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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入学堂 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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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多了一口人,欣喜的同时,也给家里的劳动力增加了压力!沈皓一年到头忙活那几块地,除了交租,一家人吃食,零用外,基本剩不下什么了,如果想日子宽快一点,就得再干点别的。沈皓是个本分的庄稼汉,种庄稼,种菜,种果树,编框,做木工活,都是一把好手,他想着今年跟刘员外租一块山坡的空地,种些果树,等来年这又是一笔收入,平常得闲,他可以做些农具,还有家具,也可以卖钱。总归,忙就忙一点,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别的都能过得去。
转眼间,桃花开了,柳条儿黄了,沈小天的生日又到了。他美美地吃了好大一碗面,还有好大的一个鸡蛋。五岁的沈小天壮得像个小牛犊,他跟着沈皓一起去田里干农活,浇水,施肥,虽然干不多,但有模有样。沈熠原是个书生,不会做粗活,但因身体并不是自己的,所以学起来一点都不慢。沈小天的手特别巧,五岁的年纪竟然已经会编篮子,编筐了。只是因为手小,个子小,他只能编一些小小的篮子,篮子里只能插几朵鲜花;也只能编一些小小的筐子,筐子里也只能放几支笔。他编的东西虽然小巧,但却精致,沈皓拿到集上去卖,许多大姑娘,小姑娘瞧见了,抢着买,价钱出得也高。沈熠算看明白了,历来女子的钱更好赚一些!于是他动了些小心思,求沈皓买了些笔和颜料,在编好的小篮子和筐子上写上几句诗,画上几支梅花,兰草等雅趣事物,那篮子的价钱又翻倍了。沈皓喜不自胜,看着能干的儿子,直竖大拇指!
姜氏看着篮子上的题诗陷入了沉思,她父亲是教书先生,自幼饱读诗书。沈小天三,四岁时,她有意无意地教他识字,背书,但小天常常颠三倒四,张冠李戴,几天背不了几句话,看着不像个读书的料,怎的一年功夫竟开了窍,读了这些诗词?她想不透,于是把小天叫进屋,问道:“小天,这篮子上写的是什么?”沈熠不曾提防,他想姜氏颇通诗书,想必教儿子也是十分用功,所以沈小天会读诗写字应该不是问题,所以自作聪明在篮子上写写画画。既然母亲问了,便朗声说道,“我写的是林逋的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娘,可是写错了?”
“没错,不过是何人教你的?”
沈熠定在原地,怎么,不是她教的吗?看来不是了,只能扯谎说,“那日庄上的私塾先生在课堂上讲这句,我就记下了。”
姜氏接着又问了其他几句,发现小天也能回答上来,顿感奇怪,遂同沈皓说了此事。沈皓也觉得儿子最近聪明了不少,一日在集市上,他内急解手,让小天看摊子,不过一盏茶功夫,等他回来,看见小天正在秤菜,动作娴熟,而且什么菜什么价,记得清清楚楚,收钱找钱也分毫不差。他本来粗枝大叶,不善思考,经姜氏一提点,他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什么时候学会看秤了?又什么时候学的算数?”夫妻俩围着沈熠盘问了半天,沈熠只说,看秤算数是平常跟沈皓买菜学的,诗词歌赋偶然间偷听私塾先生教的,至于画画,家里的瓶瓶罐罐都有画,随便画的。夫妻俩听他如此说,只道是孩子天赋异禀,并没有继续猜疑。
姜氏觉得孩子天赋高,不应被埋没的,于是跟丈夫商量:“咱们送小天入塾读书吧!”沈皓同姜氏想的一样,遂点点头,“我明天就去找刘员外说此事”。
