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汤鸣轩

2、醒来 尘埃负雪，

　　“松师兄，沈师兄，我们回来了……诶？！”谢行初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他震惊地望着眼前笑呵呵的白发道人，嘴大张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这才几天，就不认识师父了？还是说，师父是什么妖魔鬼怪？”林羽长笑着问。

　　“这个······师父······对不起······”谢行初尴尬地低下了头。

　　“师父。”柳竹远走上前，朝林羽长行了个拱手礼。

　　“哎呦，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就开个玩笑。”林羽长摆了摆手，“行初刚来不知道我的作风也就罢了，竹远你自幼便跟着我，还不知道吗。”

　　柳竹远抿了抿唇，斟酌道：“您······确定要我讲原因吗？”

　　林羽长的神色一僵，干笑着答道：“哈哈······这个嘛，不用再提，不用再提了啊哈哈。”
　　他顿了顿，又道：“明烛他们已经跟我讲了捡回来的那个小孩的事情，你们俩······”
　　“做得很不错嘛！”他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尤其是行初，分析得很好啊，是个好苗子！”

　　“其实就是粗略的推断，我平时就喜欢瞎琢磨些东西。”谢行初笑了笑。

　　“不要妄自菲薄啊，你这可是很好的天赋呢。”林羽长又拍了拍谢行初的肩，“但是你心肠太软，不适合走卜卦的这条路啊······”
　　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好像回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

　　“诶？你们果然回来了啊。”沈宁鸣惊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快步朝这边走来，走到近处时，看清了林羽长的身影，立马停下脚步，拱手道：“师父好。”

　　“······好，好好。”林羽长这才回神，“那你们跟着宁鸣去看那小孩吧，我还有些事，晚点过去。”
　　说罢，他也不等两人答复，大步离去了。

　　谢行初有些奇怪地看着林羽长的背影，疑惑道：“师父刚才好奇怪啊。”
　　他刚转头，就看见了两名师兄脸上凝重的神色，吓得他连忙问道：“你们都怎么了？怎么表情都那么严肃？不要吓我啊！”

　　“没什么。”柳竹远的神情率先恢复正常，捏了捏眉心，“只是一些小事。”

　　“对对，没什么大事，就是师父的老毛病又犯了。”沈宁鸣附和道。

　　谢行初本欲再问，但两位师兄很明显不想让他知道，立马转换了话题。
　　“走吧，不管这些了，去看看那小孩吧。”柳竹远淡淡道。

　　“好。”谢行初只好将话咽进肚子里，乖巧地点了点头。

　　——

　　“不是你们几个怎么磨磨唧唧的？我快被那小孩搞崩溃了！”松明烛站在门口，朝三人喊道。

　　“怎么了？你是不是吓着他了？”沈宁鸣小跑了过去。

　　见他开始跑起来，剩下两人也加快了脚步。
　　只不过，好像出了一些状况。

　　“诶诶，柳师兄你等等我啊！”谢行初拼命摆动着他的两条小短腿，艰难地跟着柳竹远的步伐。

　　柳竹远听到这句话，放慢了脚步，等着对方赶上来。

　　等两人走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那小孩抱着被子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里，不远处是急得焦头烂额的松明烛和安慰地口干舌燥的沈宁鸣。

　　“他这是怎么了？”柳竹远皱眉问道。

　　“不知道啊大师兄，刚醒过来就这样了，还给了我一巴掌!”松明烛指着自己被扇红的半边脸，生气道。

　　沈宁鸣抬手敲了一下松明烛：“你声音这么响，人家肯定是被你吓着了啊。”
　　说罢，他又关切地望着那小孩，却发现对方好像在盯着什么看。
　　顺着那目光看去，就看见了柳竹远有些愣神的脸，以及手上拿着的那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柳师兄，他好像在盯着你的糖葫芦看。”沈宁鸣小声提醒。

　　“哦，好，谢谢了。”柳竹远道。
　　说罢，他把糖葫芦拿了出来，微笑着递给那小孩，温声道：“吃吧，这串刚买的，很安全。”

　　那小孩望着柳竹远温柔的笑脸，有些呆愣地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柳竹远看着对方嚼也不嚼直接往下咽的动作，不忍地拍了拍他的肩：“别吃得那么快，容易噎着······”

