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体育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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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后，季云凡便回了宿舍。毕竟没有人会想着在大中午的时候往外跑。
当然，他的舍友亦是如此。
推开宿舍门，凉爽的空气倾泻而出，微微驱散了身上的热意。
寝室里挺吵闹的，充斥着外放的游戏声。
秉着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原则，陆其修正抱着手机摊在床上，屏幕上是游戏的候机界面。
听到声响，他转头露出一个笑：“同桌回来了？”
抬手把声音关小了点。
季云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柏松戴着耳机坐在桌前，手边是一个蓝色机壳，倒盖着的手机。
他一只脚踩在椅座上，四仰八叉地靠着椅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键盘。
见季云凡进来，抬眼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季云凡擦了擦额角和鼻尖滲出的细汗，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头偶尔穿来的脚步和笑闹。
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拉开抽屉，将早上江逢景给的糖轻轻放了进去。
里间传来冲水的声音，门被猛地打开。
“我靠！快开快开！”
邱阳就着衣服下摆，胡乱地抹干了手上的水，抓起陈柏松手旁的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上了自己的床铺。
季云凡抬手关了里间的灯。
阳光从门框投射进去，洗手池下方那个无人认领的盆早已消失，广东大螂也被英勇的保洁大爷消灭的尸骨无存。大爷临走时友情赞助的半瓶洗洁剂，至今还收藏在洗衣机旁边的角落里。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间游戏酣战的声响。
塑胶跑道被烈阳晒发烫，天空蓝的没有一丝白色。
周一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也是体育开学以来第一堂上田径场的课。
广播站的音乐响过不久，宿舍楼便喧闹起来。电梯前方堆满了人，似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坐上。
四人识时务地顺着人群走下楼梯。
出了宿舍楼的门，热浪瞬间裹满全身。通往操场的路上尽是踢踏的脚步声，如同奔赴刑场一样难行。
体育老师叫徐恒，课表上有标明。是位非常年轻的00后。
直到上课铃打响了，他才姗姗而来。
这应该是陆其修第一次见到他，因为上周这位年轻的老师还在澳大利亚那个“避暑山庄”跟他女朋友度蜜月，没来得及赶回来。
徐恒腋下夹着点名表，左手拎着大喇叭地从教学楼中的办公室走出来，看样子神清气爽的，貌似还做了个新发型。
他上身穿着防晒衣，头戴遮阳帽，一来就招呼着人往教学楼下的篮球场走。
“不是田径场吗？怎么改篮球场了？”陆其修混在人群中，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向着一旁的陈柏松发问道。
陈柏松听闻，像是想到什么，嗤笑一声：“徐恒他最怕晒了。”
“他怕晒黑了他女朋友不要他！”邱阳凑近，猛地搭上陈柏松的肩，也不顾对方一个趔趄，就这么调笑着说。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进周围几个同学的耳中，引起一片低笑。
“喂！上课呢！上课呢！快点走！”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笑声，徐恒举着大喇叭冲着他们喊道。
“走走走走走！”邱阳另一只手箍上了陆其修的脖颈，拉着他俩往前走。
队列的顺序是安排好的，按身高排成四横。陆其修用眼神稍稍丈量了一下，很自觉地去了最后一排。
季云凡站在他前面，身旁是邱阳。
邱阳他嘴是真的碎，站定没三秒就叭叭起来了，不过没讲几句就被徐恒调到前面带操去了。
热身操不出一会变做完了，按传统，接下来就是刚开学时的恢复跑了。自然也就迎来了一年四五度的“讨价还价”环节。
邱阳这个体育委员刚放下胳膊，底下就心有灵犀地响起了一串哀嚎，之后极其默契地把徐恒围了个严实。
“老师几圈啊？”有同学笑嘻嘻地凑上去问。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徐恒把大喇叭凑近嘴边，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设备穿的老远，“不多，也就十一圈。”
“啊——”人群拖着调子，挤得更密实了些。
季云凡歇着脚，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正在抗议的“军队”。
突然，他觉得小臂被人戳了戳。
季云凡侧头，就见陆其修正垫着脚，偷偷往他这边凑。
“同桌，你说徐老师不会真让我们跑十一圈吧！”陆其修微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手指还悄悄往徐恒的方向虚点了点。
“我寻思三千米不是运动会项目吗……”
开玩笑，三千米狗都不跑！
体育课打球可以，跑步可不行，这么多圈是陆其修万万不能接受的，他可不喜欢长跑。
季云凡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那帽子都快被挤歪的人影，嘴角不可察觉地弯了几下。
