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环游末日世界》一舟雪

119、断崖岩洞

　　手电筒的圆形光圈在雪地上不断移动着。

　　闵停没有冒然跳下断崖，因为他所搜寻的目标并不在断崖下的湍急河流里，而是险之又险地卡在了一处凹洞。

　　顺着旁边被雪覆盖着的一条小路蜿蜒向下，按理说积雪深厚，什么小路都会消失无踪，但实际上规律排列的铁栏杆从雪里冒出头来，在电筒光里闪着寒芒，指引着闵停和乔佑向前。

　　这是个好消息，有铁栏防护的道路，说明那处凹洞恐怕不是什么自然景观的意外，这会让那位异能者的存活几率大幅度上升。

　　闵停走得慢而稳，钳着乔佑的那只手冰冷如铁，乔佑却微皱着眉，在平地上走出了一种“暗潮汹涌”的错觉，而闵停就是那块浮木。

　　混乱的天气造成了混乱的路况，在车上还没这种体验，下车后就不得不面对了，积了三四天的雪在雨中融化，在极低温下冻结成冰，又继续经受雨雪的洗礼，导致他们行走时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

　　乔佑叹了口气，把手电筒给闵停拿着，闵停面带疑问地转过头来，下一瞬，他手中一空，只握到一把没有实体的白雾，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五指。

　　暴雨将那团雾打散，它又自行汇合成一体，萦绕在闵停身边，闵停耳中听到一句话音，是乔佑在解释：“变成雾后，雨和低温对我的影响小些。”

　　一道近在咫尺的耳语……闵停闷闷点头，没说多余的话。换成他用手电筒之后，行路速度明显快了一些，放弃了一贯的稳当，丧尸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那处凹洞走。

　　很快，一块湿漉漉的竖直山岩印入眼中，雪不会攀附在竖直陡墙上，却还有尖锐垂下的冰凌，下方则是一深一浅、大套小的两个山洞。

　　外侧的面积大约是里侧的两倍，一眼望去，没有遮掩，这里可能原本有些什么东西，都被风吹走了，两个洞里都空无一人，乔佑有些疑惑，只见闵停脚步未停，进入深处，原本视线死角的地方赫然有一条路通往更深处。

　　地势先上后下，岩洞内深至脚踝的水终于渐渐干燥，丧尸闵停比常人略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传出回音，一道不规则的喘气声从深处传来……

　　.

　　陈锐作为村中异能者的一员，他的异能是躯体异化，能够将身体的某一部分变得像尖刀一样尖锐，也能从手心里凭空长出一截长棍，按五行属性来说，他的异能属性是金。

　　躯体异化在生活中时有出人意料的用途，遇到生命危险时也多次使他死里逃生，但真要面对丧尸或变异动植物，其实作用有限，其他人拿着一把武器就完全平替他的异能，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金属性的晶片晶核少见，陈锐分到金晶核的几率小，没有合适的修炼方法，觉醒时是什么水平的异能，到现在几乎没进步过，和季云那种妖孽没法比。

　　但陈锐已经知足，很多时候他都当没有这个异能，光是觉醒带来的强健体魄、身体素质的大幅度提升就已经让无数村中居民羡慕了，更何况今天这个异能又救了他一次。

　　季云昏迷得太突然，异能者们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再待在山顶上的后果难以预料，至少也要先回去，和村里人会合再说。

　　他们还算当机立断，没等季云醒来就决定先连夜搬迁，虽然不知道接下来去哪，但知道继续待下去的后果就是全员冻死，没想到意外来得更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所有人都吹散了。

　　季云收异能云回来的地方正是风暴孕育的中心，陈锐逃命途中眼看着那狂风越来越大，渐渐卷成一个漩涡形状，成形后更是左右横移，之后却不知道移动去哪了，他已经爬入岩洞，短暂地得救了。

