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庭白板》春茶寄香

5、钢琴班与补习班 “我与你的

　　近春城如其名，近乎没有冬天。

　　季春霏背着书包站在餐桌旁咽饭，突然书包被人从身后拉了一下。

　　“姐姐！”季春怡一步跳到季春霏身边，拿起煎过的面包片学着季春霏的样子嚼起来，边吃边说：“姐姐，你送我吗？你的课会不会迟到？”

　　季春霏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手，拿起豆浆递给心口不一的季春怡，“不会迟到的，年末了，你自己不安全。”

　　“哦。”季春怡笑着接过杯子，眨着眼看季春霏，而后一顿，想起什么似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表，姐姐也有。”

　　“你给姐姐的礼物都够搭一座小塔了。”季春霏心底一软，任她心底难免对季春怡心生嫉妒，也抵不过多年姐妹情谊。

　　季春霏没急着接礼物，而是摸摸季春怡蓬松的头发，愧疚缠丝着爱意：“谢谢春怡。”

　　“不客气，姐姐。”季春怡向季春霏靠去，在她身边蹭了蹭：“姐姐送的春怡也喜欢。”话罢还转过身去，平常恨不得带一头饰品的季春怡，今天只带了季春霏送的小卡子，甚至编发都比平常素气。

　　季春怡的钢琴班距季春霏的补习班很近，乘坐公交会先经补习班，车停后季春怡拍拍季春霏的肩膀，明显不舍但慷慨地说：“姐姐，你上课的地方到了。”

　　季春霏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没有起身的意思，“提早一个小时出门就是为了送我亲爱的妹妹，送完你，我回来不过五分钟。”

　　季春怡看了一眼窗外，虽然不至于太冷，但路上行人仍裹着围巾加羽绒服：“可是我怕姐姐冷。”

　　“这里没有临夏的秋天冷。”季春霏说着，从包里掏出两条靛蓝色的围巾，给季春怡为围一条自己围一条，随后双手抱胸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怪不得梁素光总喜欢这样坐着，果真舒服不少。

　　季春怡嘴巴一瞥，睁着大眼睛靠过来抱了抱季春霏：“姐姐，你真好，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你不回临夏了好不好。”

　　“......”季春霏不做假诺，于是道：“以后工作我们在一座城市里，姐姐照顾你。”

　　送完季春怡再跑回补习班，时间正好。

　　“新来的？”

　　季春霏正按着笔抽演草纸，闻言点头：“算是。”

　　“你的笔记怎么比我的还多？”女生指了指季春霏的课本，见她不回话又解释：“就是为什么你后面的也有笔记？我们还没学到这里呀。”

　　季春霏抿着嘴，指尖按住封皮下方的补习班的名字：“它连锁，我算转学生，进度可能有差别。”

　　女生“啊”了一下，笑声却是从后边传来的。

　　“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的形容很贴切。”男生说完后坐正身体，声音磁性平淡却近温和：“我叫林澈，双木林，清澈的澈。”

　　季春霏点点头，轻道：“季春霏。”

　　林澈笑容依旧在脸上，等待下文般微偏脑袋：“？”

　　“啊我叫宋烟香，就是火字旁的那个烟，很香的香。”宋烟香见两人都看向自己，孔雀开屏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用较为生疏的播音腔道：“烟屿佳人，茉花芳香。”

　　季春霏学着乔宋的样子夸道：“很有寓意的名字，好听。”

　　没有人不爱夸赞，没有人不向往夸赞。

　　“你也是这么认为对吧！”宋烟香笑着往季春霏身边挪了挪，用手背做遮掩，轻声道：“其实就是，他是想问你的名字是哪个字。”

　　季春霏自然明白，她只是懒得介绍那么多，毕竟在这边只待一个寒假，但既然对方提及：“四季的季，近春的春，岚霏的霏。”

　　“哇。”宋烟香张大嘴巴，比了个大大的心：“我好喜欢你的啊宝宝。”

