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体还魂谁敢说我不行》吴希木

4、端午惊变 端

　　端午节就要到了，每年端午，各家各户都要包粽子，庄上的男人们还要扎龙船，赛龙舟，这可是一件大事！今年沈熠家里添了妹妹，母亲姜氏高兴，准备了好几盆糯米，阉了好多肉，准备蒸它几锅粽子，吃个够！沈熠在院子里跟姜氏一起忙活着包粽子，还不忘用柳条给妹妹扎了个龙船玩儿。“明天赛龙舟，小天，你是跟爹在一块儿，还是跟娘在一块儿？”姜氏满脸堆笑，问道。沈熠自然是想跟他爹在一块，每年赛龙舟，沈皓都是主力，不过，龙舟上也不让小孩子上去，所以姜氏这话，明显了就是逗孩子玩儿！
　　“我自然是跟娘和妹妹在一块，人那么多，我得保护妹妹。”沈熠乖巧地说。姜氏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端午节这天，沈熠起了一个大早，他把包好的粽子放进锅里，姜氏加了几个鸡蛋，然后点火烧灶。沈熠很喜欢吃姜氏包的肉粽，他母亲一家祖籍是北方，北方吃蜜枣粽，粽子是甜的，他第一次吃肉粽时，大敢奇怪，怎么粽子还有咸的？不过吃了一只后，发现这才是人间美味。姜氏是烹饪好手，她把笋干，冬菇泡发，把泡发的水倒在糯米里，这样糯米刘沾染了笋干冬菇的鲜味，包的时候，每个粽子里都裹上一大块五花肉，上锅蒸时，五花肉的猪油分解出来浸入了糯米里，一解开苇叶，扑鼻的香气。沈小天健壮的躯体，食量也惊人，一顿饭吃了三只肉粽，还有两只鸡蛋，沈熠跟着沈小天沾光，可算过了嘴瘾！
　　一家人吃罢饭，便来到淮水河畔。河滩上已经站满了人，沈皓先行到龙舟队伍里去了，沈熠找了个绝佳的位置，离河滩不远的一处耸立的大石头，石面宽阔平整，坐在上面能看到江面。沈熠招呼姜氏抱着妹妹海棠坐在大石上，自己则钻着人空子，挤到了河边。姜氏要照顾妹妹，嘱咐了一句，就不见他身影了。河滩两边人山人海，人人喜笑盈盈，好不热闹！河内两艘龙船已停靠在岸边，龙船已重新上漆，颜色靓丽，龙首的两只眼睛圆溜溜，黑洞洞，气势威猛。只见两支队伍的选手整齐划一，清一水赤膊短衫，额头箍着布条，裤子打着绷腿，玄队的着黑，赤队的着红。
　　这时刘员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祭台，每年祭祀他都出席。祭台上摆着三牲，还有一个好大的香炉。刘员外点燃了三注高香，拜了三拜，将高香一一插入香炉内，清香冉冉，直直飘向高空。此时，四下肃然，大家双手合十，虔诚礼拜龙王。随后，刘员外身侧的徐老六清了清嗓子，大声诵念祭文：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龙祖画野，初命山川。云行雨施，甘霖均沾。圣裔九子，分命司权，赑屃负重，福寿绵延。螭吻张望，坦途无险。蒲牢鸣响，瓜瓞绵绵。狴犴威严，生民普欢。貔貅运盛，惠我财源。趴夏若鱼，四季安然。囚牛喜才，折桂捷传。狻猊狮王，游泮得隽。椒图门神，合宅平安。以此祭祀功德，专祈四海龙王：慈恩加被，佑我苍黎。如意吉祥，福寿绵长。物阜民康，太平永享。

