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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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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这个交易得延后一天了。
天空不作美。
九月,作为广东的台风高发期。当天下午当地的气象局就紧急发布了台风的黄色预警,教育局也发出了周二停课的通知。
郁景连周一的社团活动都没让学生参加,就该赶回家的赶回家,该赶回宿舍的赶回宿舍了。
窗户被风台风刮得哐哐作响,雨点斜砸在窗户上,留下一条条水痕。
季云凡刚将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就听门口穿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宿舍门被滴地一声打开。
紧接着就是陆其修喘着气的声音:“我艹…这什么鬼天气?!昨天还大晴天呢!”
看得出来他还是没有习惯鹏城这宛如翻书般快速的天气变化。
季云凡抬眼,就见着陆其修正抬手揉着头发,试图捏干发梢上的水。
蓝色校服的肩头浸得透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
他就因为去校外买小吃,晚了一步回去,就被淋成这样!
“同桌——”陆其修开口。
“你们这到底是什么鬼天气啊?!”他有些欲哭无泪,衣服贴在身上,跟上次淋完雨一样,湿透的布料弄得混身都很难受。
“这里就是这样…”季云凡抿了抿唇,看向他,答道。
半响,他开口又补充了一句看似宽慰的话:“习惯就好。”
“习惯不了啊——”陆其修抹了把脸,将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潮湿死我了,这里适合人类生存吗?”
季云凡没接话,看着他正滴着水的衣角,说:“你…要不先换件衣服。”
陆其修应了声,环视宿舍一圈,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欸?陈柏松他们人呢?”
“估计堵半路了。”季云凡回过身,看了眼腕上钟表的时间。
“他们走了?!”
陆其修难以置信,语气中带着一种被好兄弟背信弃义,抛弃自己的震惊。
“嗯,他们家住的近。”季云凡轻声确定。
所以说,现在就剩他俩了?
“不是……不…”陆其修突然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湿衣服贴着肌肤,让他混身难受,陆其修咬了咬唇,索性也不说了,头一偏,耳尖带着红,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换洗衣物,走向里间。
“我去洗澡了。”他扔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走进洗手间。
季云凡看着他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动作,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便也不再去想了,低头重新将实现放回屏幕上。
键盘的敲击声在宿舍里回荡,与窗外的风雨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光标闪动,再次停下。
季云凡靠回椅背,轻叹了口气。
和下午图书馆里的场景一模一样,他又编不出来了。
像是灵感枯竭般,没有外界的压力,榨不出仅存的大脑源泉,是一种江郎才尽的无力。
指尖轻轻敲击着键盘的边缘,季云凡盯着屏幕上那边关于戈壁日落的续写,文字像是被台风抽光了生命力。
他尾指反复敲击着退格键,删删改改,满屏的字最终又变成了一片空白。
灵感枯竭时的文字,犹如考试时的应试作文,仓促且并不优美。
季云凡皱了皱眉,调整了下一直配戴着的无线耳机,盖上了电脑。
屏幕的光亮渐渐熄灭,后脑抵在椅背上,耳边播放着与窗外风雨一般无二的音乐。
他盯着天花板,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狂风呼啸着穿过宿舍楼的缝隙,发出类似口哨版尖锐的声响。
就在这混乱的背景音里,他听见身旁里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氤氲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紧接着是穿着宽松T恤的陆其修。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着水的头发,一边嘟囔:“可算是活过来了……”
目光触及仰靠在椅背、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季云凡身上,以及桌上那明显处于关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陆其修愣了一下,动作慢了下来。
“不写了吗?”他问,声音在毛巾的摩擦下有些含糊。
季云凡看了他一眼,垂眸,屈起腿,缩在椅子上。
“嗯。”
一个短促的音节,听不出情绪。
陆其修擦着头发的动作顿住,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略过了他的位置,将毛巾扔入自己柜中。
“这鬼天气就这样,挺糟心的。”陆其修合上柜门,转过身,看着那还蜷在椅子上的人,放轻了声音:“要不要先去洗澡?”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希冀于热水或许能冲淡面前人身上的低落。
话落,陆其修没有等待回答,劲直躺上了床,面对墙面,留给他一个安静的、不施加压力的背影。
两人的宿舍,并没有四人时那么热闹。头顶的灯光亮的有些晃眼,屋外的风打在玻璃上,沉闷地呼啸而过。
室内彻底静了下来。
季云凡维持着蜷缩的姿势,额头抵在膝盖上。
这是他惯有的习惯,在灵感枯竭时,达不成目标时,就喜欢这样封闭一下自我。
耳机中的音乐还在循环播放着,声后传来了轻浅的呼吸声,几乎快被窗外的风雨盖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季云凡慢慢伸直了已经有些发麻的腿,脚尖接触地面时,带来一丝清醒的疼痛。
他摘下耳机,风声顿时清晰了起来。
陆其修好像真睡着了。
视线匆匆略过那背对着的人影,季云凡抬手揉了揉额上压出的红印,拉开柜门,随意拿了几件衣物,劲直走向了浴室。
