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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6 ...

  •   PART6

      “怎么样,还习惯吗?”陈泽业取下自己的口罩后冲佘紫笑笑,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太上课了,专门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搞研究,精神状态反而比以前要好很多。

      佘紫笑着点点头:“还好吧,就是有一点手生,练一练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刚刚和陈老给一批大二的学生们上了他们生命中第一堂人体解剖课,眼看着一帮初生牛犊笑着进去扶墙出来还很丢脸地抬出来了四个,佘紫不禁好笑地想起自己第一次上解剖课因面不改色而被骂成“火星人”的尴尬境况。

      也许,自己真的是个怪胎。

      陈老摇了摇头:“这可不叫手生,你都四年没碰尸体了,现在的水平却和当年你毕业时差不多,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人能把操作记得如此熟练,你的身体对尸体的印象太深刻了,简直超乎人的想象。”

      佘紫以前曾是陈老的得意门生,他一度对佘紫投入了极大的心力和期许,甚至考虑把佘紫当做自己的衣钵传人来培养,却没想到佘紫在四年前突然退出了法医学界,这让陈老很是扼腕了一阵子。而这次佘紫的回归则让他欣喜若狂,甚至提出回校教课好让佘紫回校任职以圆他的为师梦——好不容易遇见的好苗苗不让她接受自己的衣钵那实在是个憾事。

      佘紫笑笑,没吱声。

      观察自己的手指,想起了刚刚自己手拿手术刀的样子。那反射着冰冷黑光的手术刀是那么的锋利,就好像死亡一样,甚至也使她的手变得锋利。那一年的法医生涯在她脑中留下了太深刻的记忆,那一根根血管仿佛是她天生就该熟识的,那切割的角度也仿佛是她天生就该掌握的,一切都深刻入了她的骨髓,抹杀不掉。

      陈老拍了拍佘紫的肩膀,叹息一声,到底说出了本就想说出的话:“小佘啊,现在像你这样又有文凭又有经验的专业人才很少见,市公安局技术科正急需一个你这样的人。那里的副局长也是我的老朋友了,他让我给他介绍个人,我也只想到了你一个。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再试试看。”

      如果一名法医不能积累足够的实际经验,那么他未来学术上和人生上的发展都注定很难走太远,陈老的行为也算是无奈之举——佘紫四年前的样子此时还历历在目,他不敢肯定重新回到那个岗位上对佘紫的打击会有多大。

      一瞬间,有些恍惚。

      破碎的影像在她的脑间迅速重组整合,以她眼前的雪白墙壁和红色墙围为背景,整幅画面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结合。佘紫手一哆嗦,手中的口罩便就如此掉在了地上。发丝似乎也在颤抖,盘得极为紧致的发髻突然散了下来,佘紫有些狼狈地用手兜着那一把青丝冲陈老歉意地笑笑:“我再考虑一下吧,教授。”说罢,便跑向了洗漱室,站在镜前松口气似的叹了口气。

      她明白,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也许真的可以借此回到她以前的生活,也许真的可以把这几年噩梦一般的生活全都忘记,也许,可以重新活回自己的色彩,纵使那是如刀锋一般锐利的黑白交错。

      指,依旧在颤抖,她试图迫使它们停下来但毫无作用,反而带动了全身的颤抖,就好像在向生命表示歉意一般地颤抖。

      无力地按下快捷键“1”拨出了卢至宇的号码,卢至宇接电话的时候似乎还没睡醒——他也算个夜游型生物——声音还是模糊的:“喂?”

      深呼吸,佘紫尽量使自己冷静,迫使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窗外的光线投射在她的瞳孔上引起了瞳孔的收缩,视网膜折射出清澈的色彩,茶褐色的眼珠有些无力地动了动,白鸽飞过。

      “亲爱的,过来接我回去。我全身发抖回不去。”

      对方的声音立即变得清醒,虽担心异常却也还是维持着那份执着的冷静——“你在哪里?”

