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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锋芒 他往那一站 ...

  •   “好吧。”察觉到两个小孩坚定的拒绝之意,文远也没太强求。

      文家是在京城根基深,人脉广,但那些都属于文丞相那一脉的主支。

      明安这一脉到底是旁支,平日里除了年节时的送礼往来,几乎很少交流。自文老爷子那一代起,他们就已经远离了京城的权利斗争中心,几十年来渐渐没落。幸承祖荫,还能在明安城得了个不高不低的话语权,但实在有限。

      甚至……

      文远敛下眼,甚至有好事者问起时,京城那边也没有承认过二者之间的关系。

      若不是几年前他声名鹊起,才名远传至京城,恐怕那边早就跟这边的穷亲戚断亲了吧。

      文远是个聪明人,他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行为,易地而处,他也不会给注定不会产生价值的人太多眼神。

      但理解归理解,他是被忽略被看不起的那一方,心里有了偏向,便注定无法完全理智思考。

      他想起之前收到的邀请。

      本朝丞相的地位极其尊崇,尤其是文老丞相,他是两朝老臣,曾给当今皇帝当过启蒙恩师。连带着下人也有着一份莫名其妙的优越,这份优越到他面前也未削减几分,眼底的轻视仍然清晰可见。

      “为恭贺文公子高中探花,文相特邀请文公子明日于相府一聚。”

      彼时,为了见证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他的亲人都在京城,但是相府那边仍然只点名邀请了他一个人。

      或许……在他们看来,也就只有他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吧。

      罢了,早就料想到的事情。

      文家高看他一眼是因为他有潜在的价值,他又何尝不是看中了文家能给他提供的便利?

      互相利用罢了,谈不得伤不伤心。

      虽然待人和煦不摆架子,文远到底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年少成名受尽追捧,被下人如此轻视倒还是头一遭,难保有些郁气于心。

      他心中冷笑一声,缓缓将波动起伏的情绪都平息,就像收起獠牙的毒蛇。将看得出的危险锐利蛰伏潜藏,摇身一变又成了温文尔雅的俊秀才子。

      “那也不急着回去,”文远思索了一番,“难得来一趟京城,多玩几天?”

      这话是对着两个人说的,但他眼神只看着桑忱一人。

      相处下来,文远已经非常快速且清楚地认识到这俩小孩之间,做决定的主导权究竟握在谁手上。

      没有一点抗拒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文凛是个冲动行事的人。

      一直住在京城文凛是不愿的,毕竟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不似在自己地盘那般自在。但是如果只是单纯过来玩几天,他并不抗拒,他们此行过来仓促,并没有带上先生布置的课业。

      天时地利人和,简直太适合放松休憩了。

      他犹犹豫豫地看向桑忱,眼中的渴求直白地袒露着,晃晃悠悠几乎要满溢出来,桑忱想了想,索性也没什么要紧事,也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老爷子第二天就令人收拾行李准备回明安了,对他而言,京城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是个不愿多待的伤心地。

      临走时得知文凛要留在京城,没表现出半点不舍之情,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释然松快。

      站在小院里的文远默然瞧着马车离去时刮起的一阵风沙,以及转瞬间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他怎么觉得老爷子走得实在是很迫不及待。

      半晌,他拍了拍脑袋——此前好像没说清楚,文凛并不是在京城久待,他玩够了还得回去——

      爷爷,你高兴得太早了——

      -

      文远虽不在京城读书,他的诗文却在文人间流传甚广,颇有一番才名,登科及第成了探花,并不算太出人意料。倒是今科状元许盛林,此前声名不显,此番一鸣惊人,着实是让人大吃了一惊。

      民间里常有考前押状元的赌局,此次几乎是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许盛林,谁啊这是?

      人们面面相觑,试图从记忆里翻出有关新状元一字半句的消息。

      无果。

      有消息灵通的人坚持不懈打听了两日之后,只模模糊糊得出个,似乎是个偏远郊县城考上来的穷学生。

      穷书生一朝逆袭成了权宦们争相抢夺的对象,这故事太过快意,太过曲折,连京城里的说书先生都忍不住以他为原型创造了很多新的书文,口口相传。

      这也使得许多人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心,打马游街那日便凑了热闹,可这一看,也不过一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非要说得上什么特殊的地方,只能说瞧着和眉善目,很好相处的模样。

      游街的那天,文远骑马坠在后面,他没有因为长年累月的读书伤了眼睛,故此也瞧得清楚,这位许状元并没有表现得如一个一朝得势登天的穷学生一般,狂喜兴奋,得意张扬。

      虽然是带着笑意的,眉眼间却萦绕着不安,会在某时望着一处虚空突然发呆,可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有狂热的人群,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当日的琼林宴上,作为绝对主角的许盛林也表现出了相同的焦虑,恍恍惚惚魂不守舍。

      许多人打听到了这位状元的事迹,以为是他此前考试次次不如意,在科考中在意外发挥超常,难以置信恍如梦寐,十分善解人意,并未太过打扰他。

      倒是相貌出众又素有才名的文远,得到了众星捧月的待遇。

      一回到家就接到了丞相府的邀请函。

      文家在京城自然是没有居所的,京城寸土寸金,加上文远想着一个人住,便只租了个小院。

      好处是钱省了,坏处就是不能像在明安一般,跟文凛分开住两个院子,平日里吵嚷聒噪都避免不了。

      不过人是他自己开口留下的,这点痛苦文远倒还是忍得。

      “桑桑,”文远看着那请帖发呆了半晌,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明日在丞相府有一场宴会,你,与我一同去。”

      闻言俩小孩都抬起了头,神情是如出一辙的意外。

      “为什么?”文凛很疑惑,为什么带桑桑不带他,任何试图想要分开他跟桑忱的事情都要被消灭在襁褓里!

      桑忱只意外了一小会,没多想就乖巧地点头了。

      虽然他不明白,但是大少爷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自从得知了文远高中探花并亲眼看见了他戴着红花骑马过市仪仗随从的英姿之后,大少爷文远便正式晋升为桑忱最尊敬的人。

      但粗神经的文二少爷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不行,”文凛神情坚决,“我也要去。”

      文远头疼,相府那边明确只邀请了他一个人,带上桑忱还说得过去,毕竟只是个仆从,但要带上文凛……

      说实在的,文丞相权倾朝野,位高权重,相府看不起他们是他无法控制的事情,他主要担心的是,以文凛的直脾气,会忍受不了那些赤裸裸的轻蔑与无视,闯出无可挽回的祸事来。

      之所以带桑忱去而不是风竹,一来是因为桑忱机智伶俐,察言观色的能力比后者强;二来则是因为桑忱矮小瘦弱,哪怕这一年里好好用药膳养着,他面相上的病容也没有完全消退,从外表上看就是个病病歪歪的小孩。

      体型健壮者自有他的强大之处,体型矮小者却也不是全无优点的。

      有时候,这种表面上的弱势,反而能迷惑不少人,如同陷阱上面明显的饵一般。

      文远是会武的,但他几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大多数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文弱书生。

      藏锋敛锐,韬光养晦,是他的生存之道。

      而桑忱,因为自小病弱,倒是不用如他一般刻意地收敛锋芒。

      他往那一站,便没人会对他生出警惕之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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