“不会的。”他出声肯定道：“徐老师很好说话的。”
“嗯？多好说话？”陆其修好奇。
不过他马上就见证了。
尾音还未落下，便听不远处徐恒举起了他那蓝白相间的大喇叭：“行了！5圈。不能再少了！15分钟！”
这要求……宽到离谱……
末了还补了句构不成威胁的威胁——“超时加圈！”
班级再次取得阶段性胜利，人群一哄而散。
“耶！老师万岁！”
“跑步去！”
操场被各种闲聊和嬉笑声霸占。
陆其修目瞪口呆：“……？不是…”
这好说话好到天际去了吧！
5圈，十五分钟？！他妈走都能走完！他心道。
“同桌，你们这绝世好老师也太多了吧！”陆其修惊讶的面目都有些狰狞了。
季云凡愣怔了一下，被他这略显浮夸的表情逗的有点想发笑，眉眼不由地弯了弯：“郁景是这样的。”
这话说的倒轻巧，不知传出去，又有多少校外学子要为此落泪了。
这习以为常的淡然，听的陆其修都有点想骂以前的学校猪狗不如了。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邱阳就从后偷袭上了他的背。
猝不及防地向前一个趔趄，陆其修好不容易站稳，转头就骂：“我靠！谋杀啊你！想继承我游戏段位就直说！”
邱阳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走啦！跑步去！”
“陈柏松呢？你怎么不找他？”陆其修将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拍开，没什么好气地说。
邱阳被拍开了也不恼，往陈柏松那瞥了一眼：“人家要参加‘老年’健走团！”
话落，骂声便从远处传了来。
“你才老年健走团！”
白福佳拿着伞不满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江逢景。
手腕穿过伞柄上的细绳，她右耳还戴着耳机，左手利落地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冲邱阳仰了仰下巴：“我们这叫合理利用规则，保存体力，不懂别乱说。”
“得得得！”邱阳不留情面地翻了个白眼，“卡牌天团又打算去哪里打牌？”
白福佳偏头哼了声：“主席台。”
“行，够嚣张。”邱阳话落，拉着陆其修转身便要走。
结果刚踏出去半步，就发现身后的人根本没有动静。他手上发力拽了拽，没拽动。
邱阳：“？”
他回头：“兄弟…？”
只见陆其修抬手郑重其事地将他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拿开了，紧接着满脸真诚看向他，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再见。”
话毕，陆其修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股“弃暗投明”的决绝，向白福佳她们走去。
笑死，可以偷懒谁不爱。
“学霸，走吧！”
忽略邱阳气愤到极致的叫骂说，白福佳搭上了季云凡的肩，推着他往前走。
季云凡被她推着往前迈了两步，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肩上搭着的手，但也没拂开。
他的目光扫过陆其修那副“找到组织”雀跃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气到跳脚的邱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走走，主席台那可凉快了！”白福佳一只手撑起伞，将两人揽在伞下。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向主席台移动。
见人都走了，邱阳站在原地磨了磨后槽牙，反正面子也被陆其修刚刚那一套丢的差不多了，索性也不要了，脚一跺就追了上去：“喂！你们等等我！”
对此一事，徐恒表示了自己的“大度仁心”，毕竟他宣布完圈数就到篮球场一旁坐着去了，根本没看场上谁谁在跑。
反正能跑就跑，再不济走走路也行，刚开学呢，没必要做“魔鬼”这么折磨人！
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上空着两个座位，从开课到现在江逢景和陈柏松便没见着人。
陆其修本来是在认真做着物理卷子的，知道向后打量的目光多的让他再也忍不住了，每每抬头都可以见着几位回头的同学面庞。
做个题而已，有必要吗？
陆其修终是不自在地抬起了头。
要说他怎么确定他们，其实他也不确定，直到他对上了邱阳贼嗖嗖投过来目光。
虽然认识不久，但一个眼神他就确定了，这家伙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看啥呢你！”陆其修做口型道。
只见邱阳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坐着身体，东看看西望望，才用夸张的唇语回道：“看你同桌。”
陆其修皱眉，笔尖在试卷上留下一个墨点。
“你有病吧！没事看我同桌干嘛？”他又做了个口型。
不知怎地，这节课赵松敏也不在班上，底下虽然还是有许多细细切切的声音，但比起之前可好太多了。
陆其修侧头瞥了一眼那个埋头做题的人，又看了眼邱阳，却见对方一直对着他挤眉弄眼的。
季云凡出问题了？
陆其修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回头。
季云凡依旧保持着那个趴着的做题姿势，只是笔尖点着纸面，看着题目却不落笔，完全不想他平时的做题方式。
遇到难题了？不能吧！
陆其修凑近扫了眼题干。
这不就基础吗？
陆其修越看越郁闷，再次转头就见邱阳在那一个劲的捂脸。
神经病吧。
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仙家对话”，冲对面竖了根中指便不再理会。
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试卷上，看着上面的题目，陆其修突然就没有什么做题的心了。