　　（此文本是少林易宗祭龙神所用，因文辞华美，故刘家庄端午祭龙王时引用过来。）
　　祭祀事毕，刘员外大声向大家宣布，龙舟赛开始！一声哨响，两条船稳稳地驶将开来，河滩上顿时热闹了起来，大家的目光追随者两艘龙船，摇旗呐喊！孩子们跟着龙船沿河奔跑，学堂里的孩子招呼了沈熠，嬉闹着向前跑去。这龙舟赛赛程约莫三里地，选择的是水势平缓的赛道。再往前一点，叫做急龙湾，河道变窄，地势变低，水势陡然变急，来往船只收不住势，容易侧翻。所以终点线就在离急龙湾一百米的地方，河道中央早就有水性好的少年插了杆竹子立在水中央。这竹子高过水面约两丈，竹子顶端系着一个大绣球，这绣球是庄上好手艺的绣娘绣制，绣的是二龙戏珠花样，哪支队伍先划到竹竿旁，拔出竹竿，取下绣球便是胜利。
　　沈熠混在一群孩子中间，追着龙船一路跑到了终点，这里也乌泱泱挤了一群人。孩子们人小，身子瘦，在人空里钻来钻去，一会儿就站到最前面，只见两只龙舟并排着划了过来。沈皓所在的龙舟一直跟在另一只龙舟不远处，眼瞅着就要赶上了，这时，对方忽然加速，站在船头的队长伸长胳膊，一把抓住了竹竿，解下了绣球，向两岸的观众挥手示意！霎时间锣鼓喧天，炮竹声响，岸上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双方队员把船靠岸，依次上岸，早有乡邻斟满了雄黄酒，递了上来，大家举起碗，一饮而尽，大呼痛快！
　　沈熠在人群中间，跟着大家齐声喝彩，虽然他爹并没有得筹，但这种情势下，是否得筹已无关紧要，要的就是个热闹，喜庆。忽然人群中，他发现了刘海潮的身影，他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身后是几个家院，难得他也出来放放风。今日的刘海潮，身着一件宽松的长衫，长身玉立，玉树临风，一双眼中满是放松惬意。沈熠喃喃说道：“陌上公子世无双......”，不禁看呆了。刘海潮好像感受到什么，蓦地转头，发现了沈熠，目光相接，刘海潮有些惊诧，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赢得比赛的队长喝了几碗酒后，异常兴奋，他发起了个游戏，把绣球高高抛了起来，叫大家一起抢绣球。人群里乱了起来，不管大人小孩，跳起来去够那只大绣球，只见绣球在人群里左跳右跳，就是不肯落下，人们也紧跟着绣球下落的方向或左或右地奔跑。不知是李家小哥踩了王家大叔的脚，还是张家老三压在了韩家老大的身上，一个人踉踉跄跄摔倒后，一片人向河边倒去，可怜站在紧靠河边的几个人扑通，扑通落水了。还有几个人被前面几个落水的人抓住了衣裳，也跟着落水，哗啦啦，水里面进了十来个人，扑腾腾，扑腾腾。岸上的人看到后，本来还在嬉笑，后来就有些慌了，因为落水的人里面，大多数是孩子，这时，大家开始纷纷下水救人，呼喊声一片。
　　约莫一盏茶功夫，落水的儿童大多被救了上来。这时，人群中有人喊：“二公子，二公子，你在哪里？”沈熠一瞬间血液凝结了，他快速扫描河面，发现有个小点就要消失在急龙湾。他不假思索，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向着前方奋力游去。很快，岸上的呼喊声消失了，耳边是河水急速流动的声音，他凭着天生的方向感，急速游到刘海潮身边。刘海潮一看到有人相救，奋力把身体跃出水面，张开双臂，沈熠见状，一把拉起他的手，顾不得说话，带着刘海潮就往河边划去。谁知，还没划出两丈远，一阵急流涌来，裹挟着沈熠和刘海潮急向下游奔去。沈熠力气用尽，没办法只能死死的抓住刘海潮，尽量让他俩在一处，岸上的人见二人已被冲到急龙湾，相救已然来不及了，吓得奔走相告。
　　不知漂流了多久，水势渐缓，沈熠环抱着刘海潮的手松了些。刘海潮刚开始落水时，呛了几口水，一时气闭，后来发现有人来救他，慌忙挣扎起来，跟庄上打鱼的比，他水性不算太佳，但也不是不会凫水，漂流了一段时间，被沈熠的胳膊箍着，憋的那口气忽然提了上来，呼吸顺畅了，当即跟着沈熠一起向岸边划去。快到岸边，忽然有块腐木漂了过来，沈熠瞧了一眼，没太当回事，依旧向前游，这时，腐木越漂越近，在腐木的上端，有只圆溜溜的东西，睁开了，竟是双眼睛，那不是段腐木！
　　“鼍龙，是鼍龙！”沈熠一惊，大喊起来。刘海潮在他身侧，往旁边一看，只见那鼍龙已将身体露出水面，那是一只身长丈许的大鼍龙，身披铠甲，怒睁圆眼，眦着獠牙。这下惊变，直吓得他身子僵直，浮在水上，不会动了。沈熠见状，慌忙拉起他，改变了方向，快速游动。这一下方向突变，鼍龙调转不急，落了下风，这畜牲被人虚晃一枪，心生恼怒，加之饿得紧了，于是不等靠近，就张开长嘴咬了上去，只听到它上牙下牙咬合后咔嚓一声。一击不中，那鼍龙恼羞成怒，紧追不舍。刘海潮被沈熠拽着，脸朝后，正好看到鼍龙张着长长的大嘴，嘴里森森然犬牙交错，吓得他圆睁着双眼，闭也闭不上，上下牙不住地打战。那鼍龙一口没咬到，发了怒，拼命追赶，只差一米就追上。
　　忽然，沈熠对刘海潮喊了一句“憋气”，二人钻入水底，沈熠调转方向，向着鼍龙身下游去，看准了鼍龙的嘴巴的位置，一跃上去，张开双臂死死环抱。刘海潮被沈熠的神勇震惊了，“他为了保护我如此拼命，我也不能拖后腿。”心念一动，脑子灵光起来，当即飞身游了上去。鼍龙被沈熠猛然抱住了嘴巴，如同丧失了一件利器，不停地摇头摆尾，想把沈熠甩下来。沈熠想着如果制不服它，他和刘海潮就命丧于此了！遂使出吃奶的劲儿，紧紧箍住它的大嘴，任凭怎么摇晃也不松手。这时，刘海潮从水底钻出，左手揽住鼍龙的嘴巴，右手成拳，猛击鼍龙眼睛。鼍龙吃痛，嘴巴又张不开，只能更加奋力摇晃，附近的水面在鼍龙剧烈摇晃下行成了巨大的漩涡。刘海潮只管抱住，不停地向眼睛打去，后来见拳不成，便伸出两指，戳了过去。这一戳之下，鼍龙的眼睛中流出一股红色的液体。它痛得紧了，陡然发力，甩脱了沈熠和刘海潮，钻入水中逃了。沈熠和刘海潮慌忙游向岸边，待上了岸，二人又急急奔出了二里地，眼看已经离了河边，四处阡陌交通，屋舍俨然，心里一松，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摔倒在田地里，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