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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杀手 月黑风高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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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黑衣人潜进屋子,手中刀已出鞘,在无光的黑夜里兀自发出寒光。
其余几名黑衣人在木屋周围淋洒着火油,只等同伴出来后便要用火折子点燃木屋。
屋里两个孩子还不自知,翻个身碰到彼此的身体,睡梦中犹各自嫌弃地推攘了一把。
黑衣人站在床边,挥起长刀——
正这时,从开着的窗户边飞进大片的蝴蝶,密密麻麻旋舞着,遮挡了黑衣人的视线,黑衣人挥动长刀驱赶蝴蝶,可是蝴蝶数量繁多,根本无济于事。反而是在猛烈的刀风作用下,蝴蝶翅膀被震落无尽的荧光鳞粉,黑衣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一沾到便迅速红肿瘙痒,而眼珠传来的灼痛更是让他暗叫不妙。
仍然有后续的蝴蝶飞来,鳞粉纷纷洒洒,黑衣人长刀脱手,忽然撕扯起身上的衣服,双手在胸前大力抓挠,很快他整个人就变得鲜血淋漓。
屋外黑衣人察觉到里面异样的响动,便又有两人进了屋。然而他们才进得房门,蝴蝶便旋风一般围绕过来。
余下几人中,有一名黑衣人蹙了蹙长眉,骤然惊叫出声:“不好!快出来!”
然而,人是出来了,却是一个面目模糊的血人。
出声的黑衣人见血人慌不择路奔进树林,迅速往屋内看了一眼,同伴已经当机立断关上房门。
云层不知在何时悄悄移开,圆盘似的月亮高悬天穹。
香味弥散在风中,扑簌的落叶如同零落的花瓣雨。黑衣人抬起头,正好见到一袭白衣如月下仙子一般飘飞到屋顶上。
所有黑衣人心中俱是一惊,互相传递了眼色,四名黑衣人将刀锋指向房顶的白衣男子,余下的两人留在原地,吹燃火折子,丢在淋了火油的木屋上。
白衣男子眼神睥睨,倨傲清冷。他长长的衣袖甩开像蝴蝶一样曼妙,漫天奇香中,冲上屋顶的黑衣人动作有片刻的凝滞。不给黑衣人反应的时机,他手中出现一把薄如蝉翼的精美短刀,迅捷凌厉而又毫无感情地划过一名黑衣人的颈项。
热液飞溅,白衣人灵巧避开,足尖将那黑衣人挑至屋下。
剩下三人同时发出抽气声,白衣人冷笑,又在几个变招起落间解决掉两名黑衣人。
还有最后一人负隅顽抗,他左手握刀,面巾下的脸已然被汗水打湿。奇怪的是白衣人却未对他立即下杀手,手中的短刀和他的长刀相接时,一瞬间的火花照亮彼此的眼睛,白衣人无情且带着嘲笑,他则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狼狈。
“几年不见,你长本事了,宁喻心。”白衣人神色冰冷,连吐出的话语都带着令人心颤的寒意。
黑衣的杀手身体剧烈抖动,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白衣人那把薄如蝉翼的短刀泛着幽紫色的冷光贴着对方的脸划开挡脸的面巾,一张苍白惊恐的脸暴露在月色中,容貌虽不如白衣人那般张扬昳丽,右眼下方靠近眼尾位置的一点朱砂痣却极为灵动。
短刀贴着宁喻心颈上的大动脉,白衣男子并不急着杀他,只是欣赏着他脸上的恐惧,冷冷道:“我以为你躲到了天涯海角,没想到又当了别人的走狗。”
宁喻心从初始的惊惧慢慢变得平静,自嘲着说:“我本就是狗,只要有骨头,就召之即来。”
白衣男子眸中冷意更甚,怒道:“当年就不应该留你一只手,应该将你手脚全——”
“如今也不晚,你最好立即杀了我。”宁喻心打断他的话,目光晦暗,隐隐显得有几分忧郁。
刹那间,那白衣男子竟晃了神,待反应过来时一片弦月似的暗器闪着银光,笔直地朝自己的眉心而来。
白衣男子挥刀弹飞暗器,手腕翻转,短刀闪电似的狠狠刺穿发出暗器的那只手的掌心,银光一闪,从他手中又掉落一片弦月。白衣男子眉宇间尽是嫌恶,拔出短刀的同时,一脚将黑衣的宁喻心踢到屋下。
“我倒忘了,你这条狗是会咬主人的。”嗤笑一声,白衣男子衣袂飘飘也落到平地之上,站定之时又是一脚,那宁喻心被踢得口吐鲜血不止,身子亦如断线的风筝,飞起又落下,最终重重摔向地面。
在他们打斗的时候,被宁喻心同伴点燃的木屋一点点燃烧起来,他们能狠心放弃屋内的同伴,自然也不会顾及宁喻心,早在白衣人杀掉另三个同伴时,他们就已经逃之夭夭。
近段时日天干无雨,木屋又被淋洒了许多火油,火焰一经腾起,就不断攀升。黑烟缭绕,大有遮云蔽日之势。
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小孩子的哭声惊天动地。
白衣男子脸色更暗,提步便要进屋,但是后腿突然间却被人抱住。回头一看,却是那宁喻心。
“……不能,不……”宁喻心口中的血几乎是喷涌而出,他的五官皆染了血色,看起来凄艳无比。
“你倒是牢记使命,真不愧为忠心耿耿一条狗。”白衣男子的脚本已抬得很高了,不知又想到什么,终于只是轻轻将他踢开,而后奔向大火肆虐的木屋。
“我去他大爷的,谁那么缺德放火烧我的房子!”快进门口的白衣男子跟从里面出来的人撞了一个正着,只听那人“啊呀”大叫一声,很快稳住身形,放下了怀中的一个孩子,一抹脸,满脸飞灰霎时糊掉整张脸的五官。
这时候那小女孩已经昏过去了,只有沐羽还精神状态良好,扒着脸黑得像锅底一样的沈尧问道:“大侠师父你怎么回来了?”末了好像突然间又反应过来,死死抱着沈尧的大腿,“大侠师父,还好你回来了……”
沈尧目光一沉,抬头看向门口的那白衣男子:“阁下是何人,为何要对两个孩子下此毒手?”
