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看雪》池边寒草

10、第十章 难料 你们要是不

　　“沈大侠，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天狐族这般阻挠我们出去？真的是因为怕我们向外人说他们只是在这里面种田吗？”

　　沈大侠一行人又被关押了起来，这次没在外面的农户，而是长老居住的园子里，看守的人比之前多了两倍。

　　对于宁喻心的问题，沈尧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放我们走，也不是真心想杀我们，这天狐族还真是矛盾。”

　　“我听到过一点，”徐小仙的声音微弱地从角落中响起，她和心灵肩并肩坐着，语气也不是十分确定，“他们好像是被诅咒了，不能犯杀戒，否则就会给全族带来灭顶之灾。”

　　“诅咒？谁诅咒了他们？什么诅咒能有这么大威力？”

　　徐小仙摇头：“这我也不清楚，是我刚刚清醒时，洛水姐姐告诉我的，她只说了这么多。”

　　沈尧从窗缝中看了看外面，这处院子有很多假山树木，看情形应该也是按照五行阵法来布置的，他想了想说：“既然他们不能下杀手，那么傻大个破阵，我来对付那些天狐族守卫，硬要突围，他们其实也拦不住。”

　　宁喻心道：“沈大侠，你不会听不到到外面的蛇虫鼠蚁一直在叫嚣吧。”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沈尧气馁地坐回椅子上，如果说只是他或者言无痕单个的人，他绝对有信心能够越过那些障碍，现在有三个孩子加一个伤患，他不能冒险。

　　“大侠师父，要不我们就真的留下来吧，你看你毒也解了，没有性命危险，小仙姐姐也找到了，我们在这儿有吃有喝，干嘛还要想着出去。”唯一不想走的虞墨坐在心灵右手边，两条小腿还在悠闲地晃荡着。

　　沈尧听他说话就来气：“你爹怎么就把你教育成这副德行？大丈夫威武不能屈，君子时穷节乃现，都像你这般软骨头，天下哪里还有浩然正气？”

　　虞墨朝他吐舌扮鬼脸，根本不在意他在说什么。

　　一旁的宁喻心抚额叹息：“沈大侠，他才五岁不到六岁的年纪，你对他的要求未免太高了。而且，这个年纪本应该在父母膝下承欢享乐……”他没说完，想到自己未完成的任务，也感到有些心虚。

　　沈尧对虞墨发泄不满不过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儿子，听了宁喻心的话，他虽然同情并理解虞墨不愿意出谷的想法，却做不到心里毫无芥蒂。等出了谷，他会亲手把虞墨交到那个人手里，并且让他们以后再也不要去打扰他的生活。

　　宁喻心又说：“那些蛇虫鼠蚁是靠常人听不见的声音频率控制，他们也不见得人人都会这项技能，总会有出现破绽的时候，沈大侠稍安勿躁。再不然，如果需要呆在这里很长时间，那我的伤应该也能好全，即使我武功不如你们，也能让你们少一些后顾之忧。”

　　沈尧一听有理，他之前瞧不起宁喻心作为一个杀手不择手段，没想到他看着死气沉沉，却也是头脑清醒冷静沉着。

　　当下没有好的办法，沈尧便开始静心打坐练气。

　　一夜过去再一个白天过完，沈尧他们没有等到蛇虫鼠蚁退散，同样也没有等到有人给他们送饭，三个小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们是不是想让我们饿死啊，这样就不算犯了杀戒？”虞墨躺在小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你不是说有吃有喝还想留下来么？我看留下来当饿死鬼还差不多。”心灵和徐小仙彼此依偎着，不忘挖苦虞墨。

　　虞墨耷拉着双眼，小手按在咕咕叫的肚子上：“心灵姐姐，我要是有预知的能力，肯定不会说那些话。”

　　徐小仙说心灵叫若霏，可是她什么也不记得，也更喜欢心灵这个名字，所以大家都没改口。

　　气氛沉默了将近一刻钟，心灵敏感地察觉到徐小仙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于是问道：“小仙，你不舒服吗？”

　　“我……”徐小仙的脸有点红，看了看不远处打坐的三个成年男子，小声说：“我想解手。”

　　“啊，”心灵也有点尴尬起来，“其实……我也憋着。”

　　习武之人打坐练气一方面是提升内力，一方面入定之后也能减少消耗，故而抗饿，也不用频繁去解决生理问题。如果没有听到两个女孩的对话，沈尧确实不会想到这一点。此时，他才感觉目前的状况是有多么不合时宜。

　　好在，两个女孩的苦恼没有持续太久，房门被粗鲁地推开了，红衣少女仍旧满脸羞愤，手里提着个食盒，在门口狠狠瞪了一眼沈尧和言无痕，气势汹汹走进来。

　　“你们几个大男人皮糙肉厚饿不坏，两位妹妹不能跟着一起受罪。”洛水将食盒放到小床上，开始布菜。

　　“洛水姐姐，别忘了弟弟，弟弟也不能受罪哦。”虞墨仗着自己长着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开始博取同情。

　　洛水的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意，细长的手指点了一下他额头，说道：“少不了你的。”

　　虞墨手里拿了碗筷，还不忘说：“洛水姐姐，她们两个想去解手，不好意思说，你带她们去吧。”

