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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利用 枝繁叶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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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回了?”两人被杨家的马车送回的时候,文远的小院内仍然亮着灯,此时已经深夜了,按照文远的作息,这个点未入睡,那就是来等他们的。
文凛有点心虚,毕竟一开始是他缠着他哥要去文府凑热闹的,后来又因为嫌弃太过无聊自己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他哥添麻烦。
可,虽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文凛完全没有表露出来一丝一毫对文远的担心,他拉着桑忱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满不在意道:“是啊。”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好似他没有在外胡闹晚归疑似被大哥深夜逮住质问。
文远见怪不怪了,要是哪天这小子能好好跟他说话,那才叫他稀奇。
“茶水冷了,别喝。”他冷声道。
桑忱像是被提醒了似的,从椅子上跳下来就打算去烧水,被文凛一胳膊拦住了。
“我不喝了,他要喝自己叫人烧去。”文凛撇撇嘴,他哥刚去文家宴席,席上莫说是热茶了,怕是好酒也喝了不少。
不然为何他一进屋内便闻到一股十分明显的酒气。
“嗯,我不喝,”文远从善如流,顿了下,“我有话想问你们。”
话音刚落,文凛惊诧地打量了文远一眼,好似第一天认识后者似的。
不是,他哥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文远捏了捏眉头,他离席回来时夜已经很深了,被劝得饮多了酒,此刻有点头疼,但这不是他半夜不睡觉在这枯坐的理由。
他缓缓将视线转到桑忱身上,意味不明问道,“你们今日和杨家的小将军一起出去了?”
问的是桑忱而非文凛,他清楚他弟抽风的时候桑忱会拦着,今夜行为必是桑忱默许,他想知道桑忱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文凛大惊。
从文府溜出去的时候,姓杨的那小子可是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发现,回到家却发现几人吭哧吭哧捂着的事给人捅了个底儿掉。
而且也才过去了不久。
他哥的情报这么迅速的么?
文远和桑忱同时抚额——头痛。
桑忱:“你们真当文相府上的下人是摆设吗?”脸都不遮一下的,被发现难道很奇怪?
而且观杨仲思的行为,轻车熟路的,分明是来过许多次了,这么多次里没有被发现一次才是最叫桑忱惊讶的。
文远:“偌大的府邸,明面上的有家丁侍卫,看不见的还有暗卫,若布防当真如此脆弱,文相还能端坐高阁?早被仇家暗杀了数次了!”
真当文相是如他表面上那般不问俗事了吗?
分明就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自流甚至是有意引导的后果。
喝了口茶冷静下来后,文远继续等着桑忱的回答。
桑忱思忖了下,把自己的猜测尽数告知。可他再怎么聪慧伶俐,年纪摆在那里,到底见识有限。
就好像他察觉出来文邵和杨仲思之间关系并非如后者口中所言那般亲密,但他却不明白为什么文邵要这么做。
“朝中谁人不知,文丞相和杨将军乃是势同水火。文邵是文家人,怎么会跟仇家少主如此往来密切呢?”
这难道不是违逆了文相的想法吗?
可要说文邵珍视这段友情,甘愿冒着被祖父发现并迁怒的风险也要如此行事,他是不信的,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桑桑,”文远吹了会冷风,此时酒意去了大半,已冷静下来了,他将窗户关上了,免得这孩子又染上风寒。
他定定看着桑忱澄澈疑惑的目光,慢慢开口,“文邵是庶出,他的身份已然决定了他未来成就的上限。更何况文璟除却文府嫡长孙这一身份外,还是今科第四,光凭自身能力,也将他甩出去很远。文邵如果循规蹈矩,安安分分,吃喝不愁,可定然也会成就一番事业的。”
桑忱啊了一声,觉得好像有点懂了。
“可是他拥有的已经很多了。”桑忱感叹道,纵然是如此,文邵拥有的东西也已经足够多,在祖父的荫蔽下,他甚至可以不参加科考,就能入朝为官,那是桑忱父亲向往一辈子的圣地。
“是,”文远闭了闭眼,露出个嘲讽的笑容,“如果他能满足,已经能过得比绝大部分人好了。”
科考是通天大道,多少人汲汲营营一辈子,临了连门槛也触碰不到。
可有人庸碌无为,却仗祖荫能轻易得到,得到后弃之如敝屣。
人的欲望是不会被满足的,永远会追寻更多。
“所以他只能剑走偏锋,杨家怎么说都是京城第一武将世家,更何况……”文远说到这里收了声,他才意识到眼前这还是个半大孩子,帮他分析利弊是以汤沃雪,可再往深了说就牵扯良多,有些暗昧之事,还是不让他知道的为好。
