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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魂归来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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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有一条河,河面氤氲,朦朦胧胧,河上有座桥,桥的形状有些奇怪,像是一把锁,侧面写着两个字“镇魂”,沈小天依稀觉得这两个字在哪里看到过。这时桥上有个人慢慢走来,他身着青衫,看不清面目。青衫人似乎想跨过那道桥,但无形中似有堵墙,把他拦在桥中央。无论他怎么尝试,却始终无法再向前一步。沈小天像被某种力量吸引,一步一步向桥上走去。两人一照面,青衫人站定。
沈小天轻声问道:“你是谁?”青衫人微微一笑,答道:“我是沈熠!”沈小天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沈熠?我不认得你,可是我又觉得你好熟悉!”沈熠蹲下来,并不触碰沈小天,仍然笑着说:“小天,我却认得你!”
“真的吗?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你认得我爹娘吗?”小天天真地问道。
“现在不认得,以后应该会很熟悉了。”沈熠回答道。
沈小天盯着沈熠看了又看,继续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在这里干什么?”沈熠站起身,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这里是镇魂桥,底下是忘川,我在这里等一个有缘人。”说完,沈熠低下头,盯着沈小天。
沈小天好像明白了什么,点点头,问他:“那你是在等我吗?”沈熠看着他清澈的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沈熠想了想,说道:“是的,我来找你玩个游戏。”
沈小天高兴地跳了起来,“什么游戏?什么游戏?捉鹌鹑,掏鸟窝?下河摸鱼,抓王八?”沈熠摇了摇头,“那些都不好玩。我们玩一个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游戏。”
沈小天眼睛向上翻了翻,“这是个什么游戏?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怎能我是你,你又是我呢?”沈熠解释说:“简单得很,你抓着我的手,我的过去你就都知道了,你的感受也会是我的感受,以后我想做什么你可以帮我做,我懂得的东西,你也懂得。”
沈小天说,“我的小伙伴都会背三字经了,娘教了我好多遍,我也没背会几句,娘好着急,还凶我,你可以帮我背吗?”沈熠笑弯了腰,“可以啊,没问题,我不光会背三字经,四书五经,诗词歌赋都可以,算经算术,琴棋书画也是信手拈来!”
“那太好了!我们来玩吧!”
“好啊!那你牵起我的手,说一句,‘以我之躯,为君驱使,绝无怨悔’,就成了!”
沈小天听完,兴奋地牵起沈熠的手,学着沈熠的样子,诚信诚意地念道:“以我之躯,为君驱使,绝无怨悔!”
霎时间,天昏地暗,河水倒翻,镇魂桥塌了,沈小天掉入忘川,一回头想找沈熠,才发现他已不见了。后来迷迷糊糊,许多记忆颠来倒去,一时间沈小天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这么混沌地在忘川里随波逐流......
“小天,小天?儿啊......”
沈熠脑中一片混沌,但他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声热切的呼唤,于是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阳光,刺眼的阳光,久违了!最后一次见到它,还是在断头台上,一声“行刑”令下,那日的阳光是这个世界对他最后的诀别!
他记得他随着黑白无常来到阴间,忘记了具体经历了什么,只记得孟婆看到他的神情,有些惊异,有些惋惜。大概是他冤情太深,孟婆并没有递给他她做的汤水,而是让他在忘川边等待,等一个偷偷溜回人间的机会。四年前,他等到了,黑白无常返去人间的空隙,他又跑回了阴阳界碑,跟着黑无常身后偷偷跑回了人间。然而,只待了一天,不知哪里飞来一道镇魂桥把他打回忘川,锁在桥上,他又堪堪等了四年......这次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沈熠睁着眼睛环顾四周,一间清贫整洁的房子,两张泪痕纵横的脸庞。“不用说,这应该是沈小天,不,我的父母了”,沈熠心想,“是不是应该称呼一下?”一张嘴,嗓子里冒烟一样。这时,姜氏倒了一碗水来,抱起他小小的身体,喂着他饮了大半碗。他稍稍觉得喉咙里舒服点了,一闭眼,又睡过去了。
这时,沈皓把徐老六给叫来了,徐老六摸了摸沈小天额头,把了把脉,翻开眼皮看了看,然后冲着沈皓夫妻微笑着点了点头,“无碍了。”
沈皓一揖到地,千恩万谢。姜氏一面笑,一面擦去脸上的泪珠涟涟。只有徐老六深知,沈小天的命数此番怕是千变万化,难言凶吉。他也不道破,只说好生将养,两日后痊愈。
沈熠躺在床上,尘封的记忆潮水般奔涌而来,眼前浮现了很多人的脸,很多人的名字呼唤在耳畔……
他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是韩先生最得意的门生,是刘知县最信任的书吏,是倩娘钟情的丈夫,他一直是那么的端方正直,却容易轻信于人;他学富五车,却恃才傲物。他的生活虽未大富大贵,但有一份薪资不薄的差事,虽无高屋大厦,却置了几间温馨的屋子,还有一个貌似天仙,恭俭持家的娘子……一夜之间,一场洪水变了天,是谁,罔顾数以万计百姓的性命,贪没了赈灾的银两,致使四野饿殍满地,处处孤坟耸立?又是谁栽赃嫁祸,让他身陷囹圄,酷刑加身,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怜问斩那年他只有二十岁……
对了,知县大人呢,他怎样了?倩娘呢?倩娘,倩娘啊,我对不起你的一片深情!
