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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尘往事 沈 ...

  •   沈熠,祖籍登州,书香门第,他祖父曾官拜登州知府。因圣上膝下无子,他祖父随着朝廷要员上书直言劝谏过继宗室子之事,见罪于当朝太后(太后欲立其小儿子为帝),从此仕途不顺,一路贬至掖县,任知县。沈熠父亲颇有其祖风范,一路考至进士,官拜徽州知府,然而不幸染上疟疾,不治而亡。沈熠就跟母亲搬到外公家望江县,相依为命。沈熠从小读书颇有才气,十六岁便已中举,奈何高调行事,不积口德,无意间得罪权贵,殿试中遭小人诬陷偷题,成绩作废,且永不能再考。他心灰意冷,返回家中。因有些家资,于是在家闲了几年,每日里吟诗作画,日子也算悠闲。
      一日,沈母对他说:“再大的家业,若后继无人,也有穷尽。你饱读诗书,满腹才学,本不应该在家里郁郁终日。大丈夫能屈能伸,还是出门寻个活计是正理。”
      沈熠听其母言,回房思忖。正巧,有故人来访,此人是沈熠同窗好友杜子圣。杜子圣见沈熠双眉微蹙,似有难事,道:“兄长何故闷闷不乐?”
      沈熠长叹一声:“适才母亲命我出去寻个活计。我自小读书,一心只求功名,从未想过其他。现在迫于生计,出去做事,实不知能做什么,所以烦闷。”
      杜子圣哈哈大笑,“兄长太过谦了。以兄长治世之才,上可做治国宰辅,安邦定天下,下可坐贾行商,做个富贵散人,但凭君好。怎么反倒发愁起生计来?”
      沈熠一听,苦笑摇头,“休要提了。愚兄自从科考失意,什么治世之才,都成过往了。至于行商坐贾,也确实没有陶朱工这般头脑。所以生计一事,唉,着实令人头疼啊!”
      杜子圣思索了片刻,一拍掌:“有了,你何不求学究韩先生推举个差事?”
      学究韩先生是沈熠与杜子圣的老师,其祖上一门鸿儒,同辈或为官,为绅,皆有大学问。韩先生为人中正,学识渊博,每有知县履任,均来拜会,请教风物人情。有他引荐,何愁差事不成?只是,韩先生对沈熠颇为看重,望他一举中榜,方不负教育之恩。沈熠科考落此下场,他是没有半分颜面去见韩先生。但想到自己后半生总得有些事情做,只好拉下脸皮去求一求昔日恩师了。
      沈熠起身同杜子圣一起来到韩先生府邸,韩先生一听沈熠到了,十分高兴,但想到爱徒科举前程尽毁,极具伤心。
      “殿试的事,我已听说。你品行端方,宵小之事定与你无干,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你又何必耿耿于怀,连为师的面也不肯见?”
      “先生如此说,羞煞我也!唯觉先生一直对我青眼有加,望我金榜题名,我却屡次不听先生劝谏,祸从口出,得罪小人,前程尽毁。又有何面目再见先生?”
      韩先生捋着花白的胡子说道:“此言差矣,从前你自恃才学过人,有些狂傲之气,但心底无私,不曾害人,本性纯良正直!我虽时常训诫,实则担心你祸从口出,招人嫉恨。现下,你已尽晓其中厉害,比老朽啰嗦百句倒还管用,望你此后吸取教训,三思后行。”韩先生看着沈熠泛红的眼眶,想着这个学生自十岁起就跟他读书,聪慧勤勉,他常说,此子今后必定大有作为!天意弄人,却落得个身败名裂,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沈熠这番前来定是有求于自己,某个差事,这事不等沈熠来求,他已经在心里过了千万遍了,这等才学总不能被埋没了。趁今日,把他的筹划说明白:“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只要行端坐正,是何营生并不打紧!现任知县大人与我祖上有些姻亲,算是我子侄辈,待我将你举荐与他。在县衙做事,也不算辱没家门!”
      沈熠一听,稽首下拜,“先生大恩,铭记于心!”
      不久,沈熠就被招去县衙考教文章。知县刘凤读其文,连连称赞,招至内堂,见其人,堂堂相公,一表人才,对其称赞有加!刘凤点头示意沈熠就坐,说道:“现下,户房典史年事已高,不期辞职归家,你可向他细细请教,暂代其职。”沈熠刚想坐下,听此言,连忙起身:“晚生多谢大人恩典,定结草衔环,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沈熠从县衙一路小跑至家中。一踏进屋门就大喊,“母亲,大喜,儿子谋得了一份差事!”沈母从内堂走出,“谋得了什么差事?”沈熠抓起茶壶,饮了半壶水,“韩先生举荐我去县衙,知县大人说我文章写的好,要我做户房典史,明天上任!”沈母一听,喜不自胜,“好,好!买酒,割肉,与我儿庆祝一番!”
