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窃贼 沈大侠一夜 ...
-
有人一夜好眠,有人一夜水深火热,宁喻心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高烧一整晚直至清晨才稍有缓解。沈尧去看他时,司意刚给他擦完身子,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像个没灵魂的空壳。
看着宁喻心虚弱单薄的身躯,沈尧是真的很同情他,也不明白他和蝶君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可短时间内宁喻心无法清醒,也需要静养,所以他决定过两天再来看他。
不过临走前,沈尧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沐轻岚:“师兄,挽香楼的人不会找到这里来吧?”
沐轻岚道:“不会。你要是担心,不如自己寸步不离守护他。”
沈尧已经告诉过他自己的想法,这里的茅屋虽好,终究不是真正的家,他只有和他在一起才会有回到梅岭的感觉。
挽着沐轻岚的手臂,沈尧眉开眼笑:“好酸一股醋味,师兄真是个醋坛子。”
话说完,被沐轻岚重重刮了下鼻尖。
昨晚许的愿望实现了,一睁眼沐轻岚就在身边,自己没有被抛下,此刻还近在咫尺。沈尧心情格外愉悦,礼尚往来,举起手刮了沐轻岚整个挺直的鼻梁。
两人十指交握往外走,沈尧将宁喻心的名字以及怎么认识他的经过一一告知了沐轻岚,最后总结道:“宁喻心不算心狠手辣的人,如果知道宁喻心属于什么组织,从他背后的组织入手,或许能知道是谁想要虞墨的命。”
他嘴上说着不喜欢虞墨,实际上一直念念不忘想杀虞墨的人,担心虞墨的安危。
沐轻岚赞叹:“原来阿尧如此心思缜密,难怪昨天无论如何也要救下宁喻心。”
沈尧听出他还是话里有话,半是恼怒半是不好意思地晃了晃他的手:“师兄,不要取笑我了,我没有一开始就这样想。”
沐轻岚微微一笑,接着正色道:“既然你说宁喻心是在落雁山企图杀害虞墨的杀手之一,那他应该也属于一个叫‘不胜寒’的江湖组织,主要以接单杀人为目的,规模暂且不知,组织内等级森严,宁喻心他们那种等级的杀手最多算末等偏上,不能自行选择任务,只能被动等待,距离组织中心十分遥远。”
听他这样说,沈尧才知道他早就已经想在他前面了,暗自庆幸,还好刚刚没有得意忘形。
“难怪我感觉宁喻心一点也不专业。”在沈尧看来,杀手是不光彩的职业,宁喻心等级不高,说明他没怎么杀人,但同时他也疑惑,“是不是因为虞墨是个小孩,所以杀手组织才派等级不高的杀手去杀他?”
“或许是,”沐轻岚声音舒缓,似乎未将杀手组织放在心上,“虞墨和莲华公主在一起也曾经历过几起看似意外实则是暗杀的事件,他运气很好,那条小命不会轻易被阎王收走。”
沈尧深有同感:“阎王来了先得被那小讨厌鬼烦死。”
“言不由衷。”沐轻岚一手执起折扇,作势准备轻敲沈尧额头。
沈尧低头躲过,突然玩心大起,去抢沐轻岚的扇子。沐轻岚也没让他得逞,正如昨晚他对沈尧说的那样,他只是失去内力,力量、速度和应变能力依然能够保持一定的水平。
时隔十年,在不用内力的情况下,沈尧与沐轻岚互相过招拆招,都是基础的招式,一个灵活,一个飘逸。像十年前一样,先失去耐性的是沈尧,他假意全力进攻,在靠近沐轻岚时又撤招,像空中飞行的鸟忽然停滞不前,直直栽向沐轻岚。
沐轻岚被沈尧抱住,他也已习惯沈尧这般变化不定的耍赖行为,伸手环住他的腰。
于是,沈尧顺理成章从他手里抽走了折扇,轻轻一推他胸口,自身退到几步之外,“唰”地打开折扇,食中两指捏着扇柄旋转一圈,姿态异常之潇洒。
“我要在这上面写几个字,”沈尧洋洋自得地扇着空白的扇子,大言不惭道,“沈尧独属。”
他说的时候眼眸闪闪发亮,在曦光映衬下格外炫目。
沐轻岚乐于看到沈尧随时都神采奕奕的模样,趁着他兴致高昂,应道:“马车里有笔墨,可以边走边写,写得难看了就怨司意车技不好。”
马车停在不远处,司意站在马车旁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尧倒没有真的在扇子上写字,沐轻岚敢在人前打开,他还怕丢人呢。
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机会,沈尧有许多想说的话,询问沐轻岚茅屋建造的过程,试图套出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有用信息。可惜,沐轻岚的回答滴水不漏,话题一度转向沈尧过去那些年的走南闯北行侠仗义的“英勇事迹”。
融洽的交谈让人忽视时间流逝,也不会关注外面的异常,马车缓缓停下,司意的声音响起:“公子,城楼上多了很多守卫,进出城都要进行盘查。”
沈尧坐不住打算探出身去,被沐轻岚一把按住,他自己掀开车帘望了望,而后说道:“没事,过去吧。”
卯时刚过,进出城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司意驾驶的马车,他亮出丞相府的腰牌,守卫恭恭敬敬直接放行,他反而不解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守卫回答:“昨夜明王府遭窃,明王下令封锁全城,捉拿窃贼。”
马车驶入城内远离城门,司意小声嘀咕:“一个贼而已,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么。”
如果是普通人家遭遇了窃贼,沈尧必然不会容忍窃贼逃出生天,想到昨日明王看自己的眼神,他就浑身不舒服,竟然有点希望那窃贼最好把明王府搬空。
他嘴角挂着抹不明深意的笑,沐轻岚见状便问:“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么?”