      佘紫有些站不住了,干脆后背沿墙体滑下,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面。牛仔裤有些紧绷地勾勒出她腿部漂亮的线条,黑发缠络腰间,形似鬼魅,脸色如此苍白。

      “实验楼四楼的洗漱室,中楼梯左转第五间。”

      心脏开始抽气似的痛,佘紫扔了手机去掏放在大衣兜里的那瓶药,用颤抖的手拧开药瓶,不分多少地吞下一把,疲惫地闭上眼睛等待药效袭涌。

      突然之间自己又是怎么了?是在恐惧吗?那一瞬间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栗快要将她湮没、击碎,但那不会是恐惧,因为那种感觉又似一种巅峰。

      兴奋,是的,是兴奋,是一头被她囚禁了四年的野兽的兴奋,它再度出笼,引颈长啸,以血液向它的宿主传递着一种猩红色的讯息,使她与它的兴奋同步,明白它的狂喜。

      手指,再度复活。

      皮肉分离时的声音也如现在的佘紫一般悄无声息,她不止一天明白自己本就嗜血,所以,笔和纸便是她压抑此种欲望的另一个战场,只是它们也都和这野兽一样早已被她囚禁。

      若说卢至宇的笔是为了挥洒出那份天地间的至真至纯,那么佘紫的墨迹勾勒出的就是血一般的欲望——无与伦比的人类的肮脏欲望,带来的是自杀般的黑色折磨。

      一黑一白,对立着彼此存在。

      物极必反,所以说其实本质上他们都一样。所以说,他们是知己。

      “WELCOME TO YOURSELF,MY BABY.”

      卢至宇弯腰将她抱起时仅说了这么一句,佘紫吃力地勾了勾唇,原来你比我更了解。

      I'M BAKE.

      甜牛奶入口,文菲依旧赖在自己的床上,边吃甜饼边看家庭影院,这样的生活已有多久没出现过?

      那个曾经的“家”终于被挣脱,没有了所谓的“身份”,她也乐得过回单纯的生活。只是书是不会再看了,这么多年来她的这点小爱好早已因为耐性的消耗而消失殆尽,不过还好她从来懂得疼爱自己,不钻牛角尖,她依旧可以享受看电视上网吃东西购物的小生活。

      原来,自己依旧长不大。

      “我也是个‘奔三’的女人了啊……”微笑着叹口气,样子却更像是一种释怀——她就是这么容易宽容自己,包括宽容自己对青春的辜负和耽误。有些缺乏最基本的道德观念,却依旧我行我素地自私地存在着,活脱脱的一个小女人。

      她终于喜欢上自己女人的身份。

      将笔记本电脑抱过来放在腿上,随手拢了拢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进入了邮箱,点开卢至宇前段时间发来的邮件然后回复:“

      至宇:

      我知道你和阿紫还在联络,也清楚你不会希望我再打扰阿紫的生活——正好我也是天生的懒人,我想,我也不会再找她,或是和她相遇了。

      我爱阿紫,比谁都爱,但始终不及爱我自己,更不及她爱我的千分之一。我是一个如此自私的女人——她可以为我改变和放弃一切,我都明白。但平心而论,我永远无法做到这些,如果要我更真诚一点,那么她的爱更像是我的一种负担——一种我一辈子都永远无法偿还的的负担。我害怕枷锁,所以我自私地逃避,以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这也许正是你怨恨我的原因——正是我为她的生命添加上了最后一抹黑色。

      但不过,这样才是她吧?

      我又在为自己开脱了吗?难怪阿紫以前总会骂我说我不负责任。

      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带上离婚的钱我会离你们远远的。也许会先去欧洲转转,再到大洋洲玩玩看,总之亚洲留待最后,我总得把赔在豪门里的青春拿回来 。再说这也正是阿紫的愿望,我也就顺便替她实现一下。

      可能会换几个男朋友,也有可能会结婚,等到环球结束我就会把自己送到养老院,到时候也许会看到你们中的一个呢,谁又知道?

      最后,说声对不起,再说声谢谢,从今以后阿紫就只有你来替我守护了,把她甩给你,你要替我偿还我欠她的那份爱。

      ————BY 文菲———— ”

      鼠标到底点在了该点的位置,文菲起身下床来到阳台,阳光变得灼热,就连皮肤都快被烫伤。她紧紧抱住双肩,痛到哭了出来,没出息的泪水爬满尚未留下岁月痕迹的光滑脸蛋,再也笑不下去,她只有低低地呻吟。

      像头受伤的兽。

      是不是终于放开了你的翅膀?也放开了我的?

      若说羁绊是种枷锁,那么我们已被爱束缚了太久太久。

      佘紫,你再也没有机会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就像我从未说过我究竟有多爱你。

      但我知道,你其实,都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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