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云暝雨将雪

15、图书馆 “哗

　　“哗啦啦——”
　　里间的水龙头开着，邱阳含着牙刷，满口泡沫，正拿杯子接着水。

　　厕所的门被推开，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镜子，含糊地问道：“学霸，又来戴眼镜啊？”

　　镜子里映出季云凡清瘦的身影。
　　他手中捏着眼镜盒，闻言“嗯”了一声，走到了洗手池的另一侧。

　　邱阳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季云凡的胳膊：“说真的，你这近视度数没涨吧？感觉每次看东西的时候，你都眯着个眼。”

　　季云凡打开眼镜盒的手顿了顿，小声说道：“没涨，修正镜挺有用的，就是有点散光了。”

　　“散光？”邱阳凑近了些，好奇地盯着季云凡手上两个分开装在小盒里的矫正镜。

　　季云凡将眼镜盒放在洗手池上，拿出里面的矫正镜熟练地给自己戴上。

　　“你要睡觉了？”邱阳甩了甩手上的水，顺手用自己的衣服下摆擦了擦，将杯子和牙刷放回池边上。

　　季云凡把眼镜盒盖好，摇了摇头，看向他：“十点半再睡，玩会儿手机。”

　　邱阳笑了一声，“行啊学霸！”

　　“邱阳！你好了没，出来开黑！”
　　外头传来动静，是陈柏松的声音，混着点游戏音效。

　　邱阳立马站直身子，将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来了来了！”
　　转头又冲季云凡喊：“学霸来不来？三缺一带飞。”

　　眼镜盒被塞进口袋，季云凡拒绝道：“不了，我得给白福佳更文。”

　　“牛逼啊学霸，每周三章！”邱阳回头看他一眼，往外走着，还不忘吐槽一句：“服了那个魔头，还没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等有事找我吧，哼，我让你高攀不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季云凡低头查看，是白福佳的消息。

　　我家cp永远不会be：
　　「大大几点更新？期待jpg.」

　　季云凡笑了笑，回复道：「马上」

　　校园的图书馆总是最适合写书的地方，有时候季云凡在那一坐就是一整天。

　　阳光透过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在季云凡面前的木桌上投下香樟树的碎影，连带着他敲击键盘的影子都变得柔软。
　　手边堆着几本有关地理和文化方面的书，指尖击打着笔记本上的键盘，文字接二连三地弹出。

　　他写的是公路文，一种在现在比较新颖又冷门的小说题材，一场奔向自由的旅行。

　　电脑的右下角又闪跳了一分钟——十六点四十六。
　　季云凡并不急着去吃晚饭，再说，对他而言少吃一顿也没什么的。

　　电脑上的文字如溪流般延展，季云凡刚写完一段关于戈壁日出的描写。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背靠向椅座，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诶？同桌，这么巧。”

　　季云凡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陆其修一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上拎着袋包子，上身洁简，看样子是刚从食堂出来要去球馆，顺便过来蹭趟空调的。

　　季云凡的目光在陆其修身上停留一瞬，轻声问道：“要去打球？”

　　“嗯”，陆其修很自然地把手撑在了他身后的椅背上，俯身看向桌上的电脑。
　　排版工整的系统字体映入眼帘，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还写小说啊？”

　　季云凡搭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了下，头往一旁偏了偏，耳尖染上了点薄红，可能是羞愧于让他人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微点了点头：“随便写的，公路题材。”

　　季云凡下意识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陆其修眼尖地瞥见他这个小动作，没点破，反而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给了他足够的空间。

　　“这么厉害！”陆其修开口，由衷地称赞道：“我最不好的就是作文了，没想到你还会写小说啊同桌。”

　　季云凡明显地愣怔了一下，抬头瞟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虎牙磨着口腔的内肉，耳尖的红又深了些，手指不自觉地扣着键盘边缘：“写的不好。”

　　“那也很厉害了啊”，陆其修撑在他手边的桌上，低头看向他，笑着反驳道：“至少你写出来了。”
　　“能坚持写到这么多字，就很了不起了。”
　　“至少我就不行……”

　　季云凡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保存文档。

　　陆其修也没再说话，带着些好奇地随手翻了翻他摊开在一旁的书本。
　　忽然，他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震，陆其修低头一看，是条消息。

　　太阳：
　　「上次谁说我迟到的？这次自己人呢！跑哪搭讪去了！」

　　陆其修看着邱阳发来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指尖飞快回复：「谁搭讪了？跟我同桌聊两句而已，马上到。」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正巧迎上季云凡疑惑的眼神。

