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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所谓伊人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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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熠亲自来到城郊,找到张老头,说了这个好消息。张老叟一听,激动地双目含泪,结结实实地跪地叩了一个头。“多谢大人为民申冤!”沈熠蹲下身,不敢领受,推辞一番,就要离去。临行之时,想起蒋奎昨晚饮酒的神态,静如平常,心想此人颇有些城府,不知以后还有什么变故,遂又嘱咐了张老叟几句:“老丈如听我言,快快将你女儿婚配了好!其他的不便多说了!”老叟连忙称是,唤出女儿,谢过沈熠。
张家小娘子一掀门帘,出来冲着沈熠盈盈下拜,沈熠还礼,瞧了一眼。难怪蒋奎不依不饶,这张家小娘子果然绝色!
只听小娘子娇滴滴怯生生地谢道:“倩娘在此谢过大人,日后结草携环以报恩德!”
“不必客气,望你们日后事事顺遂!”沈熠一拱手离了张家。
倩娘倚在门口,望着沈熠的身影,消失在田陌之间,转头唉了一声,回房去了。
蒋奎这里失了拿住张家的由头,心里火烹一般。这几日张倩娘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晃,只急得他七腔生烟,恨不能马上云雨一番。四下不着,更加愤恨沈熠。
一日县丞李德昭调来田亩账目,核查了一番,见核算规则严明,账目清晰,当众嘉奖了沈熠,并送给他一盆他精心培育的绿牡丹。沈熠口中称谢,用余光瞟了一眼蒋奎,只见他并无异常,遂心安理得地领受了。
却说,自沈熠走后,张老叟看女儿总是无精打采,给她说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也不见她点头,心下便已了然。
“女儿啊,你心里这人咱们高攀不上,你莫要想了!”
那日沈熠前来,倩娘正在闺房做活,忽听帘外有陌生男子的声音,于是轻轻拨开帘子偷偷向外观看:好一个儒雅书生,正气少年朗!只见他腰背挺直,长身玉立,谈吐文雅,举止有度,眉宇间藏山纳海,双目里似有日月星辰。倩娘一阵春心荡漾,双颊绯红,情难自制,这才知书中一见倾心的滋味。她是家中独女,自小爹爹教她读书识字,自认也是满腹才学,兼有四美之貌,一般寻常儿郎也瞧不上。那日见到沈熠便存了以身相许的念头,可是又不敢对别人讲,只能对镜惆怅。今日,被张老叟戳破心事,想着人生一世,应该为自己争一争,于是坦然答道:“爹,是沈相公嫌弃我?”
张老叟说:“不用他亲自说,你可自想,沈大人乃人中龙凤,人品端方,哪是我们这小门小户可以攀附的?要我说,庄东头王家小哥很是不错,身体康健,长相端正,跟咱们门当户对,也不算埋没了你。”
倩娘抢白道:“女儿只想求爹爹去沈大人家说说此事,如沈大人确实另有计较,我的婚事……自由爹爹做主!”
张老叟虽埋怨女儿痴心妄想,但着实钦慕沈熠学识人品,心道:不如就去一趟,若沈相公屈就,老汉得此乘龙佳婿,夫复何求!于是顺着倩娘说道:“罢罢罢,我豁出这张老脸,走一趟吧!”
这日,张老叟亲自去了沈家,正巧,沈熠和沈母具在家中。张老叟开门见山:“沈大人,小老儿今日前来,一则是为了感谢沈大人替小老儿申冤!二来,有个不情之请。”
沈熠粲然道:“不知何事?”张老叟支支吾吾,又摸胡子又捻须,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大人是否已娶亲?”
沈熠初见他面有难色,以为是蒋奎又去叨扰,正不知道如何以对,却不料他问及此事,放下心来,坦然答道:“未曾。”
张老叟有些高兴,嘿嘿地笑了两声,随即说:“小女倩娘年纪与大人相仿,不知大人是否有意……。”
沈熠一听,只当是当日自己说的话,让人以为他对倩娘有意了,急忙站起来说:“使不得!使不得!”
张老叟忙问:“大人可是嫌小老儿无权无势,女儿蒲柳之姿?”
这下换作沈熠手足无措:“没有,没有。唉呀!老丈哪里话!我又有何德何能?怎敢嫌弃?”
“既如此,那是何故?”
沈熠长叹一声,说道:“老丈,我虽只见过倩娘一面,但听其言乃是知书达礼之人,又兼有天人之资,绝世容貌,堪配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我怎敢说嫌弃二字?我不同意一则是不愿携恩图报,如此那便跟蒋奎无二。二则我功名不成,现下只有这一个差事,勉强糊口。三则母亲年事已高,需要人照料。唉,钱资单薄,事务却多,怎敢叫倩娘受这等委屈?”
张老叟听沈熠如此说,心头大为宽慰,于是安慰他说:“此言差矣!大人与小女此乃天赐良缘,怎可说携恩图报?大人才学深厚,腹有良策,何愁不能飞黄腾达?暂时困顿如何丧气。我家并非高门大户,小女从小吃苦长大。若入得门来,只不过伺候沈老夫人,为大人打理后院,不比跟着老朽田地后院奔忙强百倍吗?”
沈熠一想,张老叟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些年来,母亲每每托人说亲,总是不成,总不过嫌弃他家底不甚深厚,俸禄也不多,一进门事事亲为,没有帮衬。可倩娘不一样,可谓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兼有美色,要不蒋奎只见一眼便要她。蒋奎?对,还有他。
“我为老丈申冤,想必已得罪蒋奎,如再娶倩娘,岂不遭他妒恨?说不得要去知县大人那里告我一状,届时也连累老丈同倩娘!”
张老叟急忙摆手,说:“如此更不必挂怀!如大人同意,我立刻将小女送至登州府他舅舅家里,更换姓名,届时从登州发嫁,保准神不知鬼不觉。”这个主意张老叟已经在心里过了八百遍了,只等沈熠点头。
沈熠一看张老叟如此坚决,况且倩娘貌美实为梦中之人,当下应允。半年后,沈熠去登州府迎亲,成亲这天邻居亲友到堂同贺,县衙内与沈熠交好的典史书吏俱到场祝贺,蒋奎也在其中。倩娘的盖头蒙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出这新娘子的模样。大家只知道沈熠娶的这位娘子母家姓杨,闺名唤作若兰。蒋奎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娘子就在自己眼前与别人拜了堂,他还跟着别人一起恭祝他们夫唱妇随,比翼双飞,可笑之极。
洞房花烛夜,沈熠与倩娘,巫山云雨,彻夜欢好自不必多说。
蒋奎自从宴请沈熠后,觉得这件事已经压下,就开始打听张倩娘的下落。但张老叟瞒得严实,倩娘去舅舅家时也是半夜悄悄去的,城郊本就偏僻,也没什么人看到。有邻村的人来打听,张老叟只说匆忙间订了亲,对方一直催,只好快快办了亲事,并未大张旗鼓;具体嫁去了哪里,就不多说了,省的旁生枝节。蒋奎打听了一年也没得到任何信息,于是慢慢地把这件事忘却了。就这样过了一年,沈熠和倩娘料想事情已过去许久,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了,遂不再禁锢在家中,有时也出门采买,或者沈熠休沐时,一起出门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