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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降温 你是不是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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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下口水,眼神有意意识避开那片白,凶里凶气又有些崩溃:“男孩子不要随随便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俨然一副看着自己孩子出去乱搞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心老父亲口吻,浑然忘记自己的实际年纪以及他自己也经常不穿上衣揍人的事实。
桑忱刚起床时虽然脾气大,但过了那一阵儿,自己慢慢醒神的时候,特别乖软好说话。
“……哦。”他慢吞吞点头。
文凛被他乖得精神恍惚,神思不属间他的手以雷霆万钧之势伸出去——掐了一把少年的脸。
随即他回过神,清醒过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气虚道:“我的手,刚刚可能被邪祟附体了……”
真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啊!
手先动手的。
天地可鉴!
相比起他的震惊、慌乱、手足无措,桑忱的反应可以说是十分的冷静,只见他慢半拍地覆上自己被掐的地方,摸了摸,疑惑皱眉,缓慢抬头——
文凛呼吸都要停了。
桑忱说:“你手上的茧子弄疼我了。”
那是,他常年舞刀弄剑,经年累月下来,手上茧子十分厚重。桑桑脸上肉那么软那么嫩,轻轻掐一把还能留下一道红痕,不经造。
那别的地方岂不是也……
文凛被自己某些隐晦的、十分不尊重人的联想给噎得半晌说不出来话,疑心自己可能是禽兽,由此也就忽略了一处细节——
手上的茧可并不是一日之内长成的,若真难以忍受,桑忱本该早就有意见才是。
他没有,只是被自己一连串不受控制的行为想法冲击得连思考能力都慢了许多,本来也不是个七窍玲珑心,这么一慢下来更是显得有几分像傻子。
“那……以后,我轻着点。”他吭哧瘪肚,半天憋出来一句。
说完后,他呆愣当场,神情平静,脑子里却已经上演了一出捶胸顿足搔头抓耳仰天无声嘶喊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的大戏。
听听,听听,这像话吗!
这种时候他不应该做出什么类似“我之后不了”亦或者“我回头搓搓我的茧子”的反省吗!
为什么还得寸进尺了?!
俨然一副风流浪子为了哄骗心上人而随口扔下的誓言,效力几近于无。
等会……
心上人?
心上人!
文凛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谁闷头敲了一棍,将堵塞的情绪给顺通了,所有的疑惑不解难受心虚顺着敲出的那条缝隙奔流向远了,只剩下一个呆若木鸡的躯壳,空壳。
他恍然大悟,醍醐灌顶。
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震惊,混乱,不知所措。
不是吧……
他文凛,一个响当当的清纯少年,守身如玉十七年,连姑娘家的手都没碰过,怎么就、怎么就肖想上男孩儿了呢,还……还是他铁哥们。
这不禽兽呢吗?!
就这会懊恼的功夫,文凛忽然想起不久之前谢秋雨曾神神秘秘地请他去一个幽香萦绕的酒楼里吃饭,饭菜也忒难吃,酒也劣等,还总有莫名其妙的姑娘上来打扰,给他吃得一肚子气。
回去后就跟他哥写信告状。
他哥回信十分迅速,看来是实在清闲没事干了,字数不多,但嘲讽意味十足。
“你这样的,也别耽误人家姑娘家了。”
“自己玩泥巴去吧。”
文凛出离愤怒了,他觉得你文远一个无数次被姑娘家拿着信物豪迈示爱之后只能带着一身胭脂味落荒而逃的人,到底哪来的底气嘲讽他的?
熊熊怒火燃烧之下,他挑灯夜战,写了一封千字回信怒骂文远。其情感之充沛,其文字组织之流畅,可以说是他这么多年求学生涯之最了。
桑忱看了后啧啧称奇,并给出评价。
“你考试时有这个态度也不至于次次倒数。”
文凛当时只顾着愤怒了,现在想想,文远那话还真是从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角度,预言了此刻。
他确实也耽误不了姑娘家了。
可是,他难道就能耽误自己的兄弟吗?
桑忱多聪明一小孩,长得又好看,出门在外多少婆婆大婶都夸赞过,哪怕出身寒微,未来的前途几乎是是板上钉钉的一片坦途。
还好说话,有耐心,被惹烦了也从来不跟他生气,自己对读书容不下一点沙子却能给他代写作业……
越想越觉得桑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而企图以肮脏想法玷污对方的自己简直是不可理喻!
慢着,沉浸于自我谴责的他难得灵光一闪,这些想法全都是成立于桑桑果真是他心上人的那一条前提之上的。
可若是不是呢?