“没有,”沈尧回过神,连连摇头,“只是在想,那个贼是劫富济贫还是单单见钱眼开。”
进城时的小插曲很快被遗忘在脑后,沈尧和沐轻岚分别,回到相府他所住的小院,言无痕一如往常地在刻苦练剑,他心情畅快,自觉内伤已无大碍,当即就要和言无痕一较高下。
不料出师未捷,踩中衣摆差点扑倒,言无痕莫名其妙看着他,沈尧理了理衣服,若无其事地从他跟前走过。
沈尧进屋换衣服,想来想去依旧气馁:“明明我爹也很高,为什么我就比不过师兄?”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镜中的倒影,被一抹红吸引,视线移动,又看到发髻上的银饰,雅致的形状特别像昨晚见过的那只白孔雀头上的翎毛。
自十三岁以后,沈尧就不在意自己的外表,独自生活的三年,他更加放任自流,这两天都是沐轻岚给他梳的头发,整齐利落,没有碎发乱发遮挡,不仅别人能好好看清他的五官,他自己也觉得视线所及较之从前更加地明朗清晰。
沈尧心中愉悦,不由得笑起来,将后肩的红色发带连同一缕头发牵引至胸前,摆弄许久,最后坐在镜子前,手指绕着发带一圈又一圈,幽幽叹了口气。
“没想到堂堂沈大侠,竟然也会露出小女儿般的情态。”
蓦然响起的声音驱散了沈尧心中的遐思,他瞬时起身往房梁上望去,不见人影,可是声音确实自那边传来,而且很熟悉,他愕然地问:“徐陈烈?你怎么在这?”
刚刚沉浸在欢喜中,他一点也没察觉到屋中藏有一个人,警觉性何时下降到这种程度?
那个声音说:“正是在下,来找沈大侠叙旧,沈大侠一夜未归,让我好等。”
“我和你没什么旧可叙,”沈尧不知道他为什么只在房梁上说话,也不清楚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住处,但他不认为徐陈烈找他有什么好事,“你找我是想让我还钱吗?”
徐陈烈笑道:“沈大侠倒还记得这个,既然如此,钱不用还了,沈大侠再帮我一个忙,两两抵消,如何?”
上次帮他,不仅中毒还被困天狐妖谷,沈尧可不想再因他惹上麻烦,直言道:“不如何,我帮你找女儿,早就抵消了。”
徐陈烈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这里干净舒适,视野也不错,随时能欣赏沈大侠的……”
沈尧没等他说完,纵身跃起,朝徐陈烈的方向所去,却不想徐陈烈快他一步,身形如鬼魅一般从藏身之处翩然落下,及地瞬间,袍袖一挥,房门“碰”地关闭。
在房梁上没抓到人,沈尧感到些许挫败,但见徐陈烈的白衣自肩膀处血红了一片,忽然紧锁眉头,心里有更加不妙的预感。
徐陈烈好整以暇地在桌前坐下,见沈尧气势汹汹来到自己身边,十分自然地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沈尧:“沈大侠放心,这次绝对没下毒。”
沈尧瞥了一眼徐陈烈白净的手指,哼了一声没接话。
徐陈烈莞尔一笑:“昨夜……”
沈尧立刻打断他:“我不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也帮不上你的忙,你赶快走吧。”
他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已经知道徐陈烈遭遇了什么。徐陈烈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尧,略带遗憾地说:“昨夜月色甚美,听闻明王府中有一高塔,是赏月的绝佳之地,我约了沈大侠一同前去赏月,可惜沈大侠却爽约了。”
沈尧下意识否定:“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去赏月了?”就算赏月也不会赏到别人的宅邸里,尤其还是明王府。
徐陈烈道:“沈大侠答没答应没关系,重要的是其他听到这种说法的人会不会相信。”
沉默片刻,沈尧回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说起来,明王府真不是一般的大,那高塔也是美轮美奂,除了稀世珍宝,还有一样东西让我很是惊讶,”徐陈烈喝了口茶,问沈尧,“沈大侠,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沈尧不想听他故弄玄虚,有些无奈地说:“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拉我趟浑水?”