随便抽了张草稿纸，便开始在上面创作自己的“2D电影大片”，时不时再瞥一眼身旁那个很久没有动作的人。
在他那“2D大片”画到末尾主角惊险跳崖时，下课铃响了。
像什么启动音似的，身侧那个趴了一节课的人动弹了一下，撑着桌子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许是趴的太久，有些脑缺氧，季云凡踉跄了一下。
“小心点。”陆其修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胳膊，掌心触及温热的皮肤，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劲有点大了，赶紧松了松。
季云凡被攥得一愣，站稳了身子，低声道了声“谢谢”。
他的声音还有些微哑，眼神中带了点局促，缄默片刻才说道：“你，要不要跟我去，搬趟作业……”
陆其修愣了一瞬：“呃，行啊！哪科？”
不远处传来声响，季云凡感受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目光。
陆其修松开了手，站起身，“2D大片”的珍贵原稿被他随意拿了本练习册压在下面。
“语文。”季云凡看了眼教室前的时钟，班级依旧吵闹，许是因为放学了，但走的人却不是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热浪还未完全消散，哪怕是四五点，还是觉得有些闷热。
季云凡的脚步有些快，陆其修几步跟上，与他并肩。
“那个……你上课时没事吧同桌。”陆其修侧过头，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了。
季云凡脚步微顿，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常，他有些含糊：“没事，就是有些困。”
这借口的确挺好，他的黑眼圈重的都有些发青了，从外表上来看，整个人都有一些病态感。
瞥见他眼下的乌青，陆其修下意识就把锅扣在了昨晚最闹腾的人身上：“是不是邱阳昨天打游戏吵到你了？”
却见对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和他没关系。”
见他不想问答，陆其修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语文办公室离得不算远。推门进去，冷气开得很足。
季云凡轻车熟路地走到语文老师办公桌前，桌上堆着两摞作业。
他伸手，却被陆其修抢先抱走了大半。
“哎，重的给我。”陆其修不由分说地将厚的那摞揽到了自己怀里，留下了较轻的随笔本给季云凡。
季云凡看了看陆其修那快堆到胸口的本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了声谢。
两人抱着作业本往回走，在临近班级门口的时候，季云凡故意落后了几步。
陆其修用肩膀撞开门时，铺天盖地散落而来的彩带让他蒙了一瞬。
五颜六色的细长彩条飘了他满头满脑，怀中抱着的作业本也不由地晃了晃。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脑子貌似还没有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呼声和掌声就猛地炸响在耳边：
“陆其修！生日快乐————！”
盖了满脸的彩带被人揭了下来，教室不同与别的班级的清冷，所有同学几乎都聚在了门口，脸上洋溢着恶作剧得逞和祝福的笑容。
赵松敏举着手机站在讲台旁，笑的一脸灿烂。
身旁是大大小小堆了一桌子的礼物，黑板上还画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上面标着18，一旁还注着“成年快乐”几个大字。
邱阳一个箭步上前，帮他把手中的练习册放到一边，然后用力拍着他的背：“怎么样，寿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陆其修没说话，他只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视线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无一列外都带着笑。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个画的歪歪扭扭却诚意满满的蛋糕上，心头倏地一热。
“我靠……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他念叨着。
“上周啊！”
教室灯光熄灭，人群自动让出道来。江逢景从后排走出来，拿着纸杯蛋糕上前，顶上18的烛光还在摇曳。
“有些磕碜，别建议哈！”她伸手递给陆其修。
邱阳搭着陆其修的肩，感叹：“为了框你，我们连学霸都动用上了。”
陆其修接过纸杯蛋糕，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抬眸看着烛光映在江逢景笑盈盈的脸上，又转头看向站在人群之中的季云凡。
对方捻掉了肩上的彩带，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时眼中还带着点没藏好的笑意。
陆其修觉得喉咙发紧更甚，盯着纸杯蛋糕，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这帮人……太会装了……”
话落，他吹灭蜡烛，声音在暗中传遍。
紧接着随着灯光的再次亮起，他收获了齐声的：
“那可不————！”
随后教室里的笑声再次炸开了锅。
不知从何来的彩条飘落，众人转头。
陈柏松扬了扬手中散出去的彩带：“剩点，要不？”
“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体育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