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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寻女 心软的大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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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我这三年的生活太安逸,所以上苍派这个小鬼来给我的生活增加一些磨难?”沈尧止不住地想。
木房子里有两间睡房,沈尧一个人时那屋子都空着,到了分床的时候,沐羽又开始作妖。
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沈尧好心给他们仔仔细细打扫了房间,但是沐羽死也不肯跟人同睡一张床,非要沈尧将他自己的床让给他睡。沈尧开始时也不让步,两个人就僵持到半夜,最后徐陈烈起夜看他们还是都坐在床边一个不让。
徐陈烈也表示很无奈,于是只好跟沈尧建议说:“要不去我那边打张地铺,就让沐羽睡这里,你我轮流睡地上。”
沈尧还未答应,那小孩已飞快爬上床,将鞋子一丢,被子一抖,哼哧哼哧假装很快睡着。
沈大侠大呼天理何在:“那是我的床啊……”
被徐陈烈拍着肩膀拖走了。
第二日一大早,沈尧从地铺上坐起来,眼睛都还未睁开,手便被一双小手拉住了,直把他拉到门口,洗了脸,漱了口,然后头发草草地扒拉几下,用发带随便绑住。
沈大侠迷迷糊糊:“干嘛去?”
沐羽的回答是:“下山请你吃饭。”
有人请客沈大侠自是不会推脱,于是精神一振,立马从七老八十让人服侍的状态像打了鸡血一样变成十七八岁热血少年的风貌。往山道上一站,迎着晨风,谁人不说,这谁家的风流少年狼啊,对,就是狼,一头清晨觅食的狼!
三人风风火火赶往枫叶镇,路边小吃摊正是吃客满座,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空位,沈大侠也不管什么形象,大马金刀地一坐,一吆喝,三碗香喷喷的牛肉面马上就上了桌,拨开层层的油花、葱花、牛肉,面上还端端正正趴着个金黄的荷包蛋。
饿狼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牛肉和荷包蛋,正要喝口汤,一双筷子挑着一个荷包蛋放进了自己碗里。沈尧怔愣了片刻,听那小孩道:“我吃够了,让给你吃。”
沈尧被食物满足的心里又多了一点触动,看似独立坚强的他从小经常没人管,七八岁大了还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不点天天陪着玩,而那两人离开后,对沈尧好的人都是因为沈尧帮过他们,这小鬼虽然讨人嫌,倒也有可取之处。
三人吃完了面,小摊的主人也过来收碗,沐羽一拍沈尧肩膀,说道:“大侠师父,付钱啊,难道你想吃霸王餐?”
沈尧懵了:“不是说你请客么?”
小孩道:“是我请客,我请你吃了荷包蛋,但是你得付钱呀。”
徐陈烈低咳一声,用衣袖掩住嘴唇。
“一个荷包蛋也叫请?还得我自己付钱?”沈尧当即想把刚刚吃掉的荷包蛋吐出来,抠了抠喉咙,呕不出来。
“因为我没有钱。”小孩说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要养我吗?没钱你拿什么养我?”沈尧一着急,也忘了自己是在大街上了,这句话一说出口,旁边的食客都笑出声来。
沐羽耸耸肩:“可是我真的没钱啊。”
沈尧眉毛倒竖:“没钱你怎么不早说?”
“不用找了。”蓦地,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膜,两人同时扭头看去,只见白衣书生模样的男子正潇洒地带走自己散在凳子上的衣袂。
桌上躺着一枚足够分量的银锭子。
沐羽也不跟沈尧纠缠了,抱住徐陈烈的胳膊直叫:“还是徐叔叔好。”
徐陈烈微微一笑,当真令人如沐春风,眼角眉梢隐隐还透露着一丝不经意的邪魅。沐羽撇嘴,嘻嘻笑道:“徐叔叔,你真是风姿绰约宝刀未老啊……”额头被徐陈烈轻轻敲了一记。
沈尧也抚额:“你能不能别乱用词语?”
沐羽嘴贫道:“大侠师父你脸红个什么劲,又不是说你。”
沈尧无语凝噎,又不好意思当着他们两个的面捂脸,只能转过头假装不认识他们。
三人吃饱喝足便顺着人流走,不一会就到了镇子的边界,沈尧一看情形不对,停下来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沐羽跟不认识他似的看着他,小嘴一张就没什么好话:“大侠师父,你也不是什么贵人,怎么记性就这么差呢?莫不是昨晚在地上睡觉撞了头磕傻了?选择性失忆?”
沈尧也不跟他们绕弯子,双手抱胸站在那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走的样子:“你别管我是记性差还还是选择性失忆,我只问你们两个,究竟找到我是要做什么?你二人串通一气,是不是有什么预谋?”昨天还说砍树是为了给酒楼抵债,今早徐陈烈就拿出那么一大锭银子,他要是不问清楚就直接跟着走,恐怕被卖了还得帮他俩数钱。
话刚说完,沈尧就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人抱住,沐羽扑在地上一边扯着他的裤子,一边哭丧着脸解释着:“大侠师父,你明察啊,我是清白的,我没有跟徐叔叔串通啊,真的,你相信我。”
沈尧一巴掌把他推开,嗤笑道:“相信你?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们两人的眼神交流么?今天不给个明白话,你们也别走了,县衙大牢宽敞着呢!”