花洒里的热水哗哗流淌,冲刷着紧绷的神经,洗去沉闷。浴室中蒸腾起氤氲的水汽,季云凡靠着瓷砖站了会儿,直到指尖泛起褶皱,才关了花洒。
擦干身体,换上衣服,毛巾搭在颈间,发梢上还滴着水。
镜子上的水雾被随手抹开,镜下清晰的痕迹,映出少年那张被室内热气闷的微红的脸。
季云凡将口中的泡沫吐出,漱了下口,顺手将放在一旁的镜片戴上。
门被打开,湿气泄出,他将毛巾扔回柜中,关了灯,躺上床。
黑暗笼罩室内,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房间。
季云凡平躺着,听着自己还未平复的心跳,以及对面床上传来的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现在睡,对他来说还是太早了……
借着屋外时不时的光亮,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22:34。
季云凡抬着手,静静看着腕上的表,哪怕看不清指针……
哪怕盯的眼睛发涩……
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这一夜大概会这样安静地过去吧……
直到尖锐的电话铃声划开了室内的寂静,对面猛地穿来急促的布料摩擦声,还伴随着一句音量极低的脏话。
季云凡被突兀的声音下了跳,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手也不自主地放了下来。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眼,铃声伴随着对方按下静音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模糊地看到陆其修往他这望了一眼,随后拿被子裹住了头。
尖锐的声响被沉闷的动静所取代,但哪怕陆其修已经极力地压低说话声音,在这寂静的宿舍内,季云凡依旧能听的清楚。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是你……不开黑……滚蛋……不跟‘背信弃义’的人玩……”
季云凡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他抬头看了眼身旁被窗帘遮盖住的地方。
什么都看不见……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季云凡静静地躺着。潮湿的气息透过窗缝和门缝渗进室内,萦绕在鼻尖。
直到对面床上的通话声音结束,在幽静且黑暗的环境下穿来了一句:
“睡不着吗?”
季云凡愣了一下。
话语的语气很平淡,如果不是陆其修在句尾加了个“吗”的话,季云凡都快要认为这是他在深夜失眠时的自言自语了。
出于礼貌,季云凡还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穿来了衣料的摩擦声。
陆其修大概是翻过了身,不再面对墙面了。
“那…你现在想睡吗?”他问。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季云凡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想睡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否则他也不会盯着手表发呆到现在。
“不想”,季云凡如实回答。
他听对面“啊”了一声,尾音带着些轻挑,语气中多了几分熟稔。
“我也睡不着,能陪我聊聊天吗?”
季云凡顿了顿,手收进被褥,应下了。
“那——聊点什么呢?”陆其修悠闲地将双手枕在了脑后,“总不能聊邱阳那家伙背信弃义吧。”
季云凡在黑暗中轻轻弯了弯嘴角,他能感受到陆其修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的笑意,也能清晰地听到对面床铺上的每一次翻身和每一次呼吸。
“都行。”
“哦——”陆其修故意拖长尾音,“那我可随便说喽!”
话一出口就刹不住车了,聊的极大大部分都是他个人主观意见上的吐槽。
“哎呀!同桌你知道吗?!我来这之后老水土不服。”
陆其修的声音在幽室中显得有些高昂,带着夸张的委屈。
“这里就这样的。”季云凡宽慰他,“适应一下会好的。你还要再这上……”
他的声音渐弱,被陆其修接了话:
“啊……我还要再这上一年呢……”
声音回荡在室内,带着无奈和隐匿的期待。
“一年很快的。”季云凡轻声说。
陆其修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的轻响。
“是呀”,他的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没准等我适应了,早就毕业了。”
“等我走时,一定要带上几大盒双皮奶…”
“那你想念这吗?”季云凡打断了他。
他将被子裹紧了些,补充道:“等毕业以后。”
陆其修沉默片刻。
“你念吗?”
“不知道。”
“哦……那我想想。”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被陆其修开玩笑似的揭过了。
“同桌啊,你就没有点想问我的吗?”他语气转的自然。
季云凡在黑暗中微微一怔,他确实有很多想问的,班里也有许多好奇的,但念于个人隐私没有开口。
问题确实多。
想问他转学前的学校,问他为什么高三转学,问他入学考试的成绩,问他为什么选择郁景……
兜兜转转,最终问出口的就只有一句:
“你从哪来的?”
陆其修顿了片刻,似是没想到他想这么久就只想问这个。
他从头底下抽出了有些枕到发麻的手臂,还是老实回答道:“湖北啊。”
“湖北宜昌。”
“那……为什么转来这里?”季云凡又问。
“哦——这个嘛……”陆其修平躺着,抬眼看着顶上的床板,“我自愿的。”
“……我妈工作调动,我自愿跟过来的。”
自愿的?
季云凡指尖在被窝里蜷了蜷,有些意外。
他总觉得陆其修吐槽了这么多不适应,应该是被逼着来的,但听着他亲口的陈述,和话中的坦诚,好像又不是那回事。
“那现在觉得呢?”季云凡轻声地问道。
“还行吧”,陆其修调整了下睡姿,“除了这糟糕透顶了天气。”
季云凡笑了一声,就见对面泛起一丝光亮。
紧接着他听到了对面飘来的一句“想明天跟我一起课上补觉吗同桌?”
季云凡的笑意还挂在嘴角,闻言顿了顿:“不想。”
陆其修按灭屏幕,顺手将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那快睡吧。”
虽然明天不上课……
刚大考完……实话实说,不咋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