那白衣男子微微一笑,道:“你误会了,在下是来保护他们的。”
沈尧却是不相信,又将沐羽抱进怀中,轻声对他耳语:“你爬到我背上抱紧我。”沐羽手脚并用爬上他的背,示意知道。沈尧一手抱着昏迷的心灵,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软剑,突然出招攻向那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却是早已料到,薄薄的短刀亦同时出手。沈尧神色凛然地与他过招,心里却在算计着怎么摆脱他好一走了之。他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可他莫名出现在家门口,虚情假意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之辈。
两人各怀心思交手的时候,从树林里又涌出五六个着清一色白纱辨不清男女的人。
一看到那些人,沈尧瞬间就知道与自己对招的人是谁了。
当下沈尧更加无心恋战,脚下步子快如疾风,软剑有如银龙出海一般,掀起无数落叶,将那白衣男子全身围绕住。瞅准时机,沈尧抱紧怀里的心灵,运起轻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白衣男子好不容易摆脱树叶,沈尧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君上!”那些纱衣的人到了白衣男子身边,诚惶诚恐地行礼。
白衣男子目光一掠:“秋堂主呢?”
“秋堂主受了伤,现下在安全的地方休养。我们刚一来枫叶镇就遭到不明身份的人阻挠,原本带来的人手就不多,与他们交手时又损失大半,幸而君上的冥幽蝶赶来,我们才能顺利脱困。”
白衣男子淡淡哼了一声,问:“没有抓住活口审问么?”
为首的人瑟瑟发抖:“冥幽蝶只是拖延了他们,可能他们现在已经追到……”
“废物!”随着白衣男子的袍袖一挥,那几人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白衣男子道:“是什么样的人?”
“粗葛麻衣,看着都是普通镇民。”
白衣男子的目光落到刚刚宁喻心所在的空地上,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森然的寒意在春末的月夜下自他周身四散开来,他眼中杀意涌现:“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去分楼调些人手,务必将人带回颍都,还有宁喻心,查清他现在的狗主人到底是谁,必要时斩草除根。”
“我在这里等着,看看那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光炽烈,不知是什么一直沙沙作响。
“真是麻烦,你们烧了我的房子我却还要费尽心思救你。”
能睁开眼时,他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自嘲一笑,原来还没死,同时又有些庆幸没有落到那人手里。
“喂,你醒了就不要装死了,说说你们干什么要去烧我的房子。”一个人凑到他跟前,耀眼的光芒闪动,他下意识伸出手,什么也没有碰到,光芒移动着,他突然间明白,原来那是从树缝中照进来的一束太阳光。
“我怎么在这里?”一说话,好像肺腑都要裂开一样,口中又有血腥味了。
沈尧道:“我怎么知道某个放火的贼人倒在我必经的路上,而刚好又有一只饿狼也在。”前面是真,后面饿狼是假,救他一是不忍心看他流血而亡,二是把他当做俘虏,问清他们的意图。
“宁某死不足惜。”他笑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沈尧似曾相识的神色,像是悲哀,又像是死寂。
沈尧自然不能理解他为何会这样,而且就算他曾经可能遭遇过什么或者受到过很严重的伤害,但也没必要去放火烧自己的房子,还要杀死两个孩子。
所以沈尧摇头道:“请自便,恕我多管闲事了。”他不愿看宁喻心视死如归的模样,只觉得浪费了自己一些精力,更不可能对他屈打成招,反正不管之后还会再遇到什么,他沈尧都无所畏惧。
那人抓住他的衣袖,吃力地说道:“宁某不是好人,那蝶君也不会是,你们走吧,趁他还没有找到这里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