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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坏事 鬼迷心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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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墨的请求不过分,沈尧将他所会的全都演示了一遍,中途虞墨有几次打岔被他无视,虞墨人小鬼大,看不明白也不勉强自己,在旁边连连拍手叫好:“好,厉害!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气贯长虹,石破天惊!”
沈尧一个凌厉的眼刀飞过去,虞墨战战兢兢对心灵道:“有杀气!咱们快找地方躲躲。”不顾心灵的反抗,拉着她跑出了院子。
本意不是想吓跑他们,没他们两个捣乱,沈尧落得清静,只是满腔的愤懑驱使着他持续不断地挥剑,直到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被地平线吞噬,沈尧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来不及整理仪容,便要狂奔出门,司琴及时出现拦住他:“大人已经回来了,他说暂时有些事情仍要处理,不能陪尧公子吃饭,尧公子记得劳逸结合切勿过度练功。”
沈尧自己说的话,才第二天就没能实践,心里过意不去,犹豫再三,他还是放弃了立即去找沐轻岚的打算。剑虽停下,可他内心仍未能平静,脑中总是想着徐陈烈描述的画面,还有那双已经被淡忘了的死不瞑目的娇俏眼睛,时不时在他停顿的间隙闪现,并且无声质问——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你怎能只顾自己得偿所愿、安稳快活?
司琴将饭菜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沈尧食不知味,给言无痕碗里堆起一座小山:“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言无痕默默解决食物,快见碗底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沈尧的房门,似乎是知道里面有情况,更是难得像是有些关心里面的人是否吃饭这回事。这在沈尧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很多时候言无痕都特别像沈殷,相当沉闷,只在意自己手中的剑,比沈殷好一点的是他偶尔会有比较生动的表情,大概他对徐陈烈印象比较深刻,认为他是沈尧的朋友,即便徐陈烈昨夜惊动了他,他也没向任何人提及,还怕他饿着。
“不要管他,”沈尧把盘子里的汤汤水水全倒进言无痕碗里,不是出于不信任,而是不想让他幼稚的脸现出反常的表情惹人关注,叮嘱他道,“也不要声张,就当没看见过他,等你吃饱了,哥哥陪你消食。”
作为言无痕的对手和执念,沈尧是他离开昆仑唯一想到的人,更是至今接纳他的人,沈尧说什么他都照做,他吃完抹抹嘴,拿起木剑对沈尧道:“沈尧,开始吧!”
“呵,”沈尧语带不屑,手指一寸寸掠过春水剑,剑身发出阵阵呜鸣,暗沉的天色中,剑光泛着冷冷的寒意,“看哥哥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我就不叫沈尧!”
其实发泄了一天,沈尧的身体早就有些疲惫了,就算那寒冰玉潭再有功效,也不可能一夜之间让人内伤完全恢复并且功力大涨,所幸言无痕吃得太撑,两人不相上下,身影在院中各个角落飘忽不定。
剑风飒飒,树影婆娑,弦月升上枝头,两只黑色的蝴蝶一前一后飞落在墙上,若隐若现的绿鳞如转瞬即逝的极光。
这期间,司琴来过两次,自知无法劝阻沈尧,不消片刻,沐轻岚出现在院子门口。沈尧心中微微一动,便比言无痕慢了半拍,木剑擦着他的脖子,过于刚劲的力道使得无锋的木剑生出无形的剑刃,刹那间划破他颈间的皮肤。
“沈尧……”言无痕收了剑,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想打败沈尧,没想真的伤他。
沈尧手摸脖子,温热的血从指缝中淌出来,他毫不在意地说:“这次是我大意了,别以为你就胜了我。”
沐轻岚走到他身边,拿出手帕帮他捂住持续涌出鲜血的伤口,语气略带责备:“日子还长,你若伤了根基,恐怕再难胜过言公子。”
“打败傻大个,不费吹灰之力。”这样说不过是在狡辩,沈尧很清楚,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言无痕都不容小觑,这也让他深刻感受到自己不够强大,无法守护更多东西。
沐轻岚不再说什么,让言无痕去找司琴拿了些伤药,进屋给沈尧包扎。面对他的温柔细致,沈尧几次都克制住问他是否知晓天狐妖谷的情况,单方面过于沉默的态度让早上还亲密无间的两人显得有几分疏离。
未等觉察出异样的沐轻岚询问缘由,沈尧支支吾吾道:“练了一天剑,要先洗洗……”
沐轻岚明白沈尧是担心被嫌弃,忍不住笑道:“阿尧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干净,你脖子要小心不能碰水,师兄帮你如何?”
