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病弱竹马》青门何处

30、不甘 一名的距离

　　最终，文远几乎还是没有拗过文凛，决定将他带上，只是动身之前反复叮嘱，交代了两人不能闯祸闹事。

　　在家便罢了，只要做得不是太过火，文家总能兜得住。到京城却不一样，满地王孙贵族官宦权贵，他们于这些人而言，也不过是稍显体面的平民罢了。

　　这样事无巨细的交代，桑忱也没落下，不过内容却大都是让他看好另外一个怎么也拴不住的家伙。

　　可见文远对文凛有多不信任。

　　除了文凛的这个不稳定因素外，其他的都是小事，譬如邀请函上只写了文远一人他却携家带口地来参加。

　　门房问起时，他只随意扯了个家中幼弟无人管教故而心生担忧这样的借口，言辞真挚恳切态度不卑不亢，话说得滴水不漏。

　　轻易地进了文府的大门。

　　文家宅院敞阔，地方大，房舍多，来往的下人低头走过，行色匆匆却乱中有序，映着宅院里精致的装潢，是一眼便可见的豪气与尊贵。

　　文远从进门开始就保持着该有的矜持与低调，目不斜视，步履徐徐，狐狸眼中并未流露出除了淡然以外的任何情绪，只微微笑着，叫人摸不清看不透。

　　跟在他身后，文凛进门后就大喇喇地到处打量，是突然进入一个陌生的新环境中正常的表现。而桑忱则谨记着出发前大少爷的叮嘱，眼神落在文凛身上，一刻不落，随时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准备，对于周围的环境并未投入太多关注。

　　文家举办的算是一场家宴，规模并不算大，除却脚步不停的下人外，乍一看去也就数来人，与文凛来之前的想法有几分出入，不过人少也好，人多了热闹是热闹，却更容易出事些。

　　之所以今夜文凛坚持要来，是怕他哥和桑忱俩人遇到危险，平时文远出门还能得侍卫随身保护，来文府赴宴参会却不好多带人，只好让他跟着，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文凛对京城文家和自己家世代弯弯绕绕牵扯纠葛一概不知，文远也没同他多说，只是出于自己野兽一般的直觉，觉得此行并非只是一场简单的宴会。

　　就在四下观察时，文凛敏锐地察觉到一道极不友好的视线直直地戳在他身上，当即抬头看过去，瞧见了一个众星捧月的、衣衫华丽的青年，粉面红唇衣着堂堂，是个翩翩佳公子的样貌，满眼不情愿，却硬生生扯了个笑容出来，看得文凛十足惊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另一边，文璟后槽牙紧咬，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的表情。

　　今夜这一场，说是家宴，其实就是属于他的庆功宴，庆祝他今科考得了二甲进士，还是第四名这样的好成绩。

　　文家身为皇族外戚，不说文贵妃为皇帝诞下了三皇子，就单说文丞相桃李满天下，地位尊贵人脉甚广，可文家子嗣承荫蔽，大多并不通过科考入仕。

　　殿试放榜后，文璟已经是几十年里族中最夺目的存在，本该给他带来极大的尊贵与荣耀。

　　可偏偏他是二甲第四名，与一甲三名就差了一点极微小的距离。

　　这一点距离，决定了他以后要一直被压一头。

　　此前他因着身为文家子的缘故受尽了关注，文章诗词但凡流传，便能轻易引来大批赞叹，追随者不计其数，就连考前民间不入流的赌局，也经常榜上有名。

　　被捧得这样高，骤然摔落下来，浑身都是疼的。

　　而这次更让他心口疼的一个人，不是异军突起的黑马状元，而是那个恰恰压他一头的探花文远。

　　那个出自文家早年间被下放的旁系，他从来也看不上的人。

　　为了避开这人，考试后各方的邀请他一概称病拒绝。

　　避都避不及的人，爷爷却主动邀请了来文家。

　　要知道，文家家宴此前从来没有邀请过外人。

　　其中释放的信息不言而喻。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接受，在母亲的劝说下抑制住自己汹涌的怒火与不甘，毕竟这是他的庆功宴，若因个人情绪举止不当影响宴会，只会更让爷爷失望。

　　文丞相在文家说一不二，文璟不敢对他的话表现出任何质疑之意，但是对那个穷乡僻壤出来，没有背景权势，偏偏还夺走了他风头的穷小子，就没有这样的耐心了。

　　文远察觉到了文凛长久地盯着某处看，动也不动，顺着文凛的视线瞧见了那个红袍玉冠的青年。

　　勾了勾唇角，文远知道这人是谁，殿试时曾见过的，也从名字猜得对方身份，不难猜得对方如此作态究竟是为何。

　　大约是被向来瞧不起的人压了一头，觉得不服气吧。

　　但是，跟他有什么关系？

　　能被人踩在脚下只说明学艺不精罢了。

　　文远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并不将这个连情绪都掩饰不好的贵公子放在眼里。

　　来之前早有心理准备，本来文家人对此前和本家闹翻脸过的旁系亲戚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维持着表面上看得过去就行了。

