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环游末日世界》一舟雪

120、榕树与豌豆叶

　　房车下山后，又花了半个小时开往深山。

　　房车已经快要出村，却是来时的反方向，是比村子更偏僻的地方，这里没有哪座山比望风亭所在的山高，却连绵不绝，一层又一层。

　　若是几天之前，这片未经开凿的山脉必定郁郁青青，风一吹就是林涛叶浪哗啦啦作响，此时却通通裹上一层银白，很艰难才能找到几点绿意。

　　“季云真在这边吗？”乔佑从地图里抬起脑袋来，有点诧异道。

　　不说别的，这边似乎太远了。

　　陈锐自己一个人都没来得及逃出来多远，找到一个能躲风雨的洞就赶紧进去了，毕竟继续待在外边后果难料。

　　那位异能者还带着昏迷的季云，拖着这么大条后腿，却顶着寒风骤雪跑这么远吗？房车就算在风里车速下降，半个小时的行程，靠双腿也绝对是一条不短的距离。

　　“只有这里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闵停声音哑然，闭眼感受了一会儿，属于陌生人类的气息几近于无，但山上存活的动物比别的地方多，传回来的信息确凿无疑。

　　乔佑和闵停面面相觑，一男一女，会有季云吗？如果不是他呢？就只能按闵停标出来的那些位置一一找过去了。

　　以及非常重要的一点，丧尸对死人没兴趣，闵停找不到死去的人在哪里，光靠村里存活不多的小动物，没有方向，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可能动物们全冻成冰块了也找不到。

　　如果所有位置都找过了却仍没有结果……

　　“房车开不进去了，就送到这里吧。”沈吟夏突然道。只见前方是密集的松林，房车很难继续开了。

　　自从出村后外边就没有了平坦公路，能够多路况驾驶的越野房车又朝里开了一段，剩下的路却只能由乔佑和闵停走过去。

　　乔佑将多余的思绪甩出去，不再想那么多可能，车门打开，和闵停一起下车。

　　远离村中心后，雷声隐隐约约，狂风也降级了，只有稀里哗啦的瓢泼大雨，相比起来竟稍显静谧。

　　房车在后面停留片刻，倒车离开，沈吟夏的任务也不轻，要按照地图一个个找过去，不过她的异能是分身，只要愿意就会有无数个“人”帮忙，又有房车代步，说不定到头来比乔佑这边还快一些。

　　.

　　松林从平地蔓延到半山，湿滑的雪地上，上山堪比攀援，豆大的雨点和时不时降落的松针让人难以睁眼，视线范围有限，让人觉得世界好像只有眼前这点路。

　　乔佑这次没有变成雾态，给闵停分了根结实的棍子当登山棍，两人一起赶路，落脚前用登山棍碰碰地面，看有没有下陷的小坑。

　　一个高阶异能者，一只丧尸，冒雨上山，速度堪比平地，没多久就快到了。

　　乔佑双眸扫视周围，想找出有没有未被雨雪遮掩掉的痕迹，突然目光凝在一棵松树上，几步走过去，握住一截凹凸不平的树干，水流爬过他的手背，那只手向下，从雪地里摘出一片稍尖的叶片。

　　树干上有一圈绳索的勒痕，而这片叶子既不是松针也不像草叶。一种他没见过没学过的叶子。

　　他回头跟上闵停，问道：“你控制的动物们还传什么信息来没有？”

　　“他们靠在树下休息，那棵树……”闵停似有些犹豫，瞥见乔佑手上的东西，讶然道：“豌豆叶？”

　　“这是豌豆叶吗？”怪不得他认不出来，乔佑把先前的发现说了一遍，追问道：“那棵树怎么了？”

　　“可能是变异榕树。”植物如果在变异时没有醒目的外在变化，静止时也很难辨别出那植物是否变异，闵停控制的某只野狗只传过来了模模糊糊的画面，总归注意一下不是什么坏处。

　　“又是豌豆叶又是榕树，”乔佑道：“就没有和云搭边的。”