看到徐陈烈的那一刻,沈尧就确定昨晚明王府的窃贼是他,有过前科,不惧禁军,也只有他,胆大包天,天子脚下再次挑战权威。他不明白,明王府有什么宝贵的东西值得徐陈烈或者说是蓝教惦记?
假如徐陈烈不幸被抓,他不会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拉沈尧下水,可他现在打定主意不肯走,整个丞相府都有可能变成和他一条绳上的蚂蚱。
徐陈烈道:“沈大侠当真以为和你无关么?若不是在天狐妖谷你拦着教主逼问闻天秘卷的下落,我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夜探明王府?”
沈尧震惊不已:“闻天秘卷?天狐妖谷的闻天秘卷?”
“看来沈大侠是真的不知情,”徐陈烈的笑容带了些嘲讽,“倒是也该感谢沈大侠,蓝教没拿到闻天秘卷,恰好逃过一劫,只是可惜了天狐妖谷,沈大侠终究没能保全他们。”
沈尧心中升起一股凉意:“你什么意思?”
徐陈烈声音冷酷:“蓝教撤出天狐妖谷的当晚,明王的一支骑兵踏平了天狐妖谷,他们杀光所有人,带走了闻天秘卷。”
他的话有如晴天霹雳,沈尧险些站立不稳,他跌坐到凳子上,又很快站起来疾步往门口冲。
徐陈烈拉住沈尧,用力过大似乎扯到伤口,脸色更加煞白:“沈大侠想做什么?”
沈尧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我不信,我要去天狐妖谷确认!”
徐陈烈斩钉截铁道:“你求证不了,天狐妖谷的机关阵术是能挡住大多数人,但其实最恐怖的是外围的瘴气,任何活物一旦踏入瘴气中会立即化为腐水尸骨无存,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会再以命试险,而每过一甲子那些瘴气会自行消散,之后重新聚集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现在的瘴气虽然还未达到全盛状态,常人也无法承受。”
“你早就知道这些?”沈尧脑子里一片混沌,他想不明白很多事情,“徐小仙是不是自己误入天狐妖谷?你把我引进天狐妖谷,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陈烈道:“小仙是我女儿,她自然会愿意为我做事,让你去天狐妖谷则是想借机拉拢你,和你培养感情,好让你成为我蓝教日后统一江湖的得力干将。”
此刻沈尧的内心备受煎熬,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悔恨难当,徐陈烈现在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相信,但他还是说:“做梦!”
徐陈烈定了定神,似乎叹了口气:“你想求证,还有另一个办法,去明王府,倘若闻天秘卷在明王手里,那就说明我没有骗你。”
沈尧冷声说道:“昨晚你并没有拿到闻天秘卷,不然早就逃出颍都了,你这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所以还会再去明王府——你死心吧,我不可能帮你。”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虞墨的声音:“言哥哥,又只有你一个人练剑呀,大懒虫师父还没起么?”言无痕不知道回答了什么,虞墨迈着欢快的步伐逐渐靠近房间。
眼见沈尧目光霎时变得锐利,手臂抬起作防备姿态,徐陈烈道:“沈大侠,我是欺骗过你还对你下毒,可我从始至终没有伤害过孩子,这点你是知道的,沐羽和我很投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挟持他逼迫你。”
“况且,”徐陈烈顿了顿,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我只想沈大侠暂时为我提供一处安身之所,躲过明王的追捕,待我伤好之后,自会离去。”
“大——”虞墨的小手刚抬起,房门就从里面被沈尧打开。
沈尧面色不善:“干什么?”
虞墨吸着鼻子凑近沈尧:“大侠师父身上的味道怎么跟我爹一模一样……还和我爹穿一样的衣服,你干嘛学他?”
沈尧道:“大人的事情你少管,找我做什么?”
“还能有什么呀,教我和心灵武功,履行你作为师父的职责,前面教的那些我和心灵都会了,能不能教点新的厉害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