　　进门后不久，文家兄弟二人便被内侍唤进了正厅，拜见了文丞相。

　　文丞相面容肃穆，端庄冷淡，自有一股为官日久的威严气度在，瞧见二人恭敬行礼，只淡淡瞥了一眼，“多少……也算亲，不必行此大礼。”

　　辨不出来情绪，但文远二人从善如流起身。

　　气氛便骤然松快许多，有内侍将文远引至席上，文凛观察了半晌，对席间言笑晏晏下藏着的算计与不满没半点察觉，只觉得这是一场普通的宴席，文远应当不会遇见什么危险。

　　文凛担心那边担心这边，只恨自己不得能分个身出来两头兼顾。

　　便随意寻了个借口出去找桑忱。

　　因为身份的原因，桑忱被留在了外面。

　　“桑桑——”

　　文凛扫视了一圈没瞧见熟悉身影，低声呼唤了一句，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只有几个下人投来的好奇视线，正焦急的时候，他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动了一下。

　　“正好你出来了，我想去茅房。”桑忱捏着他的袖子，凑过去低声说道。

　　他方才寻了个人问，那人瞧他年纪小，耐心地给他指了位置，但并没有亲自带他前去的打算。

　　毕竟他只是个小小的伴读。

　　桑忱夜间视物不清楚，正犹豫是自己硬着头皮过去还是等等的时候，瞧见了文凛的身影。

　　文凛随意指了个人带路，他是客人，小厮不敢轻慢，提了灯在前带路。

　　可回来的时候却不见小厮人影，文凛还打算去找，被桑忱拦下来了。

　　从进了文家的门开始，桑忱就看得清楚，文家就连下人对他们的态度都不算好，一整个府邸所有下人都这样，只能说明，这些下人是受了主人的影响，或者说首肯。

　　故此，大约是不乐意伺候他们，所以找了个借口跑了吧。

　　桑忱扯了下嘴角，却没什么温度。

　　文凛心大，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反而更喜欢这种没人伺候的状态，起码自在，不受管束。

　　晚上院子里没多少人，灯火寥寥，人影悄悄。

　　前方的路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为了照顾桑忱，两人走得很小心，可到底地方陌生，两个人一通乱绕，不知道何时竟乱走到墙边上了。

　　墙边还围了一圈的水渠，水里还栽种了一些绿植，不仔细瞧还以为是普通的道路。

　　如果不是文凛眼尖，捕捉到了水面上倒映的月光，两人就要一脚踩进去了。

　　后怕又庆幸，文凛转头看向来路，百思不得其解：“这条路为什么会通向院墙？！”

　　他们是顺着路走的，走到这里便断了。

　　面前是一条隐蔽的清水渠，和一堵墙。

　　正常人家，谁会这么修？

　　桑忱扯了扯他的袖子。

　　文凛回过头来，仍然疑惑。

　　桑忱又抬头指了指天上。

　　文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吓了一跳，心脏砰砰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

　　“桑桑，墙上长了个脑袋！”

　　桑忱的手被文凛捏得发疼，他看不见，反而没有受到惊吓，只是拍拍文凛的胳膊，淡定道：“别自己吓自己，应当是身子被墙挡住了的人罢了。”

　　文凛冷静下来，仔细地看了又看，是男是女瞧不清，只瞧出来是个人。

　　他就这么和墙上的脑袋大眼瞪小眼了片刻，两个人都不说话，场面颇有几分诡异。半晌，文凛拍了拍脑袋，墙上那人以为他说什么时，却见文凛转了个头，问起了身边的小矮子。

　　“桑桑，你怎么看到他的？”

　　今夜月光黯淡，这边还没灯火，他看着都有点困难，别说桑忱这个进入晚上就什么也看不见的小瞎子了。

　　桑忱指了指耳朵，“听见的。”

　　原本他听见动静只以为是鸟雀什么的，又担心是伤人的动物，才叫文凛去看的，没想到居然能冒出来一个人。

　　“喂，别无视我啊！”

　　墙上那人不满开口，他也瞧清楚了下面二人不过是小孩子，还是生面孔，就没有太多警备顾虑了，利索地翻过墙来。

　　这人跳下来的时候精准避开了水渠的位置，可见他至少对文家有一定的熟悉度。

　　或者说，根本就是文家人。

　　从这利落熟练的落地姿态，桑忱很容易联想到从前文凛为了逃课锻炼出来的翻墙小技巧，对眼前这人的身份有了一定的猜测。

　　等人落地站稳后，文凛才发现这也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人，看身高与面相，应当是比他们二人要大上一些的。

　　那少年落地后，凑近了些狐疑地打量他们，“你们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