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云之君兮

4、第四章 大人的事小

　　第二天是周一，归泓依然在休假中，林度樾却得回学校上课，一大早就作妖把归泓叫了起来，说给他做了早饭。

　　归泓最受不了在闹钟响起之前被吵醒，用尽涵养才控制住自己没骂娘，困倦地往饭桌前一坐，才发现林度樾所谓自己做的早饭就是把麦当劳早餐拿出来摆了摆盘。

　　点外卖本来就是为了方便，这人居然还糟了俩盘子，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归泓食不知味地嚼着薯饼，问：“你几点下课？”

　　林度樾说：“下午五点，你来接我吗？”

　　“自己坐地铁吧。我计算一下自己能过几个小时安生日子而已。”

　　林度樾笑道：“那我下课去买菜吧，昨天晚上你做的糖醋里脊真好吃，今晚还能做一次吗？”

　　归泓问：“你不嫌腻啊？”

　　“怎么会，”林度樾吃完，支着下巴看他，“哥，你待会能送我去学校吗？这会早高峰，太危险了。”

　　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怀揣能砸晕人的石膏，说早高峰太危险。

　　但毕竟是伤员，归泓对熊孩子的容忍度略微上升。他看了看表：“等我十五分钟。”

　　.

　　上车，归泓一转钥匙，问林度樾：“哪个学校？”

　　“你怎么还是不知道啊，”林度樾抱怨一句，“去A大南校区东门。”

　　“？”归泓缓缓转头，满脸都写着“你居然能考上这种水平的大学”。

　　林度樾看透他的潜台词，“啧”了一声：“没找关系没替考，统招上的，我高中还是重点中学呢。”

　　“骗人的吧，”归泓把车开出车库还在感叹，“你小时候认个表盘学了三天，两位数加减法十道能错六个，我都怀疑过你是不是智力有问题，你居然能考这么多分。”

　　林度樾腹诽，有些人嘴上说小时候的事全都忘了，其实我的黑历史你记得比谁都清楚。

　　他辩解道：“那是因为年龄太小了，还不许我长大了忽然打开任督二脉？”

　　归泓噗嗤乐了：“我看你这种程度的得打开十二脉。”

　　.

　　归泓把林度樾送到校门口，回去继续睡觉，而下车的林度樾却不忙着往学校里走，站在林荫处发了几条消息，原地等了几分钟，忽然不知看到谁了，远远招了招手。

　　一个高个子男生朝他跑过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林度樾收起手机，跟对方一块进了校门，“程朝，我把样本带来了，鉴定的事就拜托你了。”

　　“好，没问题，”程朝一口应下，“大概得等十天左右，你那边着急的话我可以问问看能不能稍微快一点。”

　　林度樾沉默几秒，还是道：“还是快一点吧，那就麻烦你了。”

　　.

　　休假结束后，归泓继续去《睡美人》舞剧出演，好在剩下的几场都在周边城市，基本能当天来回，排的场次也不算紧凑，比之前稍微松快了一些。

　　归泓回国之前就被Lucie多次邀请，但他还有其他几家很感兴趣的舞团，本来还在犹豫，几个月前看到他们正筹办《睡美人》新编的演出，他很喜欢这部舞剧，因此就应下，先跟舞团签了短期合同，几个月下来，各方面倒都觉得不错。

　　只是他不热衷社交，与众人共事几个月，也只与最经常需要一起排练的女主角宋葳然关系比较好，不过他本就把工作和私人分得很清楚，倒也不怎么在意人情几许。

　　之后的演出又持续了近半个月，最后一个周末要去B市演出两场，还需要在那边住一晚上，演出前为了保持剧本熟悉度，归泓每天都要去参加集体排练。

　　周五那天他刚到排练室，就听到有人说老板晚上要请客，归泓没过去凑热闹，站在外围低声问宋葳然：“老板，是说投资人？”

　　“对，”宋葳然点点头，“你还没见过吧，陶总人还是蛮好的，《睡美人》是他最喜欢的剧，估计是演出效果不错，想提前庆庆功。”

　　见归泓没什么反应，宋葳然问：“你晚上想去吗？”

　　“我就不去了吧，”归泓想了想，“我家还有个伤员呢……”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央的导演就顺风耳一般，冲着归泓大声道：“小归啊，怎么说你也是男主角，咱们第一次团建，你怎么能不去呢？”