“其实我就不懂了,按说以沈大侠的武功和名声,怎么只会捉些毛贼。”话音刚落,徐陈烈又很妖孽地笑了几声,之前在酒楼他们找店小二打听过沈尧的生平喜好,若是沈尧坚守正义,那么必然不可能在知晓自己身份的时候还跟自己一路,经过一夜的相处,沈尧的性格他也几乎看清,心软纯良,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原也只是一句无心的问话,徐陈烈没期待沈尧能给他答案,谁知沈尧想了想,说道:“我小时候曾在山贼窝里被虐待了好几天——总之,如果你们有什么阴谋的话,我不会放过你们!”
徐陈烈眨眨眼:“能有什么阴谋呢?让你加入蓝教?你若不肯,废掉武功关起来?”见沈尧眸光变得锐利,遂将两手都举起,继续说,“沈大侠多虑了,在下绝无此意。”
沈尧第一次见他完全露出的双手,指骨格外瘦长,莹润白皙,一点也不像在江湖中刀口上舔过血、叱咤过风云。
他以前不曾有意关注过蓝教,行走江湖多年,教派纷争从不插手,徐陈烈的名号隐约听说过,却是近几年才随着蓝教不断扩张而逐渐声名大噪,他没有武器,只凭一套催风掌便在蓝教中稳坐大护法之位。
沈尧不自觉皱起眉,有些看不懂徐陈烈。
徐陈烈笑道:“其实我跟沐羽真的互不相识,但是在酒楼里的那一瞥,我却像是遇见了知己,虽说我们年龄相差很大,不过可以称作忘年交,相见恨晚。”末了,意义不明地叹息了声。
沈尧自然不信他的胡扯,无论再怎样看着人畜无害,终究是邪派之人,昨日初见之后他和沐羽都缠上他,说是让自己帮忙找女儿,可是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不见得有多么关心他女儿的处境和安危。
“对啊,大侠师父,我在酒楼里看到徐叔叔,真就感觉像命中注定一般,而且,我还遇见了你,你也是我命中注定的师父。”沐羽这时候又插进两人之间,一脸真诚。
在沈尧推开沐羽之前,他又说:“不过呢,我确实也是因为徐叔叔才能有机会到这里来,那天晚上徐叔叔闯进碧阳观,碧阳观大乱,他把碧阳观所有的药人都放走了,当然也包括我。”
沈尧吃了一惊:“你是药人?碧阳观居然用孩童试药?”
碧阳观乃是以外丹黄白术为主的道教名派,炼丹原为教中子弟修行,后不知为何传出碧阳观的丹药有无上奇效,在江湖中广受欢迎,出自掌门涵虚真人之手的丹药,更是成为武林人竞相争抢的至宝。如此受人尊崇的正派,以孩童试药,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沐羽小小的脸上五官皱巴巴聚在一起,似乎是不愿提及痛苦的回忆,说道:“不仅是我,很多很多孩童,徐叔叔的女儿大概也是药人,他们表面上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孩当弟子,实际上都在他们身上做各种试验,太惨了。”
沈尧攥紧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愤然。
沐羽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徐叔叔放走了那些药人,也算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只可惜还是没能父女团聚。”
徐陈烈难得蹙了眉,神色凄怆。
沈尧望向徐陈烈,心内已经有了打算:“你说说看,我能帮你做什么。”
徐陈烈这才将昨晚没说完的话告知沈尧:“沈大侠,我女儿如今下落不明,当时为了躲避追杀,我带着她慌不择路,居然跑到天狐妖谷附近,让她藏好后,我引开追兵,又再次回去找她,四处找遍了,哪里都没发现她的踪影,所以我想,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已经误入了天狐妖谷。”
“天狐妖谷?”沈尧一惊,“那里的天狐一族最痛恨有外族人类闯入,百余年来从未有人踏足过天狐妖谷。”
徐陈烈满脸痛惜不像是装出来的:“我只觉得这几年实在是亏欠她们太多,如今她娘不在了,我只想找到小仙,偿还她应有的天伦之乐。”
“但是如你所说,传言中天狐一族皆为妖狐所化,兽性未除,凶戾暴虐,天狐妖谷方圆数十里阴森荒凉瘴气密布,谷中更是机关阵术遍布险象环生。”
“那你可以带着蓝教教众去,人多力量大,踏平天狐妖谷也能把人带出来。”沈尧提议道,并非是他唯恐天下不乱,而是心内疑惑,仅两人之力真的能对抗天狐妖谷么?
徐陈烈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让蓝教跟天狐妖谷结怨,况且我也不能确定小仙是不是在那里。或者她已经……”
机关阵术沈尧也不精通,但如果有人入险,他不愿意做一个袖手旁观的人,连忙打断徐陈烈:“唉,你别这么说,我随你走这一趟就是了。”
晾在一旁的沐羽这才找到说话机会,抱住沈尧道:“大侠师父你最好了。”
沈大侠一巴掌拍过去:“总是这一句你不会换点新的!”
这一巴掌响了之后突然又响了一声,沈尧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还有回声?”
却听旁边传来一句暴喝:“臭丫头没长眼睛啊!撞到爷还不快让开,小心爷一脚踹死你!”
三人往那边看去,只见一锦衣华服的人在众多随从的簇拥下趾高气昂地走在路上,一边还连连踹翻路边好几个摊贩:“谁叫你们在这里摆摊的?都交了租金没?没交都给爷滚回去!”
跌倒在地上的小女孩衣衫褴褛,无神的大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