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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收徒 拉勾上吊, ...

  •   沈尧追了黑刀帮几里地,眼睁睁看着脚下的路在悬崖峭壁前骤然中断,而一艘小船在苍茫的江面上渐行渐远。

      换做从前,沈尧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他们伏法,即便是此刻,他也不甘心放弃。

      沿着江边独自走了百来步,最终还是转头折返了回去。

      回到枫叶镇的时候正是黄昏,日影西斜,残云艳红,熟悉的酒肆前杏色的旗帜迎风摇摆。

      沈尧大踏步走进门,柜台前的老板正准备热情招呼,却见沈尧犹如撞见鬼一般迅速转身,步履如风,去路无痕。

      “真是阴魂不散……”沈尧远离了那酒肆,路边遇到的每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仍然令他没来由地心生颤意。“流年不利。”

      镇上不能多留,沈尧也没心情管饥肠辘辘的肚子,一路上祸害了无数花草植物,带着满脸的愤慨,用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冲回落雁山。

      小木屋背对着残余天光,在林立的参天大树掩映下,黑洞洞孤寂寂,没有半分人气。

      沈尧几不可闻叹息一声,然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叹息毫无必要。木屋旁边的桃树下不同寻常地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沈尧目光微暗,右手下意识摸向后腰。

      随着一声声“咔咔”响动,细长的树枝纷纷坠落,小个的人欢呼雀跃起来:“哇,真厉害!”

      沈尧听着略微耳熟,一个箭步奔过去,阻止了高个大人的再一次挥掌:“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桃树下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酒楼里那个要找沈尧帮忙的白衣男子和那个要拜沈尧为师的小男孩。

      徐陈烈收掌立在一边不言不语,那小孩怀里抱着一堆树枝,从他身后跳出来苦大仇深道:“大侠你潇潇洒洒甩手走人,被打烂的桌椅掌柜的都强赖在这位徐叔叔头上,我们只能帮掌柜的砍柴抵债。”

      沈尧不可置信:“砍柴?这山里树那么多,你们为什么非要砍我家门口的桃树?”

      小孩恍然大悟:“原来是桃树吗,都半死不活了,为什么不能砍?”

      “关键点是在于能不能砍吗?这里是我家,我家,桃树是我的,你们凭什么砍我的树?”沈尧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大小枝干,再一次感叹流年不利,衰神附体,他得去找个寺庙拜拜。

      小孩依旧狡辩道:“这山没写你的名字,房子没写你的名字,树也没写你的名字,怎么不能砍?”一边用胳膊肘碰了下徐陈烈,“徐叔叔,继续,砍完交差咱们就可以休息了。”

      眼看白衣男子的手重新又抬起,这次是对准了桃树主干,沈尧当即合身扑过去解救那迎风颤抖的桃树。谁知这时候变故横生,在接近徐陈烈的中途,漫天的树枝天女散花一样窸窣坠落,徐陈烈袍袖微动,在沈尧慌张的眼神中轻巧侧身避开他的攻击。

      也许是先前徐陈烈的掌风已经将桃树的树枝震裂,沈尧那一扑真气外溢,将断不断的树枝便在瞬间零落成雨。

      值得庆幸的是,碎掉的仍旧还是稍细的侧枝。

      徐陈烈负手而立,另一只手半掩在袖中放在唇边,轻声笑道:“沈大侠,你这桃树是不是从没修剪过?”

      不仅从没修剪,而且自三年前开始便不再发芽不再开花也不结果,就这么光秃秃矗立着。沈尧请枫叶镇有经验的果农来看过,都说桃树没问题,十分有生命力,还在逐年生长着,至于为什么不结果,没一个人能解答。

      听了徐陈烈的话,沈尧有几分天真地问:“修剪了就能开花结果吗?”

      徐陈烈没有给他肯定的回答,只道:“这棵桃树树形高大却杂乱无章,侧枝过多,长势失衡,养分容易流失,砍掉多余的枝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现在已是春末,按道理桃花落后叶子就会繁茂起来,如今这副光景,大概还是由于内里发生了某些病变。”

      沈尧自己翻阅过许多书籍,能尝试的方法都试了个遍,徐陈烈老神在在的语气让沈尧感觉他好像深谙此道,于是期待地问:“你有办法解决吗?”

