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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大侠 “大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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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晴空万里碧如洗,风和日丽百花娇。
沈尧一下山便去了枫叶镇最大的一间酒楼,寻了个靠窗的风水宝地,大喝一声:“小二,拿好酒!”
小二跟他很是熟稔,当即拿了店里最上等的枫露桂花酿,笑道:“沈大侠这次下山又是捉哪里的贼?”
沈尧将他推离身边三尺,豪爽地一仰首喝了一大口酒:“尽说些扫兴的话!我沈尧活了二十三载,就只捉了几个小毛贼?”
小二道:“那是,沈大侠谁啊,鼎鼎有名的江湖大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叫那些作奸犯科的屁滚——”
沈尧狠狠瞪了他一眼,截断话头:“聒噪!”
却说这沈尧,的确是个豪杰,自从在枫叶镇临近的落雁山上住了下来,凭借一身的功夫,把枫叶镇和落雁山周边的山贼盗匪等清理得干干净净,官府的大牢时常人满为患,衙役们天天祈祷不要再见到沈大侠。
沈尧三天两头往枫叶镇跑,说是溜达,实则是看看有没有心怀不轨的人好让他教训教训。
说到底,也还是闲得,他一个人住在深山野林里,无甚事做,便靠打发些毛贼宵小度过那些无聊的时间。
前几天,镇里出了个在夜里入室盗窃的飞天贼,沈大侠听了自是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守在屋顶整整三天,愣是没见着飞天贼的一片衣袂。
第四天,全镇的人都津津乐道“沈大侠屋顶捉猫记”,窘得沈大侠没再好意思露面。
风头渐过,刚一下山,没想到连个店小二都敢老虎嘴上拔毛,沈大侠气不打一处来,又用筷子敲敲小二的头,说:“一边呆着。”
小二却靠近沈大侠,笑道:“沈大侠此次下山所为何事?”
放在往常,沈大侠会主动询问小二近来有没有过往的旅客讲述江湖上发生的事,尤其是关于什么匪什么贼的,若是刚好在近处,沈大侠喝完酒便会立马去解决掉。可今天沈大侠只一门心思喝酒,似乎还沉浸在前几天未捉到飞天贼的挫败中。
小二又凑近了一点,笑嘻嘻的,还未再张口说话,便被一声掀桌子的巨响吓懵。
粗犷的声音紧而喝道:“徐陈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上!”
俩人一同扭头去看,只见离这里三张桌子远的地方七名黑衣大汉霎时抽出长刀,刀身漆黑,直指对面的一人。
那人身量高挑且清瘦,一身白衣,长发如墨,衬得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若是忽略掉他嘴角边若有似无的邪肆笑意,倒十分像个书生。而那几名黑衣大汉都是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善茬。
沈尧微微愣神,还未说话,小二早已涎笑着说:“沈大侠,有好戏看!”沈尧一巴掌拍过去,被他躲了开。
这时候那书生模样的人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白衣,右手不经意间扫过桌面,一个酒杯霎时碎裂。几个黑衣大汉猛抽一口气,不约而同地退后了一步。领头的一人面上有刀疤,眼见自己的手下不敢上前,当先一刀挥砍过去。
书生袍袖未动,侧身闪过,却不知那提刀的人不知怎的竟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停在半空,姿势僵硬,神情狰狞。
小二奇道:“大侠,你看出什么来了么?”一边探着头去看,被沈尧提着衣襟甩到身后。
“徐某才出龙潭,若真接受周二帮主建议,无异于又入虎穴吧。”书生笑了笑,眉眼看起来十分和善。“即便徐某现在内力只余三成,仅凭周二帮主等人,又能奈我何?”
一只手拂过周二的肩膀,周二的身躯轰然倒地,同时书生淡定的目光扫了一眼周二的手下,那些人又不约而同退后几步。
书生迈步向前,正这时,一张网自书生头顶兜头而下,书生迅捷躲闪,却不料第二张网又从天而降,将书生困在其中。与此同时,房梁上跳下数个黑衣人,落地后猛扑过去,将书生捆了个结实。
“大哥真是料事如神!”刀疤男周二从地上爬起来兴奋无比地说。
最后跃下的人魁梧健壮,目光阴鸷,朝着周二微微颔首,应该是周二口中的大哥。而他显然也非江湖善类,一过去便一拳捣在那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肚子上。书生闷哼一声,笑意自他脸上淡去,嘴角却依旧向上抬着,显示出从容不迫的气概。
“徐大护法,你也有今天!哈哈,真是苍天有眼!我等在此恭候多时!”来人语气不善,“劝你识相点赶快把东西交出来,若不然——”冷笑两声,捆住书生的手下便将刀架在了书生脖子上。
书生气定神闲:“徐某识相,可惜手中空无一物,如何交出?”
