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复习 ...
-
时间过得很快,在距离月考还有十天的时候,一种微妙的浮躁感便像流感一样,悄然在班里蔓延开了。
考试的阴影像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班级。各科老师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教学速度,试卷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赵松敏的忠告很管用,哪怕二十一班的同学们再怎么说着“不学习,不复习”,身体却都诚实地进入了备考状态。
谁都想有一个美好的国庆假期。
可这可能就是高三吧。
在把大量精力花在了学业和每天一节的体育课上,少年人的精神和力气出现了明显的透支情况。
就算第一天的晚上睡的再早,也挡不住后一天课堂上没来由的困意。
就像现在,滔滔不绝的讲课声从台上传来,下方的不少同学用手半遮着面,眼神迷离,又或者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又在某一瞬间、快要倒下的时刻,猛然抖着腿清醒过来。
也不乏时不时掐一下自己大腿的狠人。
陆其修就是其中之一。他趁着老师转身的间隙,又往嘴里丢了颗白福佳给的薄荷糖,冰凉的刺激感暂时驱散了他的睡意。
强撑着精神抬眼望去,整个教室俨然一副“高三众生相”。
其实郁景的学业压力说重不重,但说轻也不轻。能考上这所学校的无疑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想要从这几千位佼佼者中脱颖而出,可谓是非常不容易了,但也没人想着一直屈居人下。
当然陆其修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这是他在这所学校的第一场正式考试,意义自然不同寻常。
含在口中的薄荷糖化了快一半时,下课铃终于打响了。脊背靠上椅子,瞬间瘫软。
胸口泄出一口气,陆其修打了个哈欠,腿不小心碰到了桌下垒的快有小腿高的参考书,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惊得他赶紧伸手扶住——可是还是有几本滑落出去,正好砸中了刚准备从过道走过的江逢景的脚背。
陆其修手还按在那摞差点偏航的书上,就听上方传来声响:“你是在搞”题海攻击“吗?”
“……”陆其修木讷地抬头,看向面前人,“笑话不要这么冷。”
江逢景笑了几声,弯腰帮他捡起了散落在地的练习册,从新叠回了桌旁的那高垒的书堆上。
恰逢此时,英语科代表又抱了沓试卷进班。
沉重的作业本上叠着沓灰卷,显得他的步伐有些发沉。
“不是吧————”
“又来!”
教室里又响起了一整哀嚎。
“各位‘卷王’接招吧!”科代表把作业往讲台上一方,发出闷响,“李老师说,这是月考冲刺卷,明讲。”
“我抗议!”邱阳从座位上站起来,夸张地喊道。
“抗议无效。”英语科代表冷漠地回了一句,转而低头发起了试卷。
邱阳双手撑着桌子,一脸悲愤:“申请加入太平天国。”
“太平天国也得学英语。”白福佳戴着口罩,抓着自己的试卷文件袋走进班级,头也没抬地接了句,引得全班哄笑。
“你病怎么样了?”江逢景让出点位置,扭头问道。
白福佳坐回座位,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刚退烧就回来受苦了。”
邱阳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作势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感天动地。建议颁个‘最佳病友’奖。”
“和谁病友?”陆其修翘着椅子,随口问道。
“当然是这神经啦。”陈柏松靠在教室后方的白板上,指了指站在自己前方的邱阳,“脑子有病。”
邱阳立刻炸毛,转身冲他嚷嚷:“哇塞!你不要出口就这么损好不好?!”
“行了行了。两位,让让。”出声的是班上的一位女生,手上拿着本作业本。
“学霸。”她晃了晃手上的作业,轻声唤道。
陆其修只觉得身旁人影晃动,自己的肩膀被人点了点,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借过一下。”
他下意识将椅子往前挪了挪,让出条道来。
季云凡拿着笔劲直走了出去。
陆其修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清瘦的背影,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他干啥去?”
“讲题啊。”江逢景将发下来的英语卷子传给他,“看不出来吗?”
陆其修伸手接过试卷,视线却没有移动半分。
他看着纤细的手指握着笔在那女生的作业本上划了几下,目光沿着手臂向上,略过干净整洁的袖口,最终停留在那张专注讲题的脸上。
侧脸线条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纤长,鼻梁弧度利落,连抿唇时的嘴角都带着股认真劲。
只可惜……
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视线被遮挡。
陆其修皱了下眉,向上看去。
邱阳挂着戏谑的笑容,手还保持着挡在他眼前的姿势,另一只手揣在兜里:“聊着聊着魂飞了?”
陆其修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挡我光了。”
“光?”邱阳站在过道上,夸张地东张西望,“哪来的光?你边上那个纯天然阳光还不够啊。”
陆其修耳根莫名发烫,起身推他:“少贫嘴。要上课了,快走。”
“嘿你倒打一耙!”邱阳被推着,顺手拉上了站在一旁的陈柏松。
陈柏松被邱阳猛地一拽,踉跄了两步,不满地皱眉:“你自己闹腾,扯我干嘛?”
