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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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早已熄屏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上方的弹窗中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里间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声。
陆其修倚坐在他从外头搬进来的椅子上，腿向前舒展撑着地面，椅子的前端微翘起。
椅背抵在墙上光滑的瓷面上，头轻仰着。
室内的呼吸声缱绻，他眼皮懒懒地耷拉着，直到感受到手心传来的震动才缓缓地抬起眼。
指尖再次摁亮屏幕，冷白的光照在陆其修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身后的墙面上打下一个剪影。
他举了举手，屏幕自动通过面容解锁。映入眼帘的是条电话邀请，备注——妈。
瞳孔中倒影着正在震颤的手机，指尖动了动，向下一划。
陆其修关掉了免打扰模式，随后接起电话。
“喂，妈。”
陆其修压低声音，尾音放得轻缓。他收了收腿，让椅子前端落回地面。
屏幕亮着，光打在天花板上，通话界面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跳转，扬声孔将孙女士带着疲惫和一丝小心的声音发散在空气中。
“最近过得怎么样？新学校还适应吗？”
她的声线放得轻柔，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生怕触及什么不该碰的边界。
“还行。”陆其修喉结轻滚了一下，视线移动。紧闭的房门下，漏了一线暖光进来，在幽静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都适应了”，他说。
电话那头的孙女士似乎是因为他这简短的回答而停顿了片刻，随即陆其修听见了对方传来的一声较为明显的呼吸声，便听她再次开口：“有什么不适应的就跟妈说，妈给你换…”
“妈，我喜欢这儿。”
陆其修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在话落的时候，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直白、太笃定了……
手机足足静了两秒，那头才传来一声又像笑又像叹息的轻响：“行……喜欢就好……钱不够再找妈要。”
随后，界面跳回他熄屏前点开了软件界面，刺眼的光瞬间亮起。
电话，被挂断了……
强光让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耳边还环绕着那句“钱不够再找妈要”，陆其修愣证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放下了手臂。
手机屏幕上是他通话前做的听说考试模拟题的成绩——43.72/60。
他眼睫颤了颤，指尖停顿，喉结轻微地滚了滚，最终叹了口气，拉开门拖着椅子出去了。
星期天，晚上依旧得上晚自习。
陆其修来到教室的时候，正巧看见江逢景将双手藏在桌肚里，偷刷着手机。
“教学楼不是有屏蔽器吗？”他走近，把书包搭在椅后，随口问道。
江逢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把手机往课桌深处一盖，回头见是陆其修，才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她环顾了下四周，压低声嘟囔道：“屏蔽器只有大考时才开，要不你以为我们是怎么上课的。”
她手指指了指教室前方的希沃白板。
“哦”，陆其修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左边的位置空着，人还没来。窗户大敞着，落日余晖拌着晚风卷进来，将脚边堆放的书籍纸页吹得作响。
赵松敏依旧没来，班长已经坐在了讲台边上，纸页的翕动声在安静的教室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傍晚特有的慵懒和盛夏的躁动。
陆其修伸出手压住被吹到翻页的英语练习册，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
“江逢景。”他压低声音开口。
前方人后倾身子，回过头来：“嗯？”
“听说是怎么记分的啊？”陆其修问。
江逢景挑眉，干脆转过身半趴在椅背上：“总分除三啊……总分除以三再加上笔试分数，就是英语总分。”
总分除以三…………
陆其修捏住笔，垂眸，默默在心里计算着。
43.72除以3……大概是14.57…………
距离满分差了一大截。
“听着简单，但只要发音出错分就是夸夸地扣。”江逢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但是我告诉你一个密招啊。”
她凑近了点，声音压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狡黠：“偷听。偷听就行了。这种都是全班一起考的，答案念的别提多大声了，只要在倒计时结束前把答案报上去就行了。”
灰蓝色的眼睛隐在深处，眉眼微弯，她用手半挡着嘴，“只要答案正确，那些带口音的发音也扣不了多少分。”
陆其修看着她，倏地哼笑了声：“算了吧……”他又开始转笔，“这招又不能偷到高考去。还是稳扎稳打的好。”
江逢景闻言诧异，有些愣怔地看了他一眼，调侃着开口：“抄学霸作业时不见你说这话。”随即便摆了摆手，转过身去，“行了，我要‘复习’了，正人君子。”