万一是他情感迟钝,错把兄弟当挚爱,错把竹马当青梅,秉着错误的想法朝着错误的方向擅自行动,未来耽误自己更耽误桑桑。
而且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甚至更大。
毕竟作为一个生活娱乐方式单一到乏味的纯情少年,文凛所有对于感情的了解,对于情感的判断,皆来自于他人所述,自己还尚未亲身体验过。
也许是他与桑桑同吃同住时间太久了,关系太密,距离太近,以至于桑忱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神。
也可能是在他理应对异性产生感情的年龄段上,只有桑忱在他身旁。他所有喷薄而发的、难以宣之于口的躁动和欲望,只能也只有,尽数倾泻在桑忱身上。
再加上桑忱漂亮得跟个姑娘家似的,对他产生情感错觉实在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果真如此,那便不是爱慕之情。
他该降降温,冷静冷静,理清自己的真实想法,避免把自己和桑忱都带到歪路上去。
“我让人收拾了间房间,过段时间我搬出去住。”文凛无力地抹了把脸,然后,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什么?”桑忱惊愕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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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几年下来,同吃同住培养的感情怎么能说降温就能轻易做到的,自顾自拉开距离也只是扬汤止沸罢了。
文凛自己一个人睡的第一天,在床上翻来覆去清醒到半夜。
正巧遇上十六的夜晚,月亮像大盘子那样圆,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桑忱那个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乳名。
那时小不觉得,现在想想,拥有一个彼此才知道的秘密竟然也让他心生欣喜,更觉得自己和桑忱的关系是旁人追马不及的亲密,非同一般,由是心火燃烧地更旺了。
可被冷风一吹又想起来自己苦哈哈非要一个人睡的理由是什么,俊脸一垮,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桑忱跟自己睡觉也说明不了什么,那会他刚失去父母,情绪未定,需要有人来陪。
那为什么他不跟别人一起睡觉?
谁敢,我剁了他!
在这个跟自己辩驳的过程中,被自己理性的反问所产生的联想激起了难以抑制的怒火。
杀意涌现。
呵呵,他看谁敢来。
愤怒之下,竟是连刚才的纠结都荡然无存了,如鲠在喉地……睡着了。
第二日早上,文凛看见空荡荡的床铺还愣了一会,心想怎么今日桑忱起得这么早,往日起码要赖到他叫三四声,才慢吞吞地起来,低气压地穿衣洗漱。
片刻后才想起,哦,他昨天搬出来了。
新收拾的房间虽干净却冷清,没有居住的痕迹,没有人气,晨风一吹,呼呼地往文凛心头灌。
这下是真降温了。
非隐含意。
他蔫蔫地打开门,想着要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行为,远离桑忱。
可是踏出门的一瞬,身体还是不由自主转向了他和桑忱住了许久的那个房间。
这腿怎么不听使唤呢,呵呵。
文凛心思多,觉少,早晨折腾了许久,天也才将将亮。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点桑忱大概率还没起来,于是他动作轻柔地推开了门,毫无心理准备地对上了少年白得像陶瓷的身体。
全无遮挡的画面极具冲击力地刺激着文凛的眼球,令他如遭雷击,木立当场。
待意识到当前状况,文凛的第一反应竟是转头看门窗是否关闭,要是那个不长眼的把桑忱这副模样看了去,他非得切了对方不可。
确认完毕后他如释重负,不敢转过头。
被强行压制下去的躁动这才迟迟探出头来,并在刚刚的惊鸿一瞥中愈发明显。
他痛苦闭上眼睛,画面却未能褪色半分,那白净瘦长的一条身影入侵他仅有的理智,声音干哑,“你怎么……不穿衣服?”
桑忱被他这委屈中带着指控的质问给问得有一丝发懵,怎么了这是?
“衣服上沾了水,我换下。”
“那也不能脱得这么干净!”文凛犹自愤愤,门都不关好,脱得这么光溜,今天还好是他,那万一是心怀不轨的人闯进来了呢!
也没点防范。
男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桑忱一脸“你脑子没事吧”的表情静静凝视文凛,似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只平淡地吐出一句:“那我以后穿着衣服换衣服。”
那还换个空气。
文凛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犯的傻,他不乐意叫下人伺候,除了他也没别人敢这么大喇喇闯进来。
“我,”他掻了搔脑袋,“我刚刚乱说的,你想怎么换就怎么换。”
桑忱冷静地穿好衣服。
他一直身体不好,文凛就跟照顾瓷娃娃一般,连衣服也要亲力亲为给他穿好,哪怕他曾拒绝过很多次。
再后来也慢慢习惯了。
今天他自己穿衣服的时候竟然还会有几分生涩。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桑忱在想,他真是被宠坏了。
“文凛。”桑忱很少这么板板正正地叫他。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他听见桑忱平静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