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庭白板》春茶寄香

3、错拍 选择权

　　考试成绩出来后，季春霏转到快班，节奏不合致使她难以适应，但乔宋很开心，忙里忙外地准备庆祝会。

　　“同学可以请到家里来一块庆祝，看我这记性，刚分班还不熟，春怡知道了也特别高兴，我下午去接她来吧。”乔宋用吹起筒打气球，充完气递给梁素光：“手快点儿。”

　　季春霏虽然无比思念妹妹，但她知道不能总麻烦乔宋，于是道：“您明天出差，春怡周末有兴趣班，折腾起来都累，下次吧。”

　　“也是。”乔宋站起身走过来，拥住季春霏：“我知道你想春怡了，等下次长假我送你回去玩两天，好吗？而且霏霏这么聪明，肯定不只这一次庆祝机会。”

　　季春霏心底一软，伸手抱住乔宋，闻着那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嗯。”

　　“肯定不只这一次庆祝机会~”梁素光像是受不了肉麻场景一样，在后面阴阳的重复了一遍。

　　乔宋松开季春霏，摸了摸她的头发，回头对快扭成麻花的梁素光道：“好好说话。”

　　“好的妈妈~”梁素光丢开打结好的气球，想了想又拿过来在头上蹭了蹭，靠静电吸在衣服上：“哈哈哈。”

　　庆祝会使得季春霏有了动力，但事与愿违，一个月后的正式考试季春霏流入下河。

　　季春霏蹲在学校的海棠树的枯枝下，用袖子泄愤似的蹭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找到了。”

　　季春霏猛地抬头：“楚间乐？”

　　“你哥四处找你呢。”楚间乐蹲到季春霏旁边：“怎么哭成这样了？考试不理想？”

　　季春霏摇摇头，垂眸道：“不是。”至少不全是，她坚信一次成绩不能定死自己，这样就被打倒也太无能了。

　　“这样啊。”楚间乐直接盘腿坐下，手肘抵在膝盖处，掌心托着下巴：“你不是，那是其他人因为成绩？”

　　季春霏心尖被掐，拦不住的眼泪掉落在地，于是偏过头：“他们不会怪我，可我不想......”

　　“难道你是想挨骂？”楚间乐笑了两声：“季春霏，你在因爱愧疚？”

　　“他们因为爱所以不能指责我，这不对。”季春霏轻声道。

　　“为什么想他们指责你？”楚间乐语气轻松：“因为爱？悖论了啊。”

　　“......”季春霏也被自己绕进去了，但不等她再说话，脑袋就被人狠狠锤了一拳，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夺眶而出：“啊！”

　　梁素光喘着粗气，抹掉汗水：“季春霏，你真是失心疯了，多大年纪了还玩失踪离家出走呢？我这寒冬腊月找你找的一身汗，起来回家吃饭！”

　　季春霏捂着发懵的头站起来，金星直冒，眼泪不停掉。

　　“喂你干什么呀！”一个女声传来，从梁素光身后窜出来一个利落短发的女生：“我告诉你她在哪不是让你打她的！”

　　梁素光眼睛盯着季春霏，对旁边的女生道：“你家里有小孩儿不，上房揭瓦都是这样先劝下来然后一顿胖揍的。”

　　“......啊？”女生愣了一下，随后睁大眼睛：“可你也妹劝啊！”

　　“仲潇，你—”你的东北口音哪学的，季春霏走上前对黎仲潇道：“我没事。”

　　黎仲潇是关心她也是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她说不出为梁素光找补的话来，那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么，也不能说梁素光什么，毕竟也是担心她，就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梁素光哈了一声，扬起下巴：“我是没劝，但我派人了。”

　　“他？”黎仲潇指着楚间乐，咽了咽嗓子，冲梁素光比了个大拇指：“你是会找的。”

　　楚间乐像是梁素光上身，闭眼点头，用高调领奖发言的语气对两边空气半鞠躬：“谬赞，谬赞。”

　　黎仲潇嘴都快歪了，看向季春霏的眼里写满“我可以拯救你”：“有个作文班能试听去吗？”

　　“谢谢你这段时间给我补习功课，周末出来吧，我请你吃饭。”季春霏拉起黎仲潇的手，“天黑得早，上完课早点回家。”

　　黎仲潇拉住季春霏的手夹起来了：“哎呀呀不客气了啦，你不是给人家带早餐了嘛~老话说得好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等价交换~。”

　　“还是要谢的，周末要来。”季春霏是真的感谢黎仲潇，她为人和善乐于助人，且极有耐心和定力，如果不是她，自己成绩可能会更差。

　　梁素光扯过季春霏：“不是你俩腻歪啥，撒开撒开，走了。”

　　“霏霏再见！”黎仲潇背着季春霏对梁素光和楚间乐比了个中指：“你，也，再，见。”

　　楚间乐在黎仲潇回头之前插兜另道走了。

　　回家路上，季春霏靠在玻璃窗上，光照树影落在她身上，下一秒头随着颠簸重重磕向玻璃：“啊。”

　　梁素光正在刷视频，闻声扭头，嗤笑道：“啧啧，早说了装文艺遭雷劈。”

　　“......”梁素光嘴每天都像淬毒一样，不知道沉默寡言的叔叔和热情大方的婶婶，怎么能胜出这样的转基因，季春霏别过头，不搭腔。

　　......