刘员外是刘家庄的庄主,祖上是盐商,传到他这一支便有些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祖上的基业也够他花上三世,还有人说他的堂兄做官,但不知道官居何品,想来也不甚大,要不然,他还守在这穷乡僻壤的庄子上做什么。刘员外宅心仁厚,并不苛责庄客,遇到天灾,地里没有收成,租子就能免则免,一时庄客们手头周转困难的,他也能施以援手,在庄子里颇有些威望。除了整个庄子的产业,他还做些小买卖,虽不像其祖那般动辄几万两银子入账,但胜在细水长流,如果精打细算,每年除去花销,也可剩下几百两银子,日子过得也算充裕。
刘员外家风颇有些正气,他教导儿子们要对人谦和,不要仗势欺人。他认为小孩子应该读书知礼,所以在庄子里建了私塾,请了一个姓范的落魄的秀才前来教课,入塾条件只有一个,按时缴纳束修。庄子上适龄儿童,只要家里供得起,都在书塾读书。庄上只要是在他家私塾读书的庄客,逢年过节,都自发自愿地拿出地里所产到刘员外家表示感谢。
这日,沈皓买了几斤点心托官家刘成捎给刘员外,自己等在门外。不一会儿,刘成满面春风地回来了,“员外说了,按时缴束修就行,明日就领小天去私塾吧!”刘成把点心递给他,“员外还说,你家不容易,心意领了,东西带回去,给孩子们打打牙祭。”沈皓千恩万谢了一番,把点心塞了刘成,感谢他传话。刘成却之不恭,遂收了点心,说了几句不好意思。二人客气了一番,各自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熠梳洗一新,穿戴整齐,跟着沈皓来到私塾。范夫子问他是否识字,背过什么书,考较了一番,沈熠一一作答,应对从容。“嗯嗯,不错,以后要勤勉读书,不可荒废!”遂指了学堂中后排的一张空桌子,沈熠过去落座,学堂生涯再度开启了。
对于沈熠来说,他本是不愿入塾的,万年不变的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范夫子还能讲出花来?沈皓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夙兴夜寐,早出晚归,身上有个不熨帖都舍不得吃副药。作为儿子,沈熠很是心疼,他想多为父亲分担一些,在田里干干活,编编筐,哪怕卖卖字画,也能补贴补贴家用,强过在此读书,平白多花一笔钱。
这个时候,他就很迷茫,分不清楚自己是沈小天,还是沈熠。然而更多时候,他希望自己单纯就是沈小天,他喜欢现在的日子,庆幸自己投身到这个家,不想再思考什么真相,报仇的事。但某个失眠的夜里,他死前的冤屈,认识的人在脑中徘徊,不断地提醒他重返人间的目的。可现在的沈小天什么也做不了,目前来看,他也只能在学堂里安心地读书。
学堂里的小同窗,都是庄上的乡邻,刘员外家的二公子刘海潮也在这里读书,并无例外,而且吃穿用度,也无太大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散学后,他不用回家干活,当然,也不会跟其他人玩闹到一起。沈熠混在学生中间,并不扎眼,他跟其他人都玩的很好,除了刘海潮。在他看来,刘员外对刘海潮的管理比较严苛,所以刘海潮很明显放不开,他是个很好的学生,可以说很有天赋,但又很压抑,这种压抑透过他看其他学生打闹时羡慕的眼神就能窥探一二。
刘海潮跟其他孩子也不怎么讲话,除非必要,只有范夫子考较课业时,他会注意到沈熠,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考不倒的人。有时,沈熠回答的内容并不是课上夫子讲的,但他就是懂。刘海潮自诩聪明,又有抱负,将来定是要科举的,私塾里的燕雀安知他鸿鹄之志?从入学堂开始,刘海潮便对自己严格要求,书要多读几遍,文章要多写几遍,字要多练几遍。刘员外对他也寄予厚望,早就为他联系好了岳麓书院,只等过了童生试,就去那里读书。只是刘海潮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私塾里竟然也有想沈熠这样拔萃的人物,所以对他留心了些,他发现沈熠对课业并没有很上心,每天散学后该玩玩,该干活干活,也没有温书到很晚,能学到这种程度,足以证明天资聪颖。刘海潮有些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有心与他结交,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