　　“邱阳催了。”陆其修解释，语气中带着些无奈。
　　“加油啊，同桌。”他挥了挥手，向着图书馆门闸走去。

　　季云凡目送着他离开，才转头看向自习室外不远处的书架——女生手上抱着一大摞书，劲直朝着这边走来。

　　“咚”
　　沉重的书砸在桌面上，让桌腿都震了三分，声音在只有两人的自习室内回荡。

　　“刚刚那谁啊？”过腰的长发垂在桌面上，江逢景灰蓝色的眼中藏着笑，看向身旁。

　　“陆其修。”季云凡回答，顺手盖上了电脑屏幕。

　　江逢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手翻开那摞书最上面的《文学创作指南》，随口问道，：“白福佳呢？”

　　季云凡拉开身旁的包，翻出水杯喝了口，“她今天好像值日。”

　　江逢景“唔”了一声，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翻了翻口袋。
　　手拿出来时，两指间多了张黄色的便签纸。

　　“白福佳让我给你的。”她将便签递到季云凡面前。

　　季云凡抬眼看去，浅黄色的便签纸上写满了白福佳清秀的字迹，只不过落笔有些重了，从背面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季云凡一行行看去：

　　「催学霸更文帖：
　　1.青海湖记得加候鸟哦（不过你应该会写的吧）
　　2.戈壁的日落星空很美
　　3.对于感情线，你忠实的读者希望你能写的浪漫甜蜜一点（知道你是写现实的，但人活着不要那么悲观嘛！都出来旅游了，这可是奔向自由的航程）」

　　看到最后一行字，季云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默默将便签纸对折，收进口袋。

　　“我说学霸啊，你就应该谈个恋爱，感受一下真正的恋人是怎么谈的。”江逢景撑着头，上半身支在摞起的书上，语气带着点调侃的笑意。

　　季云凡支着下巴，斜她一眼，斑驳的碎影打在身上，像是披了件晃动的光织外衣。
　　他表情平淡，带点挪揄，却又像是在陈述事实地开口：“军师不会自己上‘战场’。”

　　“……噗嗤！”江逢景没忍住，被他逗得直乐。
　　“你那么多的桃花，怎么不挑一个试一下？”

　　季云凡仰头盯着电脑背面光滑金属反射在图书馆天花板上的光，最终叹了口气，颇有些认命地伸手，再次将电脑屏幕打开。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她伤心呢？”
　　他声音很轻，指尖在触摸板上随意地滑动，光标在空白的文档里来回跳跃，像只找不到落点的蝴蝶。

　　“也对”，江逢景笑了笑，看向窗外的香樟树：“好男人才不会那么做。”

　　“找不到落点的蝴蝶”停在了文档的正中央，季云凡侧头看向江逢景。
　　她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朦胧。

　　“好男人……”季云凡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疑惑地问道：“标准这么简单？”

　　江逢景收回目光，笑意中带着点狡黠：“简单吗？我觉得这标准挺高的。”
　　她屈起手指，低头从支在身下的那摞书中抽出一本，轻轻放在了季云凡的面前。

　　那是一本《飞鸟集》，泰戈尔的名作，浅蓝的封面略有破损，白色的腰封微微泛黄。

　　“偶然翻到的，还挺符合你文风的。”江逢景指尖翻阅着，轻轻挑开一页。

　　「世界以它的痛苦同我接吻，而要求歌声做报酬」

　　“什么文风？”季云凡看着那行字，问道。

　　“青春疼痛文字风。”

　　季云凡迟疑了下，看向电脑屏幕，“没有吧。”

　　他的声音参杂着一丝不确定，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屏幕上，光标闪烁着，那段关于戈壁日出的描写还停留在那里，苍凉、壮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感。

　　“刀而不自知。”江逢景是这么评价的，“果真是没谈过恋爱的。”

　　季云凡搭在键盘上的指尖一顿，目光又瞟了眼屏幕里‘戈壁的风裹挟着沙粒，刮得人脸颊生疼。衣角被风吹得扬起，没有日落也没有群星’的句子，小声嘀咕：“我写的就是真实的场景……没拿刀…”
　　话里带着点没被理解的委屈，像是被说中心思不肯承认的小孩。

　　“行行行”，江逢景见他这样，便也岔开了话题：“你明天是不是还有那个社团？”

　　季云凡看着空着大半的文档，想不出来剧情，索性也不想了。把笔记本电脑一盖，塞回包里，嗯了一声，算是对江逢景的回应。

　　他拉上书包的动作有点快，带着些跟文字赌气的意味。

　　江逢景看着他这带着小脾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学霸才十六啊……”

　　季云凡斜了她一眼。

　　“这样吧”，江逢景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明天我广播，放歌给你插个队。”
　　“你帮我们这群明知有刀非要看的读者写篇同人文呗。”

　　季云凡愣了一下，别过脸看向自习室的门，衡量片刻，答应了。

　　“那放什么歌？”
　　“雨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