　　风暴过后。他被吹下断崖，底下就是环山的水流，往常静谧安宁的河水变成咆哮的食人兽，陈锐在岩壁上狠摔了几下，撑着七荤八素的神志将五指化成尖刀，扎入岩壁中。

　　好消息是凝上一层冰的岩壁怎么也比石头脆一些，指刀磕进去浅浅一层，下坠的速度终于缓下来，他五指血肉模糊，身体贴在冰面上被冻得失去知觉，就这么把躯体异化的指刀当成攀岩爪，极缓慢地爬进断崖下的岩洞里。

　　岩洞是天然形成，洞中小路和最里的房间则是人工凿枘，其中有烧烤架、石床、秋千、流动水渠等等，称得上野趣横生，是末世前就有的，末世后没人愿意来这里，就渐渐荒废，很多人都不知道岩洞里还有这样的玄机。

　　洞内生长着蕴含荧光素酶的青苔，末世后偏居一隅逃过一劫，至今仍散发着微弱的光。

　　路至尽头，迈步入房间，陈锐没功夫细看周围有什么，把自己摊在地上，唯一的想法就是，得救了。

　　他淌得浑身是水，异能取消后，双手的血迹更加明显，失血加低温让他迅速发起烧来，觉醒异能后几乎没生过病，这次却来势汹汹，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如果一直得不到救助，他可能会死在这里。

　　但是，还有谁能救他呢？

　　可能是意识昏沉间胡思乱想得多了，他竟恍惚听见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陈锐没感觉到庆幸和狂喜，反而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种脚步声不属于他熟悉的任何人，是谁在这里？

　　失血失温让陈锐口干舌燥，脑子里迅速划过一个词：丧尸。

　　这种脚步声，就像没发现人类时的丧尸散漫游荡发出的声音，步幅几乎不变，落脚比正常人略沉。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丧尸？！

　　陈锐几乎绝望了，发烧使得他完全提不起劲，他想过自己会低温缺水而死，没想到死之前竟然会被丧尸吃掉？这个洞里没有岔路，到底哪来的丧尸啊？？

　　他耳朵贴着地面，估计着那只丧尸和自己还有多远距离，10米、9米、6米……等到距离三米时，丧尸会看到洞中的人类，不紧不慢的速度会瞬间提升，从三米到咬上他脖子的时间差，也许只有一瞬。

　　4米、3米、2米……陈锐迷惑了，费力地睁开眼睛，被刺眼的手电筒光闪得一疼，下意识闭了闭眼，心脏砰砰砰跳了起来。

　　感觉到光亮移开，他迫不及待又望过去，只见低头看他的是一个黑暗中模糊不清的男人，周围似乎飘着淡淡白雾，他身形高大，神情冷峻，五官线条分明，那双诡异的黑眼尤其摄人。

　　陈锐视物不清，难以分辨这是人还是丧尸，但他拿着手电筒，应该是人吧？

　　接着，他听见一道清而低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忧虑：“他看起来很糟糕啊……”

　　这种音色，是这个人发出来的吗？怎么这么违和啊。

　　他感觉到自己被扶起来，一个完全不知道怎么出现的人蹲在他身后，递过来一个杯子。

　　那杯子冒着热气，里面是温水，陈锐想用手捧着，抬起一只手就感觉钻心的痛，下一秒，杯子凑到嘴边，陈锐连忙咽了一大口，一只温凉干燥的手摸了摸他额头试温。

　　“发烧了，”乔佑嘀咕了一声，从空间里翻出退烧药和一些紧急处理伤口的东西，头也不回道：“你来帮他包一下手。”

　　闵停应声：“嗯。”

　　那双手实在惨烈，最严重的是五指，几乎能看得见筋膜下的骨头，手心手背都掉了几层皮，腕关节处汩汩冒血，似乎伤到了大血管，这种伤势必须得尽快处理，闵停对此当然更有经验。

　　陈锐喝了药，感觉好受了一些，乔佑帮闵停打着手电筒，光照下的手血肉斑驳，闵停眉目不动，先清洗肉里的冰渣子和淤泥污渍，乔佑代为提醒道：“有点疼，你忍一下。”