　　现在他们正绕着山腰向东走，直线距离只剩五十米，两人都加快脚步，突然，乔佑脚步一顿，急退，一条腰粗的榕树气根从地下涌出，朝乔佑挥来！

　　乔佑顺势躲向一旁，闵停不知什么时候移过来，一手将那气根截停，五指一抓，深深扎进去，气根顿时僵住。

　　雪地涌动，呼的一声，数不清的气根遮过乔佑头顶，形成密不透风的网，急雨骤停，似要将他绞碎在气根之间。

　　乔佑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化成雾气从缝隙处溜走，只望了闵停一眼，雾气就朝远处飘去。

　　气根就是暴露在空气中的树根，榕树、常春藤、玉蜀黍、龟背竹这些植物中常见，末世后更多，某些植物进化得长了腿到处跑，支撑茎秆踩在地上的也算。

　　乔佑在上一个存档里这些奇怪的东西见过不少，腰粗的气根真没见过，还会埋在地里偷袭，且这棵变异榕树只找乔佑的麻烦，聪明得很，根本不理会闵停。

　　它认出闵停是丧尸了，无意纠缠，偏偏留下来断后的闵停可没想放过它，变异榕树正因为猎物逃跑而发懵，就又被闵停撕开几条气根。

　　它坚硬得刀刮不破的气根，为什么到了这只丧尸手里就跟一团泥巴似的轻松？？

　　而被它放跑的“猎物”乔佑，自然是直接偷家，这榕树显然有智慧了，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攻击，那靠着它休息的两个人类呢？与榕树是敌是友？还活着吗？

　　雾气的蔓延速度比两只腿更快，途中无数气根如地刺般根根蹿出，没有阻拦乔佑分毫。

　　渐渐地，几条断裂的藤蔓出现在雪地上，再往前，一棵巨大的榕树靠山而立，大雪厚重积在它的树冠，像裹着一头白发。

　　这棵榕树很大，但它靠在山上，又不太起眼，它好像是山的一部分，反倒容易被人忽视。

　　接着，乔佑听到一道微微绷紧的声音：“小榕，发生了什么，你弄出来这么多气根？”

　　乔佑看到了榕树下靠坐休息的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大姨，脸庞微胖，看着很可亲，刚才那句话正是她说的，周围铺了一地的豌豆叶豌豆藤。

　　另一个人则符合乔佑对季云的想象，二十岁出头的青年，靠在榕树上闭目昏睡，脸色苍白，嘴唇失血，即使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让他睁眼，对外界毫无反应。

　　大榕树的树冠如伞，将暴雨挡了个七七八八，头顶又有藤蔓编织的网，两人免受雨淋，却挡不住刺骨的寒风，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势愈合得极慢。

　　乔佑将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那位大姨却没注意到一团雾已经离他们很近了，榕树伸出一根细如手指的气根指着白雾抖啊抖，急得都快张嘴说话了。

　　乔佑思索一瞬，现出身形。

　　于是一个人影从雾中走来，由虚化实，同样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他比季云要高些，被雨水打湿的衣物沉沉地裹在身上，想必不太舒服，水滴沿着侧脸从发尖流下，他仍然神色平静，瞳若点漆。

　　榕树气根蠢蠢欲动，但知道奈何不了他，只能徒劳地挥了挥。

　　那位大姨却被这大变活人的场景吓了一跳，神色戒备，缓缓站了起来，不着痕迹地将青年挡在身后，问道：“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是一个路过温市的商人，”乔佑随口将之前编的借口拿来用，顺便提了一个她应该认识的人减轻一下戒备心：“我应简星的请求，来找季云。”

　　她果然知道简星这个名字，就这么百多号人，相依为命住在同一个村子，全都熟稔不太可能，至少都听说过名字，于是神态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听见“季云”两字时，却眼睛眨动一下，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