“不要,我不是小孩子了,”沈尧义正言辞拒绝,并且把他推出门,“师兄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去找你。”
他走后,沈尧独自在房中坐了许久,除了灯芯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房间里寂静得近乎无人。他有心想继续忽视某个“梁上君子”,又因一丝额外的气息也感知不到,便怀疑徐陈烈已经离开了。
“只是看看他还在不在。”沈尧跃上房梁,不期然地和一双深邃却稍显黯淡的眼睛目光相撞。
徐陈烈将沈尧的窘迫尽收眼底,轻声笑道:“沈大侠不必管我,我的伤……不会耽误太久。”即便他不是有意收敛气息,呼吸也极其细微。
沈尧手里抓着未用完的伤药,原想直接丢给他,看他手臂都未必能抬起的样子,不禁想到在郊区别苑里的宁喻心,同样是伤患,却是不同的待遇,无论怎样,面前的都是个大活人。他上前扶起徐陈烈,将他安置到自己床上。
徐陈烈伤在锁骨下方,被一箭贯穿,箭头拔出时带出的血肉触目惊心。
沈尧心道,对自己可真狠。他不动声色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撒上药粉,又用纱布包裹住,找了件干净的中衣给他穿上,做好一切之后,起身离开了房间。徐陈烈静静躺着,双眼半闭正要坚持不住沉睡时,房门又被推开,沈尧揣着个食盒进屋,依旧一声不吭。
“我右手不方便,沈大侠可否——”
他话没说完,沈尧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没好气道:“少说废话,能吃就吃,不能吃就饿着。”
徐陈烈左手颤颤巍巍端起一碗看起来很丰富的粥,送到嘴边前兀自说道:“沈大侠现如今对待我和初遇时简直判若两人。”
曾经那是鬼迷心窍。沈尧居高临下斜眼看他:“我看你精神很足,恐怕马上再去明王府探个七八回都不成问题。”
“咳咳,”不知是被粥呛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徐陈烈淡定从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咸菜甜汤剩饭,这手艺倒一如既往地令人望尘莫及。”
这个时间点,厨房的人都歇息了,沈尧也不想闹出很大的动静,有什么现成的都一股脑混在一起,他自己没尝不知道味道,不管好不好吃,反正他仁至义尽了:“爱吃不吃。”
徐陈烈立时噤声,靠在床栏上闭目养神。
沈尧语气又软下来:“不是还有块鱼糕么。”
“沈大侠不必费心,”徐陈烈声音平静,“我不饿。”
沈尧不声不响收起食盒,吹灭烛火,关门离去。
夜半惊梦,徐陈烈大汗淋漓醒来,沈尧给他伤口撒的药终究效力过浅,剧烈的疼痛在夜间如蛇毒一般蔓延至全身,口舌无比干燥,迫切地想要喝水。他艰难起身,脚步虚浮地向黑暗中的茶桌走去。桌上趴伏着一个人影,他微微怔愣,随即想到是谁,便抬手径直越过去拿茶壶,手腕却毫无防备被一道迅捷的力量扣在桌面上,同时人影抬起头,依稀能分辨出沈尧五官。
沈尧也看清了徐陈烈,甩开他的手,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徐陈烈喝完水没有返回床上,他在沈尧身边坐下,保持着静默的姿态,神情隐没在阴影里,不知想到些什么。
“你乐意坐着这儿,那我去睡觉了。”率先出声的是沈尧,任谁被一瞬不瞬的目光盯着后脑都会心里发毛。徐陈烈不回答,沈尧就当他没意见,几步走到床边,外袍也不脱,上了床拉起被子蒙头就睡。
困意早在被徐陈烈惊醒时就散得七零八落,好不容易找回一点,长夜也即将到达尽头。迷蒙中,他感到背后的床榻躺来一个人,翻过身微眯着眼只能看见一片白色,于是顺手扯开裹着自己的被子给那人盖住,双手自然而然环抱住那人的腰。
“徐陈烈!”天光大亮时,沈尧看清自己身边躺着的人,顿时抬脚准备狠狠踹他,目光再次触及他紧蹙双眉的苍白面孔,不免意外自己的惊叱未能让他有所反应,落在他身上的力度便只是试探性碰了碰,“你……”
虽面色仍如白玉,可是徐陈烈身体滚烫,被沈尧碰触之后眼皮轻微动了动,却没能睁眼。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沈尧猜想可能是伤药没起作用,若是别人,他可以马上去找司琴或者到外面请郎中治伤,而徐陈烈恰好不是一般人,师兄不喜欢自己和他接触,他还是明王要抓捕的窃贼。短时间内,他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
“阿父能用灵力治伤,可惜我没有。”他喃喃着,不禁有些懊恼,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中灵光一闪,又很快否定道,“不行,我最讨厌贼,怎么能去偷东西?”
在天狐妖谷也有过偷酒的念头,更多的是带着以后再难以碰触的惋惜,也并未动手。天人交战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想:徐陈烈如果一直不好就会一直不走,只有他好起来,才没有理由继续呆着。
百花谷有妙手回春的精湛医术,出自百花谷的丹药虽然不及人人争抢的碧阳观,却也千金难求,年少时沈尧见过沐轻岚用随身携带的药救好了一个伤重垂危的人。
“司琴姑娘,真对不起……”沈尧潜进司琴的房间,一边心虚地翻找,一边念叨,“我只借用一点,不会全部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