那帮黑衣人的老大道:“少废话,谁人不知前几天你徐大护法夜闯碧阳观,将碧阳观搅得天翻地覆,不仅放走了大批的药人,还盗走了碧阳观刚刚炼制出的神药,神药能令人五感增强功力大涨,时间仓促你定然没有来得及服下,迷峰湾你侥幸逃脱,碧阳观不会就此放过你,你把神药交出来,我等自然以礼相待护你周全,若不肯,休怪我等对你不客气!”
真准备客气的话还需要绑人?小二看不过去,当即对沈尧说:“大侠,你也是看戏的么?该你出场了。”
沈尧早已按捺不住,提气待冲出去时,却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上了楼,一边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的曲子,欢快得像只百灵鸟。
男孩看到徐陈烈,双目登时焕发出无限光彩,更加欢快地就朝徐陈烈的方向奔去。
那边黑衣人老大神色瞬息变幻,以为那男孩和徐陈烈关系匪浅,狞笑着正要招呼手下过去,有人比他动作更快,一袭青衣疾速如飞地奔过去,一把将男孩抱到安全地带。
黑衣人皆怔愣住,不明白沈尧骤然出手是为何故。
被缚住的书生只稍微沉思了一下,对那男孩笑了笑。男孩也笑了,目光直白带着热切的期待,好似有某种愿望即将达成。
周二当先问道:“阁下何人?”
沈尧没有察觉怀中孩子的怪异,放下他后,朗声回答:“落雁山沈尧。”
“你是沈尧?”周二目光闪烁,隐隐有些懊恼,握着刀的手轻微发颤。
沈尧的名号在江湖上是响当当的,十三岁就开始孤身混迹江湖,武功高强剑法了得,曾有传言说他是剑法天下第一“冰骨剑魄”沈殷的儿子,只是两人剑法差异极大,沈尧没承认,沈殷也没出面证明,即使如此,他也曾多次受邀与人决战,至今未有败绩。
而沈尧最出名的地方并不在于他的身份,从他出道至今,十年间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过不少,像什么一少年连挑江湖数十位武林高手毫发无损,有第一邪派之称的蓝教两大护法被杀,顶级杀手组织凌霄阁一夜之间变成鬼楼……通通与沈尧无关,他不争名不逐利,武功排行榜冷眼视之,各大门派无论黑白对于他的拉拢结交无一令他动摇,他只是哪里有山贼土匪盗贼就爱往哪里跑。
从岭南到漠北,蜀地至江淮,除了自有高门大派驻守的三山五岳,其他大小山坳城镇,沈尧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涉足。如今他到了枫叶镇,所有与贼匪沾边或是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的小帮派早已在他的威慑下被迫销声匿迹。
很不巧,周二所在的帮派正好也属于沈尧打压的范畴,只不过他们平日伪装的好,窝点众多,又常在隐秘的水域活动,沈尧没有发现他们。
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都相安无事三四年了,若因此暴露踪迹,恐怕也要准备背井离乡好一阵。
沈尧直面黑衣的一帮人,从周二的反应隐约猜到他们是干什么的,却还是问:“你们又是何人?”
一名黑衣小喽啰却不识得沈尧的名号,雄赳赳气昂昂地道:“我们是天下第一的黑刀帮!”并用极其崇拜的目光仰视着他们天下第一的黑刀帮的老大。
黑老大一个眼刀飞到抢话的小喽啰身上,他和周二的想法差不多,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那小喽啰已经死无全尸。
在沈尧身后的小二险些笑喷了:“就你们还天下第一,我还独孤求败呢!”
沈尧也在笑,散漫不羁的碎发后面,一双眼兴奋无比:“黑刀帮?浔川水匪?”
周二听得沈尧将手掌捏得咔咔直响,连忙道:“沈大侠,我们已经从良了,你不能——”
“既然从良,为何在这里布下陷阱还意欲伤人?”沈尧打断周二的话,嘴角一撇,冷笑,“我看你们从良得也不彻底。”
青影快如闪电,掠过一张空桌时,手掌拍向桌面,筷筒中的竹筷应势飞起,他一挥手,筷雨霎时朝着黑刀帮众人而去。
黑老大见沈尧先发制人,顿时怒不可遏,拉过一名喽啰挡住横飞到胸前的筷子,道:“沈尧,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沈尧一手捏住砍向自己的刀刃,真气凝于指尖,使得刀刃应声而断,他将剩下半截刀也打落,反剪那人手臂,再一掌拍向后心,那人霎时飞扑到黑老大身上,黑老大被砸得眼冒金星,听见沈尧说:“自然是收拾你等恶匪!”
黑老大站稳身形,气道:“好一个江湖大侠,如此是非不分!徐陈烈乃邪派妖人,他盗走了碧阳观的神药,如今皇榜和江湖榜同时在通缉他,你可知护着他有何后果?”