　　“我爸妈不会说你，你爸妈也不会，他们都爱你~”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季春霏盯着自己膝盖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应声道：“嗯。”

　　“我爸妈亲生的都不舍得骂，更何况你呢？他们也没立场，是你叔婶又不是你亲爸亲妈，你爸妈的话...你不老说他们爱你吗？”梁素光摊手：“不理解你在哭什么。”

　　“......”季春霏刚被前半句劝好，又被后半句破了防，心里默默回了一句：就哭。

　　梁素光见季春霏别过头，挑了挑眉：“那你哭吧，用给你建个大坝不。”

　　“我自己有睫毛。”季春霏说完自己都笑了，笑完又撇嘴想哭，抬手揉了揉脸：“我很幸运。”

　　“你说昨天中五块的那张彩票？”梁素光吸了口气：“有点出息，你花35买的，中了五块高兴啥。”

　　季春霏突然觉得梁素光心思其实很细腻，很多小事他看得到，只是嘴太毒。

　　梁素光被盯得发毛，推了推季春霏：“你干嘛？我中了20不必你幸运，我也没这样啊。”

　　“我说幸运是指能在近春遇见爱我的家人和朋友。”季春霏吸了吸鼻子，仰头道：“可以给我一张纸吗？鼻涕要掉了。”

　　“不客气，也不用谢。”梁素光难得正经，从包里翻出卫生纸丢给季春霏：“拿着吧，都给你。”

　　“谢谢。”季春霏偏过头打开纸巾擤鼻子，目光下移看向窗外：“？”

　　梁素光看着突然趴到窗户上的季春霏：“你磕头不磕仨心里不痛快？”

　　“是春怡！”季春霏转过头，兴奋至极，指着那抹亮蓝，秋日下却满目春光：“我妹妹！”

　　梁素光难得见季春霏如此显眼的情绪，顺着看去，点点头：“确实是你妹妹，啊还有你爸妈。”

　　季春霏闻言立刻回头，看清后便起身。

　　“哎哎哎，你要下车？还有两站就到我家了。”梁素光手搭在前座挡住去路：“你手机带了吗？给他们打电话，晚上去家里吃。”

　　季春霏抿了抿嘴，没有要坐下的意思：“没拿。”

　　“古板锈脑。”梁素光从兜里拿出手机：“给。”

　　“谢谢。”季春霏在车内人的注视下慢慢坐下，拨通电话：“......”

　　熟悉的广场舞曲，季春霏彷佛看到了在广场上跳舞的爸妈。

　　“是素光吗？”

　　“妈妈！”季春霏依旧看向窗外，尽管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春霏？”

　　“嗯！是我，妈妈。”

　　“你在哪？”季春霏期待无比，迫不及待地要说出下文，却被拦腰折断，鲜血翻涌，粘腻的兴奋在诧异中干裂，凝固，结痂。

　　那边淡淡的回答混着车流声，甚至有些模糊：“在菜市场买菜呢，你妹妹晚上想吃炖排骨，回来了给你也做一份。”

　　季春霏指尖扣着玻璃，留下一层雾气：“好。”

　　“好~你回来了一定给你做，先挂了吧，占着手呢。”

　　“好，再见妈妈。”

　　梁素光喊她不应，于是上手推了推：“咋？”

　　季春霏转回身把手机递给梁素光：“没事，应该是我们看错了。”

　　“看错什么？我视力5.2，那就是你父亲，你母亲，你妹妹。”梁素光平视着季春霏，一字一顿道：“他们说什么？”

　　季春霏扯动向下的嘴角：“说不定是惊喜。”

　　“你喜？你是该洗眼睛。”梁素光翻了个白眼，摆手：“我当没看见。”

　　这夜月朗风清，平静如常日，季春霏盯着天花板，回忆起方才她与妹妹的对话。

　　“姐姐，我和爸爸妈妈来临夏了，他们不让我告诉你，可我想和你说，你出来我们偷偷出去玩好不好。”

　　“你们来临夏，干什么？”

　　“来游乐园，姐姐去过吗，城北公园旁边那座。”

　　季春霏攥着手机，轻声道：“虽然入秋也要记得防晒知道吗？”

　　“知道啦我的好姐姐，爸妈给我带了好多呢~”

　　“嗯。”

　　季春霏翻身裹紧被子，双手捂上脸，手腕按进眼窝。

　　为什么要骗我，来了临夏为什么不见我，那些工作忙都是搪塞人的借口吗？

　　......