      徐陈烈摇头:“没有。”

      沈尧还没来得及失望,旁边的小孩便说道:“所以呀,不如砍了当柴烧,也好发挥出这棵树最后的价值。”

      沈尧连忙说道:“不行!你们不许再碰这棵树!”

      徐陈烈依旧掩唇轻笑,眼眸弯弯似月牙,盛满星光熠熠生辉。沈尧有一瞬间的失神,所以他不知道那边的小孩是何时到了他跟前,他只听见孩童稚嫩的声音说道:“不碰可以,你答应收我为徒。”

      沈尧开口便是拒绝:“不——”五岁多的小孩跳起来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两条腿利落无比地攀着他的身体缠住他的腰,小手死死环抱着沈尧的脖子。

      甩了几下甩不开,沈尧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当即准备用内力把身上的小孩震开。

      “你的内力可劈金碎石,沈大侠要想清后果——这孩子可是身家清白的很。”

      站在一边看好戏的徐陈烈收敛了笑容,略微严肃的话把沈尧的想法扼死了。

      小孩哈哈大笑:“大侠,你就别想躲开我,迟早收了我吧,我会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的。”

      沈尧还在使劲掰他的手,被缠得太紧脸色通红,听了这话险些一口气背过去,没见过这么逼着拜师的,又不是什么妖精,还迟早收了他……惊喜没有,今天的惊吓倒是多。

      “你先放开我。”僵持许久,沈尧终于开口说话,这小孩看起来人小力气倒可以跟牛比,真不知道谁家养出了这么个缠人鬼。

      “你要保证会收我为徒。”小孩一双眼清澈明亮,从嘴里吐出的话不可避免带着孩子气,“我们先拉勾。”

      不得已沈尧只好伸出手。

      小孩口中念念有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连小狗都不是。”

      沈尧默默无语,他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只是眼前不谙世事的小孩又真能有几分坚持和认真?他衣着精致华丽,必然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富家公子,过不了多久家人就会来寻他回去了。

      暂时答应了那鬼灵精怪的小孩,沈尧一看天色越加黑暗,他俩都没有提离开的事,自己也刚好饿了,便端出些吃食顺便招待他们。

      山中过日子粗茶淡饭不比繁华城镇里的山珍海味,小孩一看便苦着张小脸瞪着沈尧。

      沈尧坐在板凳上翘着腿:“拜我为师以后就得过这种苦日子。”

      小孩吸了吸鼻子,暗中和自己较劲。

      沈尧咬了一口前天吃剩的馒头,硬梆梆的果真是难以下咽,犹自叹息间,心也软了大半。抬眼见那书生打扮的徐陈烈看着馒头不言不语,也不动筷,沈尧的一张脸青一阵红一阵,表情越发不淡定。

      原本他并不是一个人生活,管着他的两人把他一个人丢在山里然后云游四海,如今已有三年,他信马由缰能记得吃饭已经很难得。

      一个人的话想怎么就怎么,但是有旁人的话是不是就要讲究一些礼节呢?沈尧可不仅仅是一介武夫,那些礼节什么的曾经也有人教他,不过他今天从枫叶镇空手而回,平日里更没有储备食材的习惯。

      想到这个,沈尧不自禁用力把手中的馒头捏碎了,不仅没吃的,酒也没有。

      衣袖被扯了两下,沈尧转了转头,怨气无比:“干嘛?”

      小孩瞅瞅他手里拿着的黄黄的一咬就一嘴碎渣的馒头,笑道:“大侠师父,你是不是缺钱?”

      沈尧愣了下,刚要摇头,便听那小孩摇头晃脑地说:“不然,我养你算了。”

      “我好歹一江湖大侠叫你养我?”沈尧刚冒出的礼节霎时烟散,拿筷子狠狠敲在小孩头上,把那小孩敲得哇哇直叫。

      “吃饭!吃不下去就别吃!”

      一声令下,不言不语的徐陈烈拿起筷子,一手一个馒头,一手一筷子咸菜,慢条斯理吃着,不谈味觉如何,视觉上给人的感受似乎是某位贵公子在优雅地品尝世间少有的珍馐美味。

      沈尧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忽然伸手摸向徐陈烈的脸。徐陈烈的反应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他一筷子夹住了沈尧的手指,目光疑惑:“在下脸上有脏东西么?”