      次日卯时正刻,沈熠来至县衙,从侧门入,拜见户房典史。现任典史姓薛,大名叫薛卜晖,已过耳顺之年。一见沈熠,面露惊色:“请教相公,令尊可是前任徽州知府沈大人?”
      沈熠低头,“惭愧惭愧,正式家严。”
      薛典史一听,两眼放光,道:“唉呀!昨日听知县大人说,寻得了一大才,原来是沈相公。相公不知,我乃是前徽州知府的户房典史,令公与我有知遇之恩呐!”
      沈熠大喜。“原来是薛世伯。”说着连忙下拜。薛典史一把扶起:“使不得啊!使不得!怎能称世伯,不敢当,不敢当。”沈熠满脸欢喜,道:“世伯莫要推辞。小侄自小读书,未经世事,现下初入县衙,还要仰仗世伯。”薛典史抓着沈熠的手,真诚地说:“相公放心,我定鼎力相助!”
      县衙户房,掌管全县民政、财政、赋税、田土、征税纳粮、灾荒赈济等事宜,可以说掌管一县的国计民生。事务繁杂,典史不光要精通朝廷财政,税收政策,田亩制度,还要负责各类动产登记造册,遇到灾荒年,朝廷的赈济款,粮也需要盯着登记分发。可谓事无巨细,包罗万象。
      薛典史介绍完了户房的基本工作,便带着沈熠,拜见了县丞李德昭大人,主簿,其他各房典史,书吏。最后叮嘱他:“相公,各房典史及书吏并非朝廷在册官员,俸禄自然也非朝廷所出。我们拿的俸禄是知县大人的,所有户房大小事务均需向刘大人汇报,切不可自己拿主意!”沈熠连连点头。
      薛卜晖又说:“县衙内不说各位大人,只是这三班六房就有几十人,都是各乡绅举荐来的,背后各有神通,得罪不得。所以,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呀。”薛卜晖盯着沈熠的眼睛,郑重地叮嘱了两遍。
      “小侄记下了!”
      薛卜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是报答沈熠父亲当年提携之恩,二是看沈熠确实天资过人,又好学好问,勤勉刻苦,交代给他的事情处理地井井有条,仔细谨慎,是个堪造之才,他是真心把一身本事都交给了这位后起之秀。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薛卜晖卸任户房典史,携一家老小,归隐田园。沈熠这一个月中已将户房大小事务尽数了然,他自制了一个台账,列式了将一天中必须完成的事情,每天对照台账仔细核对。户房中除他外,还有三名书吏。沈熠自知之前自视甚高引起无端祸事,于是学着韬光养晦,审时度势,揣度人心。别说,还真有效果。在他的管理下,户房上下一团和气,书吏门上班干活,下班喝酒,好不畅快!知县刘凤也是惜才之人,看沈熠处理事务颇有章法,管理有度,且沈熠一心为公,对自己也十分敬重,有心提携。故,凡县中大事,需要县丞,主簿参详的,沈熠必定也在其中。不出一年,县衙大院人尽皆知,沈熠是刘凤心腹要员。
      沈熠冷眼瞧着,这县衙内人际关系看似复杂,其实也是简单。知县刘凤颇为能干,县内大小事务,他都要管,也有精力管,管得也得体。县丞李德昭不愿意管闲事俗务,他对于琴棋书画颇有研究,加之他自知是个县丞,一般县里大小事务六房各司其职,出了大问题,知县刘凤顶着,他也未必有刘凤那般胸有块垒,既然如此,何必费劲扒拉?做个闲散官员,摇头老爷,混个荣退岂不快哉?与李德昭不同,主簿大人却是勤勉,县衙内大小事务他具要操心,各房差事分派,各差事进展情况,都得知会他。虽如此,但他却不堪重任,知县刘凤休沐时,李德昭把活儿退给他,他却不敢拿大主意,大事小情每每等刘凤回来,他亲自汇报过了,刘凤决断。总之,强知县,懒县丞,唠唠叨叨的主簿不顶用。
      一日,沈熠休沐,在书房写字作画。好友杜子圣邀他前去郊外踏青。“难得休沐,躲在家中做什么?郊外有处庙宇,你我同去游玩游玩。”沈熠收拾了一下,告知母亲,就同杜子圣出了城门,往郊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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