　　心灵循着声音用筷子敲了一下他脑门：“臭木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沈尧吐出最后一口浊气，对洛水说：“洛水姑娘，心灵和小仙毕竟都是女孩，跟我们关在一起必然会有很多不方便，能不能请你给她们另外找个住处？”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洛水又把布好的饭菜收进食盒，拉着徐小仙的手说：“跟姐姐走，不跟这些臭男人在一起。”

　　虞墨眼看着即将到嘴的鸡腿又要飞走，连忙一把抢过食盒，像护着自己的命似的：“洛水姐姐，反正你要带心灵她们走了，这点吃的就都留给弟弟吧。”

　　洛水虽然心软，却还是瞪着眼睛语带威胁地说：“你自己吃，千万别给他们，不然明天再让你饿一天。”沈尧和言无痕一开始破阵就让她对他们没什么好感，后来还欺骗长老，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坏到不能挽回，长老要饿他们三天，她还觉得时间少了呢。最主要的是，昨晚沈尧他们计划逃跑撞见了她和玄云幽会，导致他们今天被议论了一整天，害得她在姐妹中头都抬不起来，玄云还被长老处罚了。

　　沈尧说道：“洛水姑娘，难道你们真的要关我们到死？擅自闯谷是我们不对，只不过情有可原，如果你们是有什么顾虑，可以和我们说清楚，我们可以一起想解决的办法。”

　　洛水冷冷回答：“你们要是不跑，也不会被关，解决办法长老已经想好了，只是还没到时候，不劳你们费心！”

　　房门“碰”地大力阖上，在此之前，一团烟雾跟随着那抹红衣早已出了门。

　　虞墨倒是很有良心，他把饭菜分给了三个大人，等大家填饱了肚子，他跑去角落里撩起衣服，不多时，房间里响起淅沥沥的水声。

　　沈尧怒了，等虞墨尿完，他让虞墨端正站好，终于要开始履行他作为一个师父的责任。

　　“脚分开，不要含胸驼背，手放在小腹前，假想抱着一团东西。”沈尧在虞墨背上拍了一下，又拿起食盒的盖子让他顶着，“不许掉，不然今晚别想睡觉。”

　　刚开始虞墨还很兴奋，两只眼睛里光彩四溢：“大侠师父，现在就是在学武功吗？”还装模作样比了个剑招的姿势，食盒的盖子掉到地上，他在沈尧的瞪视下重新又捡起来自己顶上。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开始感觉胳膊酸脖子疼，一直不停地问：“好了没？可以睡觉了没？……好了没？可以睡觉了没？……”

　　沈尧闭着眼睛感受魔音穿耳，抖动的睫毛暴露了他强忍着的不耐烦。

　　宁喻心叹道：“沈大侠，你这是何苦呢？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沈尧也叹气，对啊，为什么自己要跟一个孩子较劲呢？虞墨胡搅蛮缠谎话连篇圆滑聒噪……就算他一身缺点，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有什么立场去教育别人的儿子？

　　“好了，睡吧。”沈尧妥协了，语气依然不好。

　　虞墨早就知道沈尧刀子嘴豆腐心，嘿嘿笑着，跳上床将鞋子一甩，在光溜溜的床板上和衣躺下，又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许久之后终于完全安静下来。

　　沈尧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低声说：“你怎么一点没遗传到你爹的特征？”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盖在虞墨身上。

　　翌日天光微亮，闭目调息的沈尧敏锐地察觉到屋外的蛇虫鼠蚁散去了，有匆忙的脚步声从远方传来。

　　“有人准备闯谷，长老让我们立即前去石阵！”

　　顷刻间，院中的守卫一个不留全都走了。沈尧推醒虞墨，穿好自己的衣服，几人从房间出去，一直到走出院子，都没有另外的人突然出现阻拦他们。

　　“看来这次闯谷的人非同一般。”宁喻心道。

　　沈尧也是同样的感觉，他把月灵兽叫出来，说：“不管是谁，总之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小不点，带我们去找心灵和小仙。”月灵兽吐了一个泡泡，随即便化成一团白雾。

　　穿过一道竹叶掩映的长廊，在园林西南边一处幽静的院落前，月灵兽停了下来，沈尧知道心灵她们就在里面，可是月灵兽有些怪异，它不断地吐着泡泡，好似在表达什么。

　　之前宁喻心说过，沈尧几乎看不出仙性，实际上也确实是他说的那样，只不过他阿父说那叫月神之灵，他阿父能和月灵兽直接对话，而他只能靠猜测去想月灵兽每个行为所代表的含义。

　　此刻，月灵兽看起来非常不安。

　　沈尧定了定神，却也没感觉周围有什么潜在的危险，他把月灵兽重新塞回衣服里，迈步走进院子。

　　院内火红的不知名花开得异常热烈，宛如少女藏不住的爱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房门半开着，一道红色的血线蜿蜒着淌出门口。

　　“不好！”沈尧来不及多想，迅速冲进房内，却只见屋内杂乱无章，红衣少女倒在血泊中，她的手保持着捂着脖子的动作，已经被血全部染红。

　　那双圆睁的娇俏美目中满是不甘和遗憾，眼角的泪还未干涸，而她早已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