　　隔日下课，季春霏收好课本和习题册，去等梁素光一起回家。

　　“等小光呢？”楚间乐抱着篮球停在季春霏面前。

　　季春霏点点头，看到楚间乐，她觉得自己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不在？”

　　“他打球去了，说让你先回家。”楚间乐话了犹豫片刻，拉住一身运动服的同学：“帮我给梁素光送去，一会儿去找你们。”

　　季春霏看着没有离开意思的楚间乐：“？”

　　“有话和你说。”楚间乐指了指后面作业本堆：“一块判分顺便聊聊？单聊被发现会挨骂的。”

　　季春霏点头，跟着楚间乐坐到课桌后，她总分，楚间乐改卷。

　　“你哥说你心情不好，给了我50，托我安慰你。”楚间乐打开作业本：“说说吗？”

　　季春霏捏着纸页，心情又好了一点，轻轻摇头：“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们。”

　　“那我不多问了。”楚间乐笔尖一顿，看向季春霏：“还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聊聊，私事。”

　　季春霏扭头，私事？能听？

　　楚间乐用食指指了指自己：“我不喜欢女生。”

　　“？？？”季春霏咽了咽嗓子，哑然点头，指尖的笔滑落，顺着桌面摔在地上，她连忙捡起，在废纸上确定没断油才舒了口气，默默总分，良久才难掩郁闷道：“我们是朋友，我会保密的。”

　　楚间乐看季春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突然又道：“别误会，我也不喜欢你哥，他也不知道我是gay。”

　　“不喜欢？”季春霏复盘楚间乐对待梁素光的方式，刚脑补出一出虐戏就被强制卡了。

　　楚间乐轻笑道：“直男本性，铁直但gay，我虽然喜欢男的，但同性恋也该保留同性交友权。”

　　“嗯。”季春霏心里发闷，一见钟情却无疾而终，任谁都会消沉的，唯一幸运的是及时止损。

　　楚间乐看了一会儿季春霏，从抽屉里拿出那把透明伞：“还有一件事可以缓解情绪。”顶着季春霏疑惑的目光，从伞骨里拆出一个纸条递给季春霏：“看吧。”

　　季春霏打开纸条，字迹工整，笔锋有力，是梁素光的字：你被耍了略略略。

　　“我道歉。”楚间乐拿过那个纸条撕了个干净：“你哥是想看你成落汤鸡，这伞早被他鼓捣坏了。”

　　季春霏盯着那把伞：“可我那天回家伞没坏。”

　　楚间乐不语，偏身在过道撑开那把伞，季春霏听到了伞骨断裂的声音：“？”

　　“纸团正好抵住损坏的地方，可能老天看不下去了。”楚间乐把伞收好：“你和他最开始相处不和谐？”

　　“暑假我刚来的时候，不和谐。他最近还请你帮忙么。”季春霏加重了“帮忙”二字。

　　楚间乐笑着摇头：“你能感觉到的吧？”

　　“嗯。”季春霏舒了口气，觉得太阳穴发疼：“我之前......花了251从他那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他可能以为我喜欢你，所以拜托你来安慰我。“

　　“多给了一块？”

　　“嗯。”季春霏笑了：“多给了一块。”话了又道：“你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我也坦然些。”

　　“你是秤吗？”楚间乐判着分，扭头看季春霏：“什么都要平衡，要算清楚。”

　　季春霏突然看清了楚间乐眼里的感情——慈爱。

　　“我小学五年级到六年级在姥姥那边上学，初中在这里，假设姥姥家距我家是两直尺，这里离我家是一直尺，两直尺和一直尺都远，所以和家里半年甚至一年一见，我体谅他们但原..”季春霏低下头：“他们来这里却不告诉我。”她不想说来这里是因为妹妹想去游乐场，这种对比会让人不舒服，就算要怪也与妹妹无关。

　　楚间乐安静地听完，语气轻松地问她：“你在这里开心吗？”

　　“开心。”这里很好，每个人都对她很好。

　　楚间乐点头，收起判完的作业本，整齐地摞在桌角：“没有戳破的事不要思虑太多，你会很累的。”

　　“嗯。”

　　出门时正好撞见一身汗回来的梁素光，楚间乐和季春霏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意思？”梁素光微微一愣，立刻向前一步：“你俩什么意思啊？”

　　“别着凉。”季春霏眼疾手快地把梁素光的校服外套展开：“请更衣。”

　　梁素光摆手：“更什么衣又不上厕所。”

　　我说的是现代汉语意思，季春霏收好外套站在旁边：“哦。”

　　楚间乐递上水杯：“你冷不冷。”

　　“我热血。”

　　“你励志。”楚间乐拇指指了指身后的门：“我先走了，你记得锁班门。”

　　“哎等等。”梁素光拉住楚间乐的胳膊：“明年春末篮球赛，你来吗？”

　　“这么早就开始招人了？”楚间乐捂着心口：“不去了，我心脏不好。”

　　梁素光翻白眼：“运动会3000米，就你一个人坚持到最后，你心脏不好？”

　　“哈哈哈。”楚间乐捂着心脏的手放下来，转身摆手：“好吧，舍命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