　　陈锐默默点头，彻底放下心来，怀疑把这个人当成丧尸看待的自己是个傻子，有心询问这两人是谁，却听那道清润的声音率先开口道：“你是季云吗？”

　　陈锐一怔，“……不是。”

　　乔佑深感凝重地叹了口气，好在看见他双手惨状时心中就有预料，现在也不是很失望，平静道：“你知道季云在哪里吗？”

　　解释的事情可以稍后再做，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季云，其他一切都排后。

　　陈锐也知道季云的重要性，这两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他的，但总归不是坏人……皱着眉茫然道：“不知道。”

　　乔佑有点失望，陈锐努力想了想，道：“我们被风暴吹散的时候，季云还在昏迷。”

　　“……”乔佑有点绝望了。

　　陈锐补充道：“所以有个异能者背着他一起逃的，把他看得很紧啊嘶……疼疼疼轻点！”

　　他表情扭曲，本来已经习惯的手上伤口突然剧烈地疼了一下，陈锐眼泛泪花，怀疑这个痛觉程度是故意的，但是没有证据，因为给他包扎手的人仍然一丝不苟的样子。

　　乔佑眼睛一亮，忽略掉这明显不太合常理的反应，问道：“有人和季云在一起？他们是两个人，闵停，你找到的有两人待在一起的吗？”

　　“嗯。”闵停点点头，熟练又迅速地将绷带缠好，最后一项程序收尾。

　　闵停用丧尸对人类的感知力以及雪中动物的帮助，已经标记出了好几个去处，但他对季云一无所知，没办法分辨谁是季云，陈锐提供的消息却让目标范围一下子缩小。

　　不知道谁是季云，哪里躲着两个人他还是知道的。

　　闵停将陈锐搀起来，看他摇摇欲坠的病痨样子皱了皱眉，陈锐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更专业的查看和治疗，身上有可能存在其他严重伤势，可惜李鹤怀不在，只能看村子里有没有医生了。

　　送佛送到西，两人将陈锐带出去，房车已经在距离小路最近的地方停好了，沈吟夏出来接应了一下。

　　被风吹白了脸的陈锐又在房车跟前受了一次惊吓，它稳稳当当地停在悬崖边，没被吹翻真是个奇迹。

　　战战兢兢地上车，被安排坐在车厢内的沙发上，就没人管他了。

　　那边两男一女在桌板边商量事情，车头驾驶座有人驾车，发动机发出轰响，轮胎边雪和冰渣飞溅一地，朝着下山的盘山公路驶去。

　　下山的路湿滑难行，陈锐尽管非常想休息，还是分了点注意力在前方的道路上，结果房车开得平平稳稳，他倒被旁边的话语声吸引了注意力。

　　闵停在地图上精准地标注出了几处可能有幸存者的地点，是沈吟夏需要寻找的目标，他和乔佑则是去找季云。

　　陈锐支着耳朵听着，心里越发沉重，他们提到的位置只有十一二处，尤其强调了这些地方只有一个人，但村子里的幸存者多达二十几个，就剩这些人了吗……

　　倒不是说他们村子里异能者比例这么高，一百多个人里就有二十几个异能者，觉醒概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以上，而是体弱的普通人逝去得更快，异能者存活概率大，名副其实的幸存者偏差。

　　异能者都惜命，出村寻找物资的频率通常一两周才一次，每次多人同行，就是为了保证遇到危险能活下来，跟着一起的普通人虽然是尽力挑选的体质强者，未尝没有遇到危险时当成炮灰放弃的作用，这早已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异能者才是村子里最紧要的资产。

　　今天一下子就死了十多个吗？

　　陈锐在胡思乱想，乔佑他们却没这样的念头，简星还没来得及说村里有多少异能者他们就离开别墅地下室了。

　　要救十几个人，房车勉强塞得下，这也是没有把陈锐放在客厅里安置的原因，财不露白，房车的特殊之处能瞒下来何必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