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看雪》池边寒草

4、第四章 变数 墙头草，风

　　边上的沈尧一看，这还了得！在他沈尧罩着的地方还容得这等仗势欺人之事！当即火冒三丈正欲上前制止，却被徐陈烈轻轻拉住，示意他稍安勿躁。沈尧不解，徐陈烈只淡淡一笑，并未见他有何动作，他一只手背在身后，隐隐约约只是似有风牵动了几下他身前那只手的袖口，而那边被人群簇拥着正抬着一只脚去踢倒地小女孩的锦衣男子却突然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紧接着又是一声。在一声高一声的惨叫声里，锦衣男子翻到在地抱着两条腿四处打滚，随从们去扶皆被他痛苦狰狞的神情吓到，眨眼的功夫，锦衣男子身下居然渗出一滩血迹。

　　沈尧挑眉，面露疑惑地看向徐陈烈掩在袖中的手。

　　徐陈烈谦虚一笑，解释道：“我虽非沈大侠眼中的武林正道，却也看不惯市井中横行霸道断他人活路之人，见此一事便出手一次，不废手便断脚，好让他以后再不能生事。”

　　沈尧不语，心里却对徐陈烈的做法颇有异议，倘若刚刚是他的话，他顶多是让那些人受些皮肉之苦，断不会废那人手脚。这徐陈烈书生似的面孔，前一刻还在为寻女儿黯然失落，下一刻便让人看到他冷情的一面，如此诡谲善变，沈尧不禁稍稍远离了他，暗自祈祷他女儿的事情能尽快解决。

　　那些小摊贩们见锦衣男子突发恶疾，一时间也不知是走是留，只能望着那锦衣男子被人抬走。不久后，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畅快的欢呼。

　　可惜欢呼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一群黑衣人急匆匆赶来，随便抓着一名七八岁的小孩便撕碎他们的衣袖，发现胳膊上什么都没有便粗鲁的丢在地上。人群的慌张不比刚才被踹摊位之时轻松多少。

　　呆呆的小女孩刚从地上被人扶起，转瞬又被一个黑衣人抓了过去，照样撕开袖子，发觉她胳膊上有一个红色的图案，立即就要将她抓走。余下的黑衣人注意到沈尧旁边的沐羽，便准备依样对他进行检查。徐陈烈却一挥衣袖，掌风将两个黑衣人打飞，继而迈腿出拳，又在眨眼间跟四五个黑衣人周旋起来。

　　混战中，小女孩再次跌倒在地。

　　不明所以的沈尧拉起小女孩，一边带着她往后退，以免她再卷入混战中。刚刚徐陈烈不让他出手，他现在也乐得看戏。

　　小女孩在身尧背后蹲下，趴在地上爬来爬去摸索着，小小的身体几次都差点被飞过来的黑衣人砸到。

　　没一会儿，沈尧的脚后跟不知被什么碰了一下，低头去看，只见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以及空洞无神的双眼。

　　女孩仰望着他小声道：“你见没见到我的镯子？”

　　一旁的沐羽连忙也蹲下，问道：“什么镯子？我帮你找找。”

　　也不知是沈大侠耳力惊人还是事实就是那么回事，恍然间他似乎听到什么碎了的声音。

　　“一个玉镯子，我也不记得是谁给我的，但是我觉得对我应该很想重要……”

　　沐羽安慰她道：“别着急，会找到的。”

　　沈尧叹了口气：“我会帮你修好的。”说着将一把玉镯子的碎片收进怀里。

　　沐羽瞪大眼睛：“大侠师父，你弄坏了人家的宝贝！”

　　沈尧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愧疚，十分诚挚地说：“我从地上捡起来时便坏了，我还答应给她弄好来着，你别冤枉好人。”

　　徐陈烈快速解决完那些黑衣人，退回到沈尧他们身边。

　　沐羽：“谢谢徐叔叔。”

　　徐陈烈拍拍他的头，笑了笑。

　　沈尧：“……”

　　“所以，那些人是碧阳观的人？”两人明目张胆的眉来眼去没办法让人忽视，沈尧看向盲眼小女孩的胳膊，料想那上面的红色图案定然是药人的标记，拧眉自语道，“他们是来捉药人回去的？”

　　沐羽摇头晃脑接茬：“诚然，那些人都是碧阳观的爪牙。”

　　小女孩仰着头，天真无邪地问：“什么碧阳观呀，你们在说什么？我的镯子要去碧阳观修吗？”

　　沈尧和徐陈烈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沈尧迟疑着问：“你不知道刚刚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

　　女孩往四周转动脑袋，紧张兮兮地问：“刚刚什么人？有没有一男一女？他们要抓我回去吗？”

　　沐羽挥动爪子在女孩眼前晃动，小女孩的眼睛一瞬不瞬，毫无半点反应。沈尧拉着沐羽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旁边，徐陈烈则将手掌放在女孩头顶安抚：“别害怕，那些人伤不了你。”女孩仰着脸望向声音的来源，空洞的大眼虽无神采，小脸上却绽出一抹舒心的笑意。

