

　　林度樾的拒绝被驳回，只好上楼去，敲响了归泓的房门。

　　“进来吧。”归泓说。

　　林度樾推门进去，看见归泓正坐在轮椅上，装模作样地从书架上挑书看。

　　“帮你热敷。”林度樾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言简意赅。

　　“哦。”归泓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小说，转动轮椅走到了床边，刚想撑着床边站起身，就被林度樾架着腋下提了起来。

　　像抱小孩或是猫狗似的，归泓刚“哎”了一声，就又被他轻松地抱到了床上。

　　林度樾给他在后背垫了两个枕头，让他靠坐着，然后熟门熟路地把敷料裹在了他腿上。

　　“我妈让你喝的。”林度樾用下巴指了指那碗红枣茶。

　　“好，”归泓应了一声，眼见两人好像没什么话说，他主动道，“这书架上的都是你的书？”

　　“嗯，”林度樾点了下头，“我那边放不下了，正好放这充门面。”

　　归泓平时除了参演的舞剧原剧本会仔细研读之外，很少主动读书，在他印象里，林度樾小时候也不是个爱读书的形象，因此纳罕道：“真的都是你的？”

　　上次去林度樾屋里就发现有一个到顶的书柜，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放不下”的书。

　　“当然，我好歹也是学中文的，这点书算什么。”

　　“什么？！”归泓这下是真吃惊了，林度樾的形象实在不像搞文学的，他怀疑道，“难道是调剂的？”

　　林度樾嗤之以鼻：“第一志愿。”

　　归泓简直像是又认识了林度樾一次，小时候那么混世魔王，现在居然在读中文系，这比告诉他林度樾第一志愿考上A大知名专业还让他震惊。

　　归泓评价说：“总觉得你看正经书都像在牛嚼牡丹。”

　　林度樾本来心情正复杂着，还是被他说无语了：“……我属狗，我不属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