报仇,我要报仇!
可是时间有限,他与孟婆已有约定,自今日起,不管是否能报了那血海深仇,二十年后他必须返回阴间。所以,这一世,他在沈小天体内只有二十年,也就是说,在沈小天二十四岁那年他就要回去了。从哪里开始查起呢?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一阵倦意袭来,只能昏昏沉沉地继续睡去。
翌日一早,沈熠醒来,又看到了太阳,确定自己真的回来了!高兴了只一会儿,想到自己的时间只有二十年,这已然是第二天了,顿时又泄了气,蜷缩在床角。在忘川河畔,他苦苦等候沈小天时,巴不得他赶紧带他离开阴界,哪怕只有一天也好。现在回来了,他又觉得这二十年也不过只一瞬,何况,他现在只有四岁,人生前二十几年能做什么?也许没等到他查到真相,时间就到了,他还是无法报仇。唉!沈熠呀,沈熠!可怜你活了两次都是无疾而终啊!
沈熠在床上躺了好久,直到姜氏端着粥叫他起床。“小天,好些了吗?”沈熠翻过身来,盯着姜氏手里的粥,好香啊!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这粥散发的米香立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管他能活多久,活一天是一天!他小心地坐了起来,接过碗,将一碗粥一饮而尽。姜氏看着儿子如此进食,虽感觉与平常大不相同,但想着,他已经病了这许多日,粒米未进,怕是饿的紧了。想到孩子经历了这么多病痛,自己却不能分担一点,姜氏不免落下泪来。
他见姜氏眼中流露出的关切神情,想到,“我死的那天,母亲也应如这般伤心吧”。于是,他搁下碗,说道:“母亲,儿子已大好了,切莫再哭了!”
姜氏一惊,小天何曾叫过她母亲,他平常只唤她娘,顽皮撒娇时叫她娘亲,亲娘,转头又一想,也许是她多心了,小天已经四岁了,哪能再撒娇,都说生一次病,长一次性,孩子长大了!叫什么有什么打紧,总归是自己的孩儿。她把小天抱起来,脸贴着脸,哭道:“小天,吓杀娘亲了,以后不能再生病了,娘再也经不住惊吓了!”沈熠好生羡慕沈小天啊,尽享父母之爱,禁不住也哭了起来,学着四岁儿童的口吻,说道:“娘亲,娘亲,儿子以后不生病了,娘亲!”
这边屋里娘两个抱在一起大哭,院外劈柴的沈皓一听慌了神,以为儿子又不好了,吓得扔了斧头就往里间跑,“怎么了?怎么了?”一进去看见母子抱头痛哭,放心了大半,“可是吓了我一跳!娘子,小天病好了是好事,怎反倒哭起来!”说着,赶紧过去,把小天连同妻子搂在怀里,喃喃的说:“一家人,好好的,好好的!”沈熠这一阵忽而忘记了自己是谁,心想,“既然重生一遭,就别浪费了,珍惜当下,活一天赚一天呢!我也过一下这有爹疼,有娘爱的日子!”随即,一手揽了沈皓,一手揽了姜氏,爹爹娘亲地叫了起来!
将养了几日,沈小天