陆其修听着她明显带着挪揄的语气，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后面被轻轻推开，直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排靠窗位置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陆其修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肩被拍了拍，习惯性地往前挪了挪，让出条道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同桌………？”
“嗯？”少年嘴里还叼着个包子，闻言，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他。
面前人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撩得有些凌乱，鼻尖上沾着一点薄汗，眼下带着已经有些厚重的乌青，眉眼却依旧清隽。
四目相对，季云凡还带着点匆忙赶来时的微喘。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嘴里还叼着包子，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拉开椅子坐下。在快速嚼了几口咽下后，才转了回来。
“是要补习吗？”他问。
陆其修视线扫过他眼下乌青时微顿，喉结滚了滚，随即神色变得轻松。
他倚在椅上，半笑着开口：“救救我的听说吧同桌。马上月考了…”陆其修拿起笔戳了戳那被他压的有些卷边的练习册，“我这成绩………怕是要拉低班级的平均分了。”
季云凡眼底的倦意散了些，他顺着陆其修的动作看向了那本摊开的英语练习册——已经被填了大半了，对的还挺多。
他视线停滞着，没有立马问答这个问题。
夏夜的风窜进室内，还没顶上吹着的风扇凉快。
片刻后，季云凡终于开口：“听说……”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带着迟疑，“…我可能也不太擅长……”
“没事儿……”不知怎的，陆其修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就教点技巧就可以了。”
季云凡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又像迟疑的抬头看了眼前面正埋头苦写的江逢景，低头应了一声，再次将包子叼在嘴里，转身翻出补习班的笔记递给他。
陆其修眼睛一亮，接过笔记，兴致勃勃地翻开到了“听说专项”那一页，“这个有用吗？”
纸页“沙沙”作响，随后他听到了身旁人含糊又小声的一句“没用”。
“嗯？！”陆其修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同桌。
季云凡被他陡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差点被嘴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噎住，猛地闷咳了几声，才缓过劲来。
“这是比较官方的技巧……对我没用。”
陆其修的动作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帮他顺了顺背，“没事吧？”
紧接着，他挑了挑眉，低头粗略地扫了几眼那个“官方技巧”。
“那你用什么方法啊同桌？”陆其修问。
季云凡突然默了默，喝了口水，把那股劲儿顺下去，视线落在那本笔记上有些失焦。
“没什么方法……”他声音低沉，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就是把能拿到的分都拿到罢了……”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班长抱着一沓交叉叠放的试卷走了进来。面色如常，脚步却像是被这试卷压着了般，有着不明显的沉重。
声音不大，轻得像要融进空气里，但在这安静的教室里，依旧像一颗巨石砸进了死水中，掀起波澜。
“能不写吗？”有人问。
“快月考了。”班长将最上面放着的纸张拿起，转身贴在了公告栏上——那是月考的座位表。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贴完便放下了手，转而开始分发起试卷，“我们可是重点班。”
七个字轻飘飘的砸下来，问话的人没再开口，室内又恢复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陆其修将肺部沉闷的空气挤了出去，把试卷接到手，环顾了一下周围：“白福佳呢……？”
“不想来了，躲在文艺社……”季云凡微趴在桌上，摁开笔尖，写下名字，埋头开始做题。
陆其修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他把那张试卷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密密麻麻的字瞧得人头疼。
油墨的气味钻进鼻腔，试卷像是刚印出来的。混合着室内的粉尘和窗外飘进来的、早已枯萎的一种花香。
陆其修转头看向窗外。
天早就黑透了，乌云把月亮遮了个严实。城市万家灯火，看不见天上的一点星光。
“喂，同桌……”他用笔尾轻碰了碰季云凡的胳膊。
季云凡头也不抬，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鼻音“嗯？”
“你说……我能不能赶上班级的平均分啊……”他声音放得轻，像是怕吵到其他人，语气中又带着点怅然。
季云凡将写错的一道题用黑线划掉，静了足足三秒，才开口：“能。你可以的。”
“是吗……？”陆其修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教室里响着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
空气中一种无色无味的气息在诡异的安静里蔓延。
这就是高三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