“好兄弟有难同当。”邱阳理直气壮,躲开陆其修的推搡,朝他挤了挤眼,拉上人跑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季云凡才姗姗走了回来。
他的脚步依旧不疾不徐,仿佛刚才不是在课间争分夺秒地讲题,只是去外头散了会步,透了口气。
陆其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挪动椅子,给他让了条道。
铃声结束,刘文抱着一堆化学教案,踩着尾声走进班。
“把上周写的练习卷拿出来。”他言简意赅,连教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直接切入正题,“最后的两大题是郁景常考题型……”
粉笔敲击着黑板,笃笃地响,粉白的笔灰扑簇簇地往下掉着,很快就写出了大题的计算过程。
刘文用粉笔在某道公式下划了条下划线,低头读题:“实验室需配制0.5mol/L的NaCl溶液500mL,求称量NaCl固体的质量。”
教室安静了几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陆其修一手撑着下巴低着头,正用红笔在自己那张还没来得及订正的试卷上涂涂画画。
其实化学对他来说还算简单,只需要记些试剂反应就行,考试也只有选择和填空两种题型。
只是……越简单的反而错的越多。
答题时胜卷在握,误以为自己是“天才”,结果成绩一出来,在细节上栽了个大跟头,一片的红叉。
红笔在题干的关键条件下重重地划了条线,有关这题的化学反应式的答案上有个显眼的叉。
陆其修盯着那个答案,眼神发直,眉头微拧。
他错的真挺冤的——最终答案有个小数点写错了。
陆其修终归是叹了口气,在内心宽慰了自己几句,将试卷翻过来再次看了眼上方的成绩,颇有些满不在乎地放下了手中灰色的纸张。
在题号上画上一个重点符号,随即便撒手将笔扔回了桌面上,带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瘫软下去。
肩胛骨抵着椅背,陆其修整个人懒懒散散地,以一种快要滑到桌下的姿势坐着,目光放空地盯着黑板。
“浓度公式c=n/V……”刘文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耳朵像被包了层棉花,陆其修感觉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好像变弱了。
直到肩膀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拍打,和课前一模一样的力度,不轻不重。
陆其修猛然回神,看向身旁那个已经收回手的人儿。
季云凡被他突然的反应弄的有些愣神,措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他手还悬在空中,指节蜷了蜷,最终还是微微偏头,错开了目光,伸出食指向不远处点了点,出言提醒道:“赵老师。”
陆其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又猛地转了回来,忙不迭撑起了上身,坐直。
我艹,对视了!
陆其修心中咯噔,就刚才那一眼,吓得他脊背都僵了。
“咔哒”
红笔被按开,笔尖弹出。
陆其修抬头瞟了几眼黑板上满满当当的笔记,装模作样地往试卷上写了几个,还不忘偷偷用余光瞥向门口,观察赵松敏走了没。
直到那抹身影终于从门口消失时,整个人才松弛下来。
陆其修长舒了一口气,脊背再次瘫软,软塌塌地靠回了椅背。
红笔在指尖灵活地绕了几圈,又被他“啪”地一声扔回了桌上。
那支笔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滚到了他与季云凡课桌的缝隙处,不动了。
十点多,上午的第三节课,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洒进来,笔身上被晃出了细碎的光。
陆其修盯着那支笔,忽然就没有了听课的兴致。
笔的影子在桌面上拉的悠长,够到了卷面上的红叉……
其实吧,他现在挺想睡觉的,毕竟今早起早了,还挺困的……
椅子微翘着,陆其修漫不经心地瞟了眼他同桌的试卷。
纸张上的笔记记的满当,卷面上是成片的对勾,成绩比他高九分。
陆其修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顿了顿,心底莫名窜起了点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不甘心。
明明什么都懂,却总是在这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地方栽跟头,这个成绩、这个卷面、这种题目,让他这个自负的“天才”有些挂不住脸。
如果我这题写对了……
如果我这题没有做错……
如果我当时检查出来了…………
无用的假设一个接一个的冒出,像阳光下飘浮的尘埃,可见但不可触,也不可改。
忽地,阳光骤然消失,被淡蓝色的窗帘兜了个严实。
铁制框架被遮挡不见,教室的灯光瞬间柔和下来。
陆其修愣神,茫然地眨了眨眼,适应着这突然昏暗下来的室内环境。
刘文讲到了下一道大题,粉笔与黑板碰撞的“笃笃”声从远处传来。
淡蓝色的窗帘将刺眼的阳光过滤成了柔和的光晕。
陆其修反应了过来,后知后觉地将头转向了身旁:“同桌。”
季云凡正侧对着他抄着笔记,闻言笔尖微顿,纤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最终还是侧过了脸看他。
“你…没事吧……?”
季云凡的声线清淡,带着点迟疑,像窗外吹过的热风,扫过了陆其修的耳廓。
话语碾过耳尖,和鹏城的天气一样,使人发热。当然…不止一人……
陆其修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抬眸看向了对方同样发红的耳尖。
季云凡的耳尖藏在鬓角的碎发下,泛着薄红,是少年在关心他人后不易察觉的羞涩。
陆其修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舌头也有些打结了:“我…我没事。”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笑容。
笑意顺着眼角蔓开,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季云凡一怔,眼睛微微睁大,耳尖的薄红消下去了点。
教室的日光灯悬挂在头顶,老师的讲课声从讲台传下来,光投射进他的瞳孔,眼眸中的光细碎闪动着。
“你……”季云凡的手搭在桌面上,握紧了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抿住了唇。
微不可察地瞥了眼黑板的方向,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试卷,他最终还是转过了身:“专心听课。”
陆其修愣了一下,敛去脸上的笑容,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重新拿起笔。
未关的窗户泄进了几缕微风,伴随着淡蓝色窗帘的浮动,下课铃响了。
陆其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松弛下来,伸了个懒腰。
试卷被随手扔进桌肚,他侧头看向季云凡。
对方正有条不絮地将试卷分门别类地塞进文件夹,动作规整。
阳光被窗帘罩住,只剩星星点点,遗留在桌边,像极了刚才少年人眼中的碎光。
“同桌”,陆其修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呃,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就问你个事…”
季云凡抬头,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音:“嗯?”
陆其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校裤侧边,抿了抿唇,抬起头,直视他。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补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