　　导演在团里一向很有威信，人缘也不错，这话一出，大家自然是纷纷应和，归泓见推拒不过，也只好赶鸭子上架答应了。

　　他摸出手机给林度樾发消息：“晚上我得出去吃，你自己点外卖或者回去让保姆给你做饭。”

　　“混世魔王”人在学校上课，回得倒快，不知道一节课偷摸看几次手机：“什么叫’得’出去吃，应酬？”

　　归泓腹诽，这人倒会抓字眼，回复道：“团建。”

　　“混世魔王”发来一个虚情假意的小狗哭哭表情包：“好吧，吃完早点回来。”

　　归泓回复冷酷：“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按灭了手机，换衣服准备日常排练，归泓后知后觉地想，除了跟外婆一起住的那几年，他还真没怎么体验过这种家里有人等他回去的感觉。

　　他把腿架起来，心里却在想，要不晚上露个面就早点回去。毕竟这段时间林度樾除了让归泓帮他洗头发之外，也没作什么妖，没课的时候还会笨手笨脚地帮他搞搞卫生什么的，总体来说表现不错。

　　归泓再度感叹，混世魔王居然真能长成个人样，放在几年前他绝对不会信。

　　.

　　另一边，混世魔王上午没课，跟同学约了在麦当劳做小组作业。

　　那边两个同学差点因为PPT吵起来，这边林度樾盯着他哥发的消息神游天外。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林度樾在心里哼了一声，他现在比归泓还高一截，出去走一圈别人还真不一定看得出他们俩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还把他当小孩？他悄悄磨牙，都没听见同学叫他。

　　“……度樾？林度樾？”同学用手肘戳他几下，玩笑道，“怎么一直盯着手机发呆，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林度樾回过神收起手机，摸摸鼻子：“没有……刚才讨论到哪了？PPT怎么做？”

　　刚才差点吵起来的同学瞪他一眼：“这个话题早就过了！你给我认真点！”

　　.

　　到了晚上，归泓跟着舞团的大家打车去团建地点，竟是市内相当知名的一家星级酒店，导演让别人先去宴会厅，叫男女主角跟着他一块去停车场接金主陶总。

　　陶总开着一辆颇低调的雷克萨斯LS，归泓对跑车没什么了解，还是宋葳然小声跟他蛐蛐：“陶总就喜欢这种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其实身价不菲的车，这都是我见他开的第八辆了。”

　　归泓笑了，小声说：“你还挺慧眼识珠。”

　　“哪是啊，”宋葳然耸耸肩，“是他上次喝多了自己说的。”

　　陶总看上去三十多岁，笑起来时眉梢眼角有些不影响他俊朗的细纹，一身西装革履，很有几分成熟儒雅的气质。

　　他跟导演和宋葳然已经认识好几年，跟二人熟稔地打过招呼，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归泓。

　　“归泓老师，”他向归泓伸出一只筋脉明显的右手，笑得礼貌又可亲，“早就看过你在欧洲的演出，没想到真的能邀请你来我们舞团出演，非常幸运。”

　　归泓伸手，与陶总的手轻轻交握，也笑道：“也是我的荣幸。”

　　一帮人先在宴会厅吃过自助，酒足饭饱后有人说时间还早，提议去楼上的清吧坐坐。

　　归泓本想闪人，谁知陶总竟亲自邀请，言笑晏晏道：“归泓老师，不如去坐坐吧，这边的酒还不错，我们初次见面，总得允许我请你喝一杯。”

　　归泓想，确实不好第一次见面就拂了金主的面子，反正他的酒量尚可，总不至于喝醉了出丑。

　　于是他道：“当然了。不过我家里还有些事，待会可能得早点离场了。”

　　“家里有什么事呀，总不能有女朋友了吧？”旁边突然有人起哄，陶总却满面和善地压了压手掌婉拒他们多问，转头向归泓道：“没关系，本来也只是随意聚一聚而已，时间上当然随大家开心。”

　　酒店顶楼的清吧一半室内一半露台，倒很清凉，有人怂恿陶总露一手，于是陶总亲自上阵调了几杯酒，把第一杯玛格丽塔推到了归泓手边。

　　“归泓老师，请。”

　　归泓举杯在空中跟陶总一碰，然后喝了一口，青柠和橙子的味道冲淡了酒味，陶总倒的酒液本就不算多，喝起来酒更像果汁了，不把它当作酒品评的话味道倒真的不错。

　　“味道很好，”归泓夸赞得真心，“谢谢陶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