　　话还没说完，那小孩便脸色一变，捂着脖子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柳竹远见状，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一段时间后，咳嗽声终于停了下来。
　　那小孩大口地呼吸着，望着地上嚼碎的山楂，又想扑上前将其全部吃下去。
　　幸好柳竹远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才没让他吃下那些碎渣。

　　“地上那些都脏了，吃了会坏肚子的。”柳竹远望着那小孩的双眼，正色道。

　　“我好饿，我要吃！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男孩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与虚弱。

　　几人很明显都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开口愣了一瞬，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男孩似乎是真的饿到极点了，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竟又想去抓那些残渣。

　　松明烛双手抱胸，神色不明地看着那男孩的动作，忽然开口：“别吃地上的脏东西了，我去做饭。”
　　说罢，他便转身跨出房门，朝厨房走去了。

　　“我去打下手。”沈宁鸣留下这句话后，也走了出去。

　　“我······那我去我卧房里面找吃的！”谢行初思索了一阵后跑了出去。

　　柳竹远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有些头痛地扶额，回头看向那小孩：“你呢？要我出去吗？还是在这里陪你？”

　　“······真的可以，陪我吗?”男孩讪讪地问。

　　柳竹远笑着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当然可以了。”
　　他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我没有名字。”男孩低下头，“以前在家里，娘亲只会唤我的乳名——小雪，因为她说我是在小雪的时候出生的。”

　　“你没有姓吗？”柳竹远又问。

　　“姓，是什么？”男孩疑惑地反问。

　　看着对方无知的双眼，柳竹远罕见地怔住了。
　　半晌，他才开口：“就是父亲名字前面的第一个字或者前两个字，极少数也会随母亲。”

　　“唔……”男孩思索着，“那我就姓尘，和我娘亲姓。”

　　“怎么这里就剩你一个人了？”林羽长走进门，环视了一圈，“其他人呢？”

　　“明烛和宁鸣去伙房做饭了，小谢说要拿吃的给这位小朋友。”柳竹远起身，“他让我在这里陪着他，所以我就在这里待着了。”

　　林羽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这位小朋友如何称呼？”

　　“我没名字。只有乳名叫小雪……还有，我姓尘。”男孩回答。

　　“尘？哪个尘？”

　　“上面一个小，下面一个土。”

　　“这个尘啊，还真是少见。那你想要一个名字吗？”

　　“嗯。”

　　“让我想想……不如就叫——尘负雪吧。”

　　“师父，您又来了。”

　　“非也非也，我这名字起得可不随意。尘埃负雪，雪浊尘净，此乃新生。”

　　——

　　“吃饭了！”松明烛洪亮的声音传来。

　　手上抱着一堆吃食的谢行初刚走到一半，听到这句话，顿时垂头丧气地又原路返回。
　　“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出来这些的，怎么偏偏就是在这时候啊。”他小声嘀咕着。却被耳力极好的松明烛听了个真切。

　　松明烛用锅铲抄起一粒干辣椒便朝他丢过去：“你小子少在这里给我嘀嘀咕咕的，爱吃不吃。”

　　“呜……我错了嘛松师兄。”谢行初捂着头飞快地跑远了。

　　刚才的这一幕场景正好被跟在柳竹远身后的尘负雪看到，他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抱住了柳竹远。
　　“这个人好凶。”他撇撇嘴。

　　柳竹远听到对方的话语，顿时笑了起来。
　　他揉了揉尘负雪的发顶，叮嘱道：“这句话千万不要在明烛面前讲，他会炸毛的。”

　　“知道了。”尘负雪点了点头，仍没有半分要松开柳竹远的意思。

　　“所以，你打算这样抱着我到什么时候？”柳竹远无奈道。

　　话音刚落，尘负雪就猛地弹开，愣愣地望着对方：“……对不起。”

　　“没事。”柳竹远又笑了，“我们走吧，再晚下去就要被骂了。”

　　“好。”尘负雪跟在柳竹远身后朝厨房走去。

　　松明烛拿着锅铲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走来，神情不悦道：“哟，刚才是哪个小孩刚醒就扇人巴掌啊，现在在这边卖乖萌上了。”

　　“你好凶，我不喜欢你。”尘负雪偏头，故意不看松明烛。

　　“不是，你以为是谁背你上来的啊！还说我凶！”松明烛果不其然地炸毛了。

　　“好了好了，小孩子嘛，被你吓到又很正常。别生气了，吃饭吧。”柳竹远劝道。

　　“啧，要不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我才不会原谅你。”松明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尘负雪。

　　“哦。”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