“更何况什么?”桑忱一边赞叹大少爷统观全局,观察细致入微,一边暗暗学习补充不足。他对人心的揣度还是太片面了,人是多变的,更是会被环境影响的,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正听得入神时戛然而止了,这让他有种与看书看到“且听下回分解”一般无二的、抓心挠肺的感觉。
“更何况,现在这么晚了,该睡了。”文凛黑着脸听了一大半,然后发现这俩人都说的是什么啊,一点也听不懂,耐心即将告罄。再看到桑忱难掩崇拜的目光,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抗走了,本来回来这么晚就应该睡的,他大哥自己喝醉了睡不着也别拉着桑忱。
他和桑忱年纪还小,早睡要长身体的。不像他哥,已经定形了,长无可长了。
“放我下来。”桑忱恼得脸都红了,用小细胳膊不住地锤文凛的肩膀,但是他的力气对于文凛来说跟挠痒没什么区别。
“桑桑,再不睡长不高啦,还有大哥你也早点睡——”文凛不由分说冲出门外,连带着他未散的尾音一同消失在门外。
文远的小屋内复又安静下来,他忽的一笑,低声道:“……更何况,文邵此番利用杨仲思的行为就算败露,也无法动摇文家根基。”
毕竟只是个庶孙,文家就像棵大树,根深蒂固,枝繁叶茂,这种不被精心打理的分叉小枝丫,若能为文家带来助力,那是最好,但要是不成功,少一两个也无伤大雅。
……是吧,文丞相?
忽的他冷笑一声,想起宴会上那威严肃穆的老人,文家的顶梁柱。就连对待自己亲孙子都如此算计,那对他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旁支,恐怕更是要敲骨吸髓,将他身上的价值利用完才算完。
晦暗的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明灭闪烁着坚定的野心。
且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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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桑忱从起床开始就没搭理文凛,这次十分严重,不再是能被一包糕点哄好的程度了。
文凛严肃地想着,这次肯定不是起床气,因为桑忱破天荒起得比他要早,就坐在床上冷静地看着他。
连懒觉都不睡了,可见事态之重大。
文凛如临大敌,衣服都没穿整齐,焦躁地围着桑忱转了几圈,俨然一只压抑住自己天性的暴躁狼狗,可问了一上午也没察觉出到底是哪里惹了对方不岔。
桑忱抱着胳膊,瞧见文凛焦头烂额的狼狈形象,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昨天晚上文凛自作主张地将他带走了,今天他都瞧不见大少爷的人影,知道对方如今正是繁忙的时候,于是便将被吊了胃口之后的心焦难受发泄在文凛身上。
就连发脾气,也只是闷闷地不理人。
此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高高竖起的心防,就在这日渐一日的相处中渐渐消融了。
文凛一个头两个大,他向来心大,行事作风更是简单粗暴,哪里能明白这么细腻的心思流动?
“我错了!”文凛痛定思痛,细细回想了昨晚上所有的经历,他耷拉着眉眼反省,“我错了,我再也不要求你早睡了,可是小孩子睡得少会长不高……”
话音未落,桑忱又冷冷给他一个眼刀。
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不是你身份尊贵,学烧水一定学不好!
本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桑忱对于自己的身高这件事是不甚在意的,毕竟他打小身子就不好,药罐里长大的,身体发育落于旁人实在再正常不过。
再后来,遇到了那样大的变故,连悲伤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
可等安稳下来了,才发现这个问题实在是很严重得很突出,尤其是身边还一直有个喝口水都能窜个头的同龄人对比。
差异更是明显。
“我们该出发了。”文凛小心翼翼开口。
其实离正午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段距离,文凛只是想找个借口跟桑忱说话。
和杨仲思的约定是必去的,且本也就是桑忱一手主导的。
不去岂不是浪费了他的用心。
他想起大少爷总在感叹文凛运气好,这么看来还确实如此。
在别人家做客也能遇到贵人,他们不主动攀炎附势,可上门来的机遇也不能放过。
而且说实话,他真的感觉杨仲思和文凛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文凛和大少爷都没这么像。
说曹操曹操到,马车还没行至福满楼的门口,隔着车窗,两人瞧见了一个熟人。
文凛被桑忱冷落了一早上,神情萎靡,浑身蔫蔫的,看到杨仲思也懒得打招呼了。
桑忱眼尖地瞧见了杨仲思身旁另一个身影,虽不认识,但他心里有了猜测,未免文凛突然出声打断那边两人,他扯了扯对方的袖子。
文凛眨了眨眼,一早上的郁郁之气瞬间消失无踪。
这算是和好了?
他就知道桑桑不舍得冷落他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