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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哥,你好漂 ...


  •   “哎——”

      林度樾在梯子上失去平衡,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连人带梯子朝归泓歪了下来。

      时间太短,归泓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带倒在了地毯上。梯子咣当一声歪倒在一边,林度樾不偏不倚摔在归泓身上,砸了他个眼冒金星。

      好在地毯还算厚实,好歹算个缓冲,归泓也下意识护住了头脸,后背着地,并没什么大碍。

      他心脏狂跳,稍微缓过来一点就听见压在他身上的林度樾在小声抽气。

      “怎么了?”归泓连忙爬起来,让林度樾能躺在地毯上,“伤哪了?”

      “嘶……”林度樾捂着右手腕,“有点疼。”

      归泓有点慌:“是不是刚才用手腕撑地了?骨头有没有事?”

      外面乔滢听见动静也赶紧跑上了楼,一开门就看见林度樾躺在地上,归泓跪坐在他旁边,梯子也倒在地上。她惊呼:“我的天,这是怎么了?”

      .

      饭是吃不成了,乔滢开车带他们俩去医院检查,还通知了林士诚一声,让他开完会直接去医院。

      归泓跟林度樾坐在后座,他有些内疚,毕竟很有可能是他抢过灯泡的动作让林度樾失去了平衡。

      看归泓担忧,林度樾却笑了,凑过去小声说:“怎么,怕我手断了讹你一辈子?”

      归泓瞪了他一眼,小声骂道:“手都肿成萝卜了,你就装会哑巴吧。”

      “手伤了跟我的嘴有什么关系,”林度樾也不知道是心太大还是真的缓过劲来了,往靠背上一躺,居然还有心情哼歌,“‘房子着火我拍照,人生乱套我睡觉……’”

      归泓斜他一眼,单手替他扶着在伤手下面垫着的两个靠枕,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

      挂了急诊让医生一看,好在骨头没事,只是手腕扭伤,膝盖也磕青了一块。

      乔滢一看林度樾肿起来的手就心疼,自己去缴费了,让归泓陪着他下楼去拍核磁共振。

      林度樾坐在核磁室外面翘着腿:“还挺大费周章,其实根本没什么事。”

      归泓本来不想跟他坐在一起,但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于是坐到了他身边,出于好意提醒:“把腿放下,膝盖都青那么大一块了还跷二郎腿。”

      林度樾满不在乎,但还是把腿放了下来,故意撞归泓的膝盖:“又不是你的腿,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归泓“啧”了一声,把腿挪开,目光停留在他不以为意的脸上几秒,犹豫片刻道:“刚才明知道你在梯子上,我不该跟你……”

      “哎,”林度樾用指背捂住他的嘴,“你要再这么揽罪,小心我真讹你。”

      归泓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林士诚的声音:“归泓,你弟弟怎么回事?你这一回家又惹是生非了是不是?”

      .

      归泓小时候最怕的就是林士诚说这样的话。

      他六岁那年,林度樾骑着学步车撞碎了归泓床头放着的妈妈的照片,林士诚却只关心婴儿撞红了的手肘和额头。

      九岁那年,他在小学文艺汇演上跳舞,林度樾跟着父母来看,一个五岁的小豆丁非要跟着小学生们玩,摔得两个膝盖鲜血直流,林士诚不讲情面更不讲道理,当着老师同学的面狠狠骂了归泓一顿。

      十一岁那年,林度樾求归泓带他爬树,却不小心摔了下来,小腿骨折,那是林士诚第一次对归泓动手。

      有些事归泓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现在听到熟悉的指责,居然又依稀想起了小时候那种无助的痛苦是什么滋味。

      幼年时期最是无可依傍,而人最无可依傍的时候感受到的无助总是最折磨的,更何况这种无助来源于自己的亲人,哪怕有时间这份良药,也很难痊愈。

      .