沈尧不以为然:“我可没说是护着他,你们在浔川劫船越货,犯下累累杀人罪行,我找你们很久了!”
黑老大并未吩咐手下动手,可没有人会在别人主动出击的情况下按兵不动,沈尧依次打落他们的长刀,再与他们赤手空拳周旋,几个来回便将所有人都打倒。周二被揍得趴下两回,实在不敢再多待,瞅了个空隙就要逃走,沈尧脚尖踢起一柄断刀,刀柄正中他膝弯,使他跪倒在楼梯旁,许久都无法动弹。
另一边的黑老大也想跳窗,沈尧便助了他一脚之力。
沈尧正欲下楼继续收拾黑老大,衣服下摆却被人紧紧拽住,回头一看,是那个男孩子。沈尧一愣,只听见男孩脆生生的声音说:
“大侠,你好,收我为徒吧!”
沈尧一时不清楚状况,瞪大了眼睛瞧着那小孩。
小孩以为自己没说明白,马上又欢笑着叫道:“大侠,你好厉害啊,收我为徒吧!”
沈尧蹙眉,旁边的店小二却拍手叫好:“好啊,沈大侠,以后你就不愁后继无人了,你也有事情可做了,把这小娃娃培养成一代宗师!”
“还宗师呢,不干!”沈尧大力一扯,将自己的衣服和小孩的手分开,马上就要从窗户跳下去,那男孩眼疾手快,一把又抱住他的腰。
小孩把不久前对徐陈烈的殷切眼神用在了沈尧身上,十分羡慕地说:“大侠,你真的好厉害!我真的很想当你徒弟!”
沈尧面露不悦:“你想是你的事,我不想收徒。”再次准备往窗下跳,一只胳膊又被人拉住。却是那个书生模样的白衣男子。几次三番被人打断去向,沈尧耐心即将告罄。
“大侠——”
刚喊出两个字,沈尧已开了口:“你不是也想让我收你为徒吧?”
徐陈烈诚恳地说:“当然不是,在下是要谢过大侠的救命之恩。”
沈尧却也不心虚,嘴上回答:“我并没有帮你,你不用谢我。”手下依旧跟那小孩持续进行拉锯战,小孩抱紧一寸,他后退一寸,直到乒乒乓乓一阵响声之后,那些黑刀帮的人个个争先恐后地逃走,酒楼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沈尧一提那小孩的衣领,气得想把他丢下楼去。
徐陈烈见那些人都走光了,拉着沈尧的手臂,道:“大侠,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在下能够脱困主要还是得益于你。帮人帮到底,大侠可否再帮在下一个忙?”言辞真挚,似乎真有什么难事。
沈尧先蹙了蹙眉,过了一会才说:“我先把这小鬼结决了再说。”
小孩不屈不挠地抱着沈尧,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瞅到徐陈烈,对他眨了眨眼。徐陈烈便道:“大侠,我看这孩子骨象清奇,是难能可贵的可塑之才,你便收了他为徒又有何不可?反正你也不吃亏。”
沈尧道:“我怎么不吃亏了?”收徒不要对徒弟负责吗?他虽自负能力出众,但是年纪轻轻,不足以为人师长。
徐陈烈笑道:“第一,这孩子小,叫你师父你不吃亏;第二,依在下之见,这孩子生得俊俏,衣着华丽,必定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子弟,你收他为徒,自然不会吃亏;第三,人生漫漫,一个人未免太过孤单,这孩子又乖巧聪明,你怎么会吃亏呢?”
小孩也道:“是啊是啊,大侠你定然不会吃亏的。”
沈尧眉毛拧成一团,富贵于他如浮云,孤单寂寞他也无惧。
那男孩看他不同意,眼珠子一转,叫道:“你不收我为徒也可以——”沈尧等三人看向他,却听他慢悠悠地说:“不如,我拜你为师吧!”
气氛霎时陷入不正常的沉默中。
沈尧率先回神,哭笑不得:“你这样跟那样有什么区别?”
男孩笑道:“当然有区别,我请求你跟我自愿拜你为师区别大着呢!‘你收我为徒’,意味着以后我可以有的听你的,有的可以不听,‘我拜你为师’,就是绝对的服从,师父说东我不敢往西,师父就是我爹,是权威的象征!”
小二在一旁插嘴:“那你娘到底跟谁?”
男孩神秘一笑,道:“师父若想让我娘跟他,我就帮师父把我娘偷出去,叫我爹再也找不到。”
听得小二和徐陈烈大笑不止。
只沈尧冷汗涔涔,趁那小孩得意忘形之际,用力甩开他,原地腾起飞出窗口,在房顶上接连几个起跃,很快身影就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
“大侠,你还没答应我呢!”小孩连连跺脚,目光转到小二身上,忽然笑了起来,“你不收我为徒也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