　　宝什么？

　　季春霏笑着点头：“谢谢，我也很喜欢你的名字。”

　　白板笔闷滑但有节奏的声音后，黑红交错的公式与步骤整齐利落的依行排列，远看近似一座倒立的金字塔。

　　连锁转学生得心应手，季春霏稍稍松了一口气，预习起了后面的课程。

　　“季春霏。”

　　突然被喊到名字的季春霏身体不可察觉的一震，随后神情自若地起身。

　　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抬眼扫过季春霏，顺带巡视班级，道：“练习题答案。”

　　“好。”

　　不能往回翻，季春霏压着书，练习题前几个一般不是选择就是填空，念个数总没错的，正当她准备胡诌时桌面上多了一张纸，于是照着念道：“A，D，B，0，9千米下坡距离。”

　　“你，是今天新来的学生？”

　　季春霏看着老师面上狐疑的表情，略微不解地点了点头。

　　“那先坐。”老师抬手做了一个向下挥的动作，又朝季春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林澈，念。”

　　“B，C，C，0，45。”

　　季春霏垂头，好，错得离谱。

　　林澈沉稳从容，季春霏如坐针毡。

　　“对不起~”宋烟香小声道。

　　江湖救急好坏不论，自己没听课怪不了别人，季春霏小声道：“不是你我会挨骂的，是我该谢谢你。”

　　“你这么想我更爱你了。”宋烟香欲哭无泪：“我数学很烂。”

　　彷佛看到了自己小妹的季春霏同情心泛滥，“我尽量。”

　　课后林澈敲敲已经拜过把子的两位女士的椅背，见两人回头，指了指桌角条格纸叠出来的三角名牌。

　　“林...澈。”季春霏看了一眼已经坐正身体的林澈，眼皮紧跳，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类跳脱的人，但偏偏身边全是这样的人。

　　宋烟香长腿一跨反坐在椅子上：“Linda顾问的小课堂又开课啦~”说完挡着嘴对季春霏解释：“林大顾问，社区之友有问必答，而且专治疑难杂症~”

　　季春霏正视林澈，他端正坐着，额前碎发恰好半遮下略显锐利的浓密龙眉，似柳叶似弯月的双眸明亮，山根挺拔鼻翼饱满近驼峰，唇薄却恒久含笑，文和至极。

　　“谢谢。”季春霏微笑着拿过课本，翻到练习题那页亮给两人：“暂时还不需要。”

　　“大顾问你误会啦。”宋烟香一把抱住季春霏，亲得像阔别重逢的好友，但实际上才两节课加一个课间，不到两小时。

　　林澈倒扣三角名牌，翻开草稿本。

　　“......”季春霏的目光跟随林澈翻页的动作停止，草稿本即为草书拟本，至少她从前是这么认为的，但看着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推演过程，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拿根红笔往上面打勾写“好”了，于是不由感叹：“好工整。”

　　“是吧是吧~”宋烟香抱着季春霏晃了晃：“我给你讲哦，他的笔记在学校是被各个班主任借走当范本的。”

　　补习班也有班主任？她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只有近春有，入乡随俗了？

　　“给。”林澈把本给宋烟香：“不许—”

　　宋烟香抬手闭眼，又睁开：“大哥不必多说，一旦折损小的就给您抄本新的~”想了想又道：“算了我的字有点碍眼，我给您老打印一本~”

　　季春霏纠正道：“你的字不丑。”

　　林澈看了一眼转过身去的宋烟香，问道：“你课上在看什么？”

　　你是纪律委员？季春霏咽了咽嗓子，不打算扯谎：“预习。”

　　“太好了。”林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教科书，和林澈禁止压痕的人设不符，这本书略微泛黄，他顺着标签翻开后推到季春霏面前：“这部分你怎么理解？”

　　随堂测验？季春霏低下头：机械......运动：“你是初二的？”