      林度樾第一反应先看归泓,见他没什么表情,转头自己跟林士诚说:“爸,是我自己摔倒了。”

      林士诚气道:“你少糊弄我,你攀岩都从来没摔过,上梯子换个灯泡能自己摔了?是不是又在梯子上打闹?归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归泓不等他说完,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就走,没多给他一个眼神。

      林士诚在他身后:“你看他,现在是一句都说不得了,明明自己错了还要我们捧着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个臭德行……”

      “爸,”林度樾打断他,“真不是我哥的错,你快别说了。”

      归泓却已经把外套往肩上一甩,出门去了。走到电梯间,他用力按了几下下行的按钮,盯着电幕上闪动着的红色数字,深深呼出一口气。

      “哥,”林度樾追了上来,也不管核磁室叫了他的号没有,拉住归泓身后的外套,“你别走啊,我还有话想跟你说呢。”

      归泓扯回自己的外套,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我可没什么想说的。”

      林度樾说:“可是我真的有事请你帮忙。”

      “干什么?”

      “爸妈明天要出差……”林度樾晃晃自己的右手,“我这样可怎么一个人在家。”

      归泓问:“保姆呢?”

      “可是医生刚才说保险起见得打个石膏,”林度樾降低了音量,“王阿姨总不能帮我洗澡吧。”

      “?”归泓猛地转头看他,“你不会觉得我会帮你吧。”

      林度樾晃晃他的肩膀,故意说:“求你了,哥哥,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归泓没顺着他的话吐槽,反而面无表情道:“你爸刚说的没错,我不稳重,更懒得因为点血缘就尽心照顾你,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哎,”林度樾看着已经走进电梯的归泓,快速道,“那不用你住回来,我自己去找你。”

      电梯门闭合,归泓没说到底可不可以,于是林度樾擅自理解为他默认了,转头就给保姆发语音:“王阿姨,麻烦帮我收拾点洗漱用品,我明天去我哥那住。”

      发完语音,他颇有些眉飞色舞,哼着歌回去做核磁共振去了。

      核磁室的护士早叫了他的名字好几次,没好气道:“干什么去了这么久?要大家都等你,好没公德。”

      林度樾抿唇一笑,看起来无忧无虑,张嘴却跑起了火车:“不好意思啊姐姐,我听障,不是故意的。”

      .

      归泓假期第二天,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被一通电话吵醒。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迷迷糊糊地滑到了接听:“喂?”

      竟是乔滢,声音温温柔柔:“小泓,还在睡吗?不好意思哦,但是我跟你爸这就要走了,还是放心不下想叮嘱你两句。”

      归泓依然不甚清醒,乔滢的话在他脑子里左耳进右耳出,只下意识“嗯”了两声,后面的话他只听见断续的“好好吃饭”,“不用迁就他”,“好好照顾自己”之类,就再度昏睡了过去。

      后来乔滢又给他发了条文字版的,归泓顺手回了个表情包,内容却完全没入脑,等到他打着哈欠开门的时候,才开始觉得这日子是有些抽象了。

      归泓困意还没完全散去,靠在门框上捂着脸:“你还真来啊?”

      门外的林度樾一身运动服,脑门上一顶黑色鸭舌帽,拖着大号行李箱,冲他笑一笑:“不是说了嘛,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

      归泓住的房子是他妈妈生前留给他的,本来是三室一厅,但被他改了一间书房和一间练舞室,因此只剩一个卧室。

      放在几个月前,归泓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允许林度樾在自己家留宿的可能性。

      但林度樾动不动露出自己的石膏来亮个相,归泓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沉默着看他四处溜达着参观,好一阵才开口问:“那你睡哪?”

      林度樾想了想:“跟你睡一起?”

      “不可能。”归泓凉凉道。

      林度樾构思:“我可以跟你错峰睡觉,你白天出门训练,我就在你床上睡,或者晚上等你睡着了我再进去,在你起床之前悄悄溜走……”

      “你当你丘比特啊?”归泓骂道,“给你在书房铺个席梦思,消停点睡。”

      “好吧。”林度樾又说,“那你能帮我洗澡吗?”

      “你是手腕扭了,不是下半身瘫痪,为什么要别人帮忙洗澡?”归泓无语了。

      “可是石膏不能沾水。”

      归泓走进厨房,掏出一卷保鲜膜扔给他:“自己裹上。”

      林度樾:“……”

      .

