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斯猎犬》醒酊醉酩

2、庄园盛会 八月。

　　八月。

　　四轮马车带起夏夜的晚风，在摇铃的叮当声中驶向落日——那是巴斯庄园的方向。宏伟的古堡看似近在眼前，实际还有绵长的几里。茵绿草坡连着庄园的入口，这里已经停了一排装饰华丽的马车，帷幔丝绸的豪华质地显示出主人的身价不菲，在安德烈·路易公爵的宅邸庄园，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会。贵族公会一年一度的棋赛将会在此举办，今年尤其隆重，因为王上将首次莅临盛会。

　　为此，安德烈公爵不惜从格里森古堡借调一帮仆从，尤其指名他们的管家——巴罗，一个年迈的白发苍苍但是精神矍铄经验丰富的管家，据说在王宫伺候过好几十年。此刻，巴罗正在有序地指挥着来宾们的安排，来此参会的贵族及家眷们形形色色，络绎不绝的马车和行李从庄园的大门停下又去往巴罗安排的住处，从庄园大门鱼贯而进的马车一点也没有凌乱拥挤的趋势，在巴罗的安排下这些素不相识的马车夫仿佛同一军营的战友般配合默契。

　　这一切都被叼着烟斗的公爵看在眼里，忍不住和贴身男仆科恩称赞道：“巴罗先生真不愧是见过皇家场面的人，竟能将嘈杂的来宾管理得仅仅有条。“

　　“可不是嘛？还好公爵您未雨绸缪，否则今日的场面还不能如此有秩序。”

　　“我看巴罗先生颇有指挥才能，晚生几十年说不定还真能上阵指挥呢！“

　　“主人您慧眼识人，可是晚生几十年，还叫巴罗的话，恐怕…… “还是指挥不了呢，科恩没把剩下的话说完。

　　“嗯？科恩，你指的是帝国军官只能是贵族指定的宪章吗？不过依我看，为帝国效力不拘身份，你还是太迂腐了。“公爵吐了一口烟斗，虽然在和科恩说话，眼神却一直俯视着一楼的情况。

　　“主人您说的是。不过潮流易改，您看，我刚进公爵府的时候太太们还时兴假发呢，如今个顶个的都是驼鸟毛，也不爱在假发上做文章了。“

　　“现在的太太们的审美太多样了，不过美女我还是喜欢古典一些的。像达科勒太太那样的就不错。“

　　“达科勒太太也在这次宴会的名单上呢，不过这次邀请的复函好像没提到和达科勒勋爵一同赴会呢？“科恩想起了达科勒太太的回函。

　　“哦？这倒有趣，科恩，你去把回函拿来我看看，王上莅临的宴会，克不能有所纰漏。“公爵拿着烟斗若有所思。

　　“好的，主人。“科恩领命即刻出门去一楼礼宾处找复函。

　　在楼梯转角处却见到阿加利，一身骑马服，扬着马鞭，吊儿郎当走上楼。

　　“迪里奇，说了多少次身在公爵府要注重身份礼仪，身为下人进宅邸怎能举止如此粗俗。“科恩严词道。他向来严格要求下人们的礼仪，这个庄园的下人们除了管家埃斯，地位最大的无疑是科恩了，他有责任和义务去要求其他人遵守礼仪。

　　真晦气，怎么老是碰见这个冤家，阿加利无奈。
　　“科恩先生，您教训的是，不过，这次可不是我逾越礼数，是公爵夫人和夏洛蒂小姐要求我将宴会骑马服试穿给她们看看，毕竟棋赛后的马赛才是太太们的焦点呢。“

　　阿加利说完，摘下顶戴学着贵族们向科恩优雅地转了个圈行礼。眨了个眼，佯装俏皮，问道“科恩先生，您看我这个装扮如何？太太们会喜欢吗？“

　　“别以为顶着一张俊脸就可以为所欲为，太太们可不像你这么肤浅。“阿加利别的不说，样貌在下人们中间是公认的好，当初就是因此才进得了庄园当仆从的，不过依科恩看就是一个绣花枕头，桀骜难驯，毫无是处。

　　“幸好科恩先生不是太太们的一员，不然这个评价我真要伤心了。”阿加利继续道，“太太们还在翘首盼我过去呢，就不打扰您了，科恩先生。”

　　阿加利说完风也似地上楼，逃出科恩的视线。

　　还没从和科恩的斗智中回过味来，阿加利再次被公爵宅邸的豪华惊艳，虽然他来公爵府已有半年，但是公爵府的豪华程度是每次上来都足以让他震惊。

　　光是走廊部分，从地板到天花板就依次装饰着大理石花砖，雕镂、壁画，过道两边还陈列着名画和雕塑，每一件在拍卖行里都叫得出名号。

　　“真是浪费啊。”显然在阿加利眼里，这些美则美矣，但太过于奢华，以至他觉得这是浪费之举。

　　来到茶歇室，太太和小姐没有像往日一样围在一起打牌，而是聚作一团，看少爷和小姐对弈。

　　阿加利摘下顶戴，鞠躬道“夫人，如您所愿，我将宴会上的骑马服带来了，您看看这个制式如何，如果需要改动的话，我想两个晚上史雷尔太太还是能够忙过来的。再迟可就难说了。”

　　公爵夫人好整以暇地看着阿加利的行头，用雕镂骨扇示意他转了几圈，满意向女伴招呼道：“黛西，你觉得这身如何，这个派头比达科勒勋爵的马赛怎么样？“

　　被唤作黛西的女人就没公爵夫人这么矜持了，笑意盈盈地惊叹道：“夫人，这人靠衣装马靠鞍，您的眼光属实不错，瞧瞧这肩线，这燕尾，这腕处的收束和纽扣看起来真是讲究，派头可比达科勒勋爵那次的好多了。”

　　黛西的手跟着她的话游走，阿加利也只能微笑面对。
　　“黛西小姐，我敢打赌，达科勒勋爵家的马夫可没有我这么好的福气，能得到您的赞美。”说完牵起黛西的手，来了个绅士的手背吻。

　　黛西调笑道：“夫人，瞧瞧阿加利的举止，活脱脱一个贵族公子，宴会上的女眷们可都得做好防备，免得被您的下人偷去了芳心。”

　　公爵夫人还未回话，聚在一团的人热闹起来，夏洛蒂小姐赢了棋局，欢呼起来。

　　夏洛蒂得意地向公爵夫人炫耀：“母亲，我就说伯妮是赢不了我的，毕竟下棋可是需要智力的。“

　　“夏洛蒂，你别挖苦人了，只不过赢了几局，我只是大意了，况且我，我是新手，你赢了新手有什么好开心的。“伯妮对夏洛蒂的挖苦显然不服气。

　　“新手怎么了，可不是每个新手都像你这么笨拙……“

　　“宝贝，注意你的言辞，破口大骂可不是贵族小姐的礼仪。”公爵夫人及时地纠正了夏洛蒂进一步的过分言辞。

　　“本来就是嘛，母亲，侯赛因男爵说了，下棋可是智力的对弈，要不，伯妮你也找新手试试，看看能不能赢？不然你就得承认是你智商不如我。“

　　“行啊，下就下！“听到夏洛蒂如此提议，伯妮毫无犹豫接下了这个挑战，可是在场的太太小姐们，谁会对上流社会的消遣不熟悉呢？年幼的伯妮只好把希望投向阿加利。

　　尽管只有八岁，但是伯妮礼仪却非常好，她向阿加利礼貌地欠身，继而问道：“阿加利先生，请问你会下棋吗？“

　　阿加利绅士地点了点头：“抱歉，伯妮小姐，我骑马打猎是个好手，下棋可是一点也没学过。“

　　“不要紧，阿加利，我可以教你，规则很简单。怎么吃掉国王才是大学问呢。“说着伯妮牵着阿加利来到棋盘前。

　　无法拒绝这样一个优雅的小女士的请求，阿加利向公爵夫人投去询问的眼光，“不要紧，阿加利，我会让黛西转告科恩，准许你今天下午在这陪伯妮下棋。“公爵夫人打消了他的顾虑。

　　“谢谢夫人。伯妮小姐，那就有劳你教教我了。“阿加利宠溺地向伯妮做个请势，下棋教学就开始了。

　　燥热的暑气随着太阳的落下渐渐散去，马车的铃声也慢慢消停，在贵族们的晚宴开始前，庄园还有片刻的宁静。

　　直到用晚膳时，阿加利还在意犹未尽地回味着下棋的乐趣。这个新游戏对他来说非常有趣，的确是需要非常严密的智力，不过这个游戏遇强则强，似乎智力越严密越有趣，都怪街边的酒鬼们给他留下的坏印象，认为下棋是好胜的赌鬼们玩的游戏。

　　他太投入以至于把眼前的土豆都分成了两派，试图用做棋子，不过这一切看在科恩眼里，又是一顿数落。不过现在埃斯管家和巴罗管家都在，毕竟不能充大。

　　科恩哼了哼声，皮笑肉不笑地揶揄道“我们的阿加利先生，一个下午的时间，在棋艺上已经无人能敌啦，听说一下午的时间，连赢了好几位太太呢？“

　　埃斯望了望阿加利，似乎他对科恩的揶揄充耳不闻，本想纠正餐桌礼仪，但是看着巴罗似是不闻此声般继续用膳，埃斯叮了叮杯子，清脆的声音终于吸引了阿加利的注意，

　　“阿加利先生，请问你是对里约太太今晚的手艺有什么意见吗？“

　　“埃斯先生，当然没有了，里约太太的晚膳再美味不过了。“阿加利不再折腾盘里的土豆，快速吃起来。

　　巴罗先生此时开口了：“不过，多学点知识不是坏处，下棋什么的，这次盛会听说公爵也有派出代表参赛，如果有机会能为公爵挣一些名次，也是我们做下人的荣幸。“

　　“公爵的队伍里是有厉害的棋士，可是这次侯赛因男爵亲自参赛了，大家都猜这次的冠军非他莫属。“科恩的八卦向来灵通。

　　“哦？侯赛因男爵，是那个皇家科学协会的侯赛因男爵吗？“埃斯管家也对这次的押宝感兴趣起来。

　　“正是，埃斯先生，您还记得去年在达科勒勋爵府上遇见的那位吗？“科恩扶了扶莫须有的单片眼镜，模仿起侯赛因的腔调：”科学才是真理，诸位，它会揭示一切不能说的秘密。“

　　“是他！多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人啊。我还记得在达科勒勋爵的府上还有其他有趣的事儿……“埃斯管家的八字胡愉快地向大家介绍主人的忍俊不禁。

　　刚来半年的阿加利并不知晓这些盛况，“虽然不知侯赛因何许人也，但听起来像个书呆子。“阿加利腹诽道，不过他倒开始好奇起这位具有冠军风姿的人物来了，等后天棋赛开始时就可以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