　　“预习。”林澈拉开羽绒服指了指胸前的校徽，语调平和声音温厚：“赶课如赶路中考不等人，近春一中，远近闻名。”

　　季春霏下意识看了一眼宋烟香，果然，宋烟香外套里露出的领子和林澈一样，两人是一个学校的，“我看看。”

　　话罢便低头看起了公式和配套题，基础知识与公式不难，季春霏隐隐觉得林澈是在测试她，类似补习班的进门测试，在林澈看过她的解题过程，掏出练习册时两人对视一笑。

　　季春霏盯着面前的蓝皮黄字的厚本练习册，你管这叫：“预习？”

　　课间变课堂，课上开小灶，季春霏背手接过林澈的便利贴，和自己的答案一对，手放到腿上，偷偷比了个OK。

　　“地下情~咦——”宋烟香边收拾书包边对两人“啧啧”两声：“才认识多久啊~”说完挡住季春霏，伸出手。

　　便利贴夹书里了，季春霏打算回家厚贴到错题本上，拿出来有点麻烦，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放书包准备拿。

　　“哎~我不要你写给他的。”宋烟香拦住季春霏，眼神“魅惑”，渐浓气泡音：“我的呢宝贝~”

　　林澈走到两人旁边，对宋烟香道：“晚自习快迟到了。”

　　“哎呀我真的无话可说近春一中，初一假期加晚自习独一份的魔鬼。”宋烟香抱怨玩冲空气比中指，然后对季春霏比大大爱心：“走啦宝儿明天见~”

　　季春霏呆立在原地，她或许是块赤道上生产出的黑布，生在炽热的轨道上天生吸热，沉静几秒后给宋烟香写上备注：熔岩浪涛。

　　“姐姐。”季春怡咬着软糯的红豆饼，吹出两口热气：“琴行贴了好多大喜字，我们要买吗？”

　　季春霏拉着季春怡的手往人行道里面挪了挪：“每年都是爷爷写给我们，忘啦？”

　　“哦。”季春怡丢掉吃不完的红豆饼：“每次都会弄我们一手红，姐姐，我们已经一年没去过爷爷奶奶家了。”

　　“你和我忙着上学，爸妈可能工作......”季春霏无意识地紧了紧手：“工作忙吧。”

　　季春怡抬头看了季春霏一眼，回握住季春霏的手：“姐姐！我们到家了。”

　　“嗯。”

　　大块石头堆砌出常青花园，岗亭里保安笔挺，两人从散步道进入，宛若雨后的清新空气充盈四周，偶尔还能看到遛猫遛狗的居民。

　　“姐姐，我们为什么不养小猫小狗呢？”

　　季春霏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是：“我们有时间照顾它吗？”

　　“哼。”季春怡看了一眼季春霏，撇嘴不说话了。

　　季春霏察觉异样，但也看到了季春怡没有挣开两人握着的手：“以后姐姐自己住有时间了，就给你养一只小猫小狗，开心了各养一只，好吗？”

　　季春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晃了晃手，低声道：“姐姐喜欢小狗吗？”

　　“喜欢。”季春霏爱屋及乌，哪怕她对动物毛发过敏：“你喜欢什么品种的狗？”

　　“我不知道。”季春怡摇摇头，随后蹦跳起来：“只要是姐姐送给我都喜欢！”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藏不住喜欢，只听季春怡又道：“姐姐，我们以后不说不好听的话好不好。”

　　不好听的？是指“你有时间照顾它”吗？

　　季春霏顿了几秒，对小孩子来说的确好扫兴，于是晃了晃季春怡的手，点头笑道：“好，姐姐以后都不说了。”

　　“那我们和爸爸妈妈说我们养小狗好不好？”季春怡跳得更高了，扯得季春霏手腕发疼。

　　“姐姐你喜欢什么小狗先告诉我，我和爸爸妈妈说！”

　　他们说的话会比我的更扫兴，季春霏不忍说下去，只点了点头：“春怡喜欢什么，姐姐就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