      林度樾住到归泓家里的第一晚倒是相安无事,只是晚上睡前让归泓帮他洗头。

      归泓刚洗完碗,这祖宗右手伤了,只能用左手拿个勺子笨拙地舀饭吃,偏偏还挑食,求着归泓帮他挑了一盘胡萝卜丝。

      归泓一听还有自己的事,烦道:“你自己随便拿洗发水抹抹吧。”

      “哥,你就帮帮我吧……算我求你了。”林度樾眼神真诚。

      林度樾连往石膏上裹保鲜膜都笨手笨脚,归泓最终还是屈服了,一边缠保鲜膜一边问:“医生说了大概多久能好没有?”

      “伤筋动骨一百天……”林度樾故意道,看归泓的表情逐渐难看,才慢吞吞弥补了一句,“不过我这个不算很严重,医生说快的话一个月就能好。”

      一个月也不算短了,归泓腹诽一句,推他去洗澡。

      进了浴室,林度樾伸手脱裤子,就剩一只手好使,裤子脱得倒快,归泓赶紧捏住他的裤腰:“你干什么!”

      “洗澡啊,不脱衣服怎么洗?”

      “你先等等,”归泓快速思考,“这样,你先把上衣脱了,坐着我给你先把头发洗了,待会你自己泡澡,这总行吧。”

      “哦,”林度樾从善如流,把上衣撩起一半,然后冲归泓弯下腰,“哥,帮我一下。”

      归泓从记事起就没跟别人在浴室共处过,这会别扭得很,撇过头帮他把上衣脱了下来,然后拖过一把凳子,让他背朝浴缸坐了下来,接着自己跨进浴缸,调起了水温。

      林度樾把头靠在浴缸边上,抬头看向归泓。

      听说人类很难分辨倒过来的人脸,林度樾视角颠倒着去看归泓,也觉得跟平时不太一样。

      归泓的体型在男芭蕾舞者里算偏瘦的,一张脸也没什么肉,以林度樾平时的视线去看时,总有清晰的下颌线,现在仰视着他的脸,却好像比平时要圆钝一些。

      归泓瞳仁如墨,睫毛纤毫毕现,微微翘起的鼻头依旧精致,嘴唇正有些不悦地微微抿着。

      花洒里涌出热水,浴室里很快升腾起淡淡的水雾蒸汽,归泓伸手拢过林度樾前额的头发,指腹的触感让林度樾的皮肤微微发麻。

      他想,这就是他在舞剧视频里悄悄看了十余年的哥哥。

      归泓离开的时候他七岁,是刚懂事的年纪,他知道哥哥不喜欢自己,但因为家里长辈的溺爱,当时的他并不怎么在乎这个哥哥对自己的感情如何,是否喜爱。

      但幼时依稀的记忆里,穿着芭蕾表演服的归泓又实在太过漂亮,几乎是他对“美丽”这个词的启蒙。

      十几岁的男孩穿着雪白的舞蹈服,细长优雅的四肢轻巧地舒展,有种难辨雌雄的最纯粹的美丽,而看在当时的幼年林度樾眼里,这种美丽更加不掺任何杂质,可惜这些他也是后来才明白。

      归泓在舞蹈附中上学时,林度樾还会偶尔跟着父母去看他的演出,等到他去了欧洲,林度樾就只能通过网上的视频看到他。

      归泓在欧洲的老师喜欢在网上发一些学生的训练日常,归泓是里面唯一的东亚面孔,因此找起来非常容易,林度樾几乎是一步步看着青春期的归泓如何一点点抽条长高,又逐渐变成今天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那点幼时的启蒙,归泓不管什么样子,在他眼里一直是美的,也包括现在,举着花洒,没什么耐心地帮他揉搓头发的样子。

      他是这么想的,于是也就这么说了:“哥,你好漂亮啊。”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没太在意,甚至还补了一句:“字面意思。”

      归泓呆了两秒,接着把手里的花洒一歪,浇了林度樾一脸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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