　　沐羽还在持续不停做鬼脸。

　　沈尧又将沐羽拉到身后，问女孩：“你眼睛看不见是吗？”

　　女孩点头：“是的，我看不见，而且我也不记得醒来之前的事情。一个叔叔在山崖下发现我，把我带回家，但我听见他们好像商量着要把我卖掉，所以我就逃了。”

　　小小年纪便如此多灾多难，徐陈烈怜爱地轻抚女孩头顶，却问沈尧：“沈大侠，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沈尧还未答话，女孩就双手朝前摸索着抓住沈尧的衣襟，说道：“你是大侠？你说了要帮我修好镯子，我要跟着你。”

　　徐陈烈微微一笑：“你不怕大侠将你卖掉？”

　　女孩道：“这些天流落街头的时候我听过茶馆的说书先生讲述江湖中那些行侠仗义的侠客的故事，能叫大侠的都是好人。”

　　女孩被碧阳观当做药人，想来也是无父无母无家可归，沈尧决定暂时将她带回落雁山，修好她的镯子之后，再帮她找一户靠谱的人家。

　　徐陈烈得知沈尧的想法，了然一笑：“那就走吧。”

　　看着徐陈烈举步离去的挺直背影，沈尧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他站在原地没动，蹙眉说道：“落雁山不是这个方向。”

　　徐陈烈回身摇头：“不去落雁山，数里之外的观云岭有蓝教分舵。”

　　沈尧顿时退后三步：“你不是说不用蓝教出手么？”

　　徐陈烈哂笑不已：“沈大侠莫不是担心去了蓝教再也不能出来？”

　　“胡说，”沈尧否定，“区区蓝教，我想去便去，想走便走。”

　　“沈大侠艺高人胆大，刚好可以检验我蓝教的布控防范，事不宜迟，咱们快去快回。”徐陈烈眉眼促狭，沈尧听出他说的都是玩笑话，不发一言地牵起女孩的手，自顾自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这就生气了？”徐陈烈轻笑着伸手欲挽留沈尧，沈尧背后却似长眼了一般，挥挡开他的手臂，又连连出招，带着一股被戏耍的怨怒。徐陈烈只挡不还招，最后以沈尧一掌拍在他胸口结束。

　　“好了，沈大侠，何必这么敏感？”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徐陈烈正色起来，“天狐妖谷自然是你我前去，只是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这两个孩子必然要安排妥当，将他们暂时放在蓝教分舵中，有人照应，也安全得多。”

　　沈尧自知理亏，便答应了他的安排。

　　观云岭蓝教分舵前哨，岗楼无一人看守。蝉鸣声异常高亢，便衬出偌大山岭的深幽和无人的空茫。

　　虽说是建在荒野的蓝教分舵，但是蓝教金银无数又懂得享受，一处据点里三层外三层建得富丽堂皇易守难攻，怎会如此疏于防范又异常安静？

　　“死气沉沉的，徐叔叔，蓝教都是鬼门一派的么？”沐羽趴在沈尧背上发出疑问，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

　　两个小孩人小脚程慢，沈尧和徐陈烈就一人背了一个，女孩一路上都安安静静，沐羽不是朝看不见的女孩做鬼脸就是催促沈尧再快一点，时不时用手拍沈尧的肩膀，发出“驾驾”的声音，把沈尧当成一匹马。

　　沈尧忍了沐羽一路，此刻终于在他大腿根处狠狠捏了一下：“你小子还知道鬼门？”引得沐羽尖声大叫，使劲掐着沈尧的脖子不放，最后还在他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愤愤地跳了下去，又蹦到徐陈烈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控诉：“徐叔叔，大侠师父是大色狼，你们都错看他了！”

　　沈尧嗤笑不已，凝重的气氛暂时松缓下来。

　　徐陈烈失笑，摇头不语，而随着脚步愈朝深处而去，笼罩在头顶上空的不祥阴云也愈发浓重。

　　拾阶而上，来到分舵大门口。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也许你说对了，蓝教或许跟鬼门有莫大渊源。”沈尧第一时间挡在沐羽身前，在他经不住好奇往前探头时，又用手捂住他的双眼，“不过是进了鬼门关。”

　　满庭院的人，或躺或坐，堆叠在一起，都已没了声息，地面有清理过的痕迹，仍然斑驳可怖。

　　徐陈烈衣下的手掌骤然捏紧，咔咔直响。

　　“啊！”

　　徐陈烈猛地转头，只见沐羽刚刚挣脱开沈尧嘴巴大张，小脸惊魂未定一片惨白，在和他对视一眼后，又迅速贴紧沈尧的身体，把脸埋进他衣服里，声音开始颤抖：“我担心徐叔叔突然发狂，大侠师父，你可要随机应变。”

　　“墙头草，风吹两面倒，羞羞羞。”牵着徐陈烈衣角的女孩捂着嘴嘲笑道，这时候看不到的要比能看到的轻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