      沈尧讪讪摇头,收回手,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于匪夷所思。他居然怀疑徐陈烈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另一个人。

      明明眉眼差异极大,沈尧能透过他,依稀看见那个人的影子。

      徐陈烈眼角眉梢重新覆盖上笑意,继续就着咸菜吃馒头。

      见自己的同伴倒戈,小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也不管那两人如何不屑和爱莫能助的目光,从容镇定地咬了口“酥软”的馒头,然后又一口,直到把嘴都塞满,这才勉力开口:“对了,大侠师父,我们还没有彼此介绍呢,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叫啥,我姓沐,单名一个羽,羽毛的羽。”一说话,嘴里的馒头屑四处横飞。

      沈尧嫌恶地让了让,随口问道:“姓呢?木头的木还思慕的慕?”

      沐羽没有搭理沈尧,继续嚼着馒头。

      徐陈烈有预感这小孩憋着坏,不动声色往远离沈尧的地方挪了挪,面上极为平静:“我姓徐,名陈烈,沈大侠应该听黑刀帮的人说过,沈大侠的名讳在下也有耳闻,剑法出众,胆识过人,锄强扶弱,正义凛然,着实令在下佩服。”

      沐羽眨眨眼,接过话道:“就是这居住环境,着实不堪入目。”说完皱了皱鼻子,貌似很不舒服。

      虽然答应收他为徒,可沈尧听他说话就止不住来气,道:“什么不堪入目,有这么夸张么?”顶多只是灰多而已,他再不爱收拾,也不是那种邋里邋遢的人,家里依旧保持着那两人临走时的样子。

      沐羽又塞了一大口馒头进嘴里,两颊鼓鼓的像松鼠似的:“你要知道我是个小孩,我的词汇量没有那么丰富,但你这里确实太简陋,不如跟我一起去享受荣华富贵。”

      沈尧又一筷子敲在他头顶上:“狗还不嫌家贫呢,你要是不习惯,出门左拐,自己下山去。”

      徐陈烈重重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连肩膀都显得有几分颓然。

      沐羽翘着脑袋,使劲皱着鼻子,问:“徐叔叔怎么了?”

      徐陈烈不无伤感地说:“我有个女儿,如今应该有七岁了,可我从未将她带在身边抚育半分,她自出生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若我找到她,一定也要让她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沈尧吃了一惊,没想到徐陈烈年纪轻轻居然早已成婚。他依稀记得徐陈烈想让他帮忙,便问:“你找我,是因为你女儿的事?”

      徐陈烈点头:“实不相瞒,在下乃是蓝教的四大护法之首,八年前蓝教发生叛乱之时与新婚妻子分散,不久前下属才查到当年妻子为我生了个女儿,可惜她却因贫穷早逝,小仙便被碧阳观收养。扰乱碧阳观非我本意,我也并未盗得碧阳观的神药,只是带走了我的女儿。”

      徐陈烈顿了顿,叹息道,“我不想欺瞒沈大侠什么,只是有些事不知道要比知道好,徐某便是因此惹上杀身之祸,小仙也在跟我逃亡中不幸走丢。”

      沈尧蹙眉:“可是我能帮你什么?”蓝教为武林中第一大邪派,他既然是蓝教的大护法,随随便便就能招呼一大批人去帮他找女儿,不比沈尧一个人的力量大么?

      “我知道正邪不两立,可是——”徐陈烈忽然住口。

      只听一声“阿嚏”,沐羽响亮的一个喷嚏喷了沈尧一脸的碎渣跟口水。

      这边沈尧还跟木头一样没反应过来,那边徐陈烈很不厚道地捂嘴偷笑不止。沐羽在沈尧发飙之前,赶紧抽身去门外打了盆水,很紧张地扯了脸帕过来给他擦脸。

      过程中沈尧一直处于石化状态,而内心翻涌不止:他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沈大侠怒不可遏也得遏,他从不打小孩!

      “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沐羽道着歉,脸上却都是奸计得逞的放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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