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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中对谈 日日水中月 ...


  •   烟海楼的云纹半窗敞着,月宴从楼梯走过去探身去看窗后的山脚后湖,月色晴照,映在宽阔的水面上浮动,晚风阵阵吹过,捧起了一条条荡开的涟漪,携着湖边的花草香上行数里,直扑衣襟。

      这样好的湖上月色,也只有此处可见了。

      这样好的人,也只在此山可寻见。

      他似明月高悬山巅,我却渺小如水中蜉蝣,我对圆月无所取,亦知可望不可攀。既道四时轮转,月未曾离厌,那日日水中月,怎言非作陪。

      想趁着宵禁前剩的一点时间寻些杂书带回去,月宴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也就恰好错过了窗外飘起的零星的雪花。等他下楼行至门口,才发现雪已大了。

      月宴伸手去接,在密集的落雪中很快就迎上了几片剔透的冰晶。因着月宴手掌的温度不算暖,它们还维持了一会儿形状才融化在掌心。

      从烟海楼走到弟子居,少说要花一刻钟,衣裳肩膀湿透倒是小事,可庆吉教他染的这头发会被雪水洇湿掉成浅棕色,到时候衣裳染色也解释不清,遇上小师弟,那更是不说出所以然绝得不到消停。化为原身,倒是可以滑着回去……月宴忍不住走神,但还是别在仙山作死了。

      他将书塞进衣襟,正缩手准备不顾形象地将袖子罩在头上,动作间,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一个撑伞的白衣,正行路款款地向他走来。

      大雪模糊了他微垂的伞沿,月宴就着门前的灯笼瞧不见他的相貌,只有敏感的嗅觉闻到了夹杂着冷气的寒梅香渐行渐近。明明四下无人,寂静非常,可那人踏雪的轻微嘎吱声却越来越攥住了月宴的呼吸。

      会是他吗?他回来做什么?是要收回玉清铃吗?

      终于,行至门口,檐下那人在身前落伞收束,正常的动作在月宴眼中却是缓慢非常,他的心跳得极快,好似彰显多年不被关注的存在。

      原来是他……

      寒梅香气不是宿华的专属,轻语殿也不只宿华一人居住。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已经有人可以如此像他。

      景罗墨发半披,只随意挽成髻,额前几缕发丝斜挂在耳后,像是已经歇下的屋内装束。他长眉入鬓,浅浅的眼窝含着一双清眸,比桃花眼略长,是月宴不愿承认的好看。
      “见过小师叔。”若不是名义上年岁相差不大,为以示尊敬,月宴甚至连“小”字都不想加。

      其实称谓前未唤名字,已经暗示着这段关系不够亲近了。可景罗却似浑然不觉,一边抖了抖伞倚放在墙边,一边笑着搭话,“诶?这么晚了还未归吗?”
      他望着月宴微垂的眼色,看出他并不想答话,于是自顾自地说道,“是没伞吧,雪是有点大。等我先去楼上送个书,下来送你回去吧。”看着月宴未变的神色,还贴心地补了一句,“不碍事的。”

      说罢他拎着洇湿的衣摆错身走入楼内了。耳边脚步声轻响,月宴的心续正在不为人知地纠结中。
      其实不是景罗的错,他只是比我优秀,比我天资高、也许道心也更加澄澈。如果他不是宿华唯一的弟子……我不会如此在意。这种敌意,或许就是坊间妇人们常说的…嫉妒吗?

      我嫉妒他,吗?

      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月宴才发觉自己又在伸手接落雪。

      “等久了吧,”柔和富有温情的声音靠近月宴身后,其实自他上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看你的服饰是住弟子居吧,我们走吧,应该赶得上宵禁。”景罗取过伞,在一旁撑开抖落水珠才举过月宴头顶。

      月宴随他行走,肩膀间的空隙远得差不多还能塞进一个人去。本是两两沉默地走着,月宴却发现伞不知何时全偏向了自己这边,景罗外边半个肩膀都落了雪。

      他原也是个温柔体贴的人,不该遭如此对待。

      月宴斜上前一步走着,伸手推近了伞,衣袖擦过了身边人的,“小师叔拂下雪吧,肩膀该湿了。”

      景罗被这高冷师侄突然的热络惊了一下,但未表现在面上,“好,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月宴,欢宴的宴。”他随口答着,一边专注于踩着新雪,他喜欢听这种嘎吱嘎吱的声音。

      景罗侧过头看身边人专注地低头走路,只觉得有趣,于是轻笑着追问了句,“那月呢?”
      这句终于吸引了月宴的注意,他投来的目光像是在质疑景罗怎么会问出如此蠢的问题,但稍后便暗自缓和了,淡淡道,“月亮的月。”

      景罗自知有些尴尬,忙找别的话聊,“其实我本都歇下了,师尊回来非要罚我没有好好找书,让我大晚上把找错的书还回来。本来以为不会遇到人,就没束发。”

      原来如此,月宴听着温润的话语,心中却一阵酸涩。

      短暂地整理好情绪,月宴终于有勇气问道,“宿华仙尊……他是个怎样的人?”

      景罗不由得笑了下,月宴发现好像自见面始,他的嘴角就挂着笑。

      “师尊啊,其实和外人常道的清冷疏离不尽相同,虽然在教习课业上也很刻板严肃,但在一些小事儿上能看出他还是蛮有趣的。”

      像是知道月宴插不上什么话,景罗继续道,“就像如果起的早,偶尔能听到师尊练过剑后会在院里端茶自语。如果饭时,发现当日有笋尖,他会为了多吃几口,把周围的菜都夹一遍,只有吃到笋尖时,眉尾才是柔缓的……”

      听着轻语殿内的种种,月宴入了神,连什么时候走到了弟子居都没发觉,还是方夔从门口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他转过身正要道谢时,宵禁的杳杳钟声从高处传来,“小师叔宵禁后回去无碍吗?”

      “无碍的,解释两句就好,回去吧。”景罗冲他轻摆摆手。

      “那多谢小师叔了。”月宴扶手行了个较为恭敬的拜礼。

      眼前是景罗缓缓行远的清正背影,耳边是举着伞,热气扑过来的方夔,“你到底去哪儿啦,这么晚才回来?”

      月宴转身接过伞,与他一道回屋,一句句答着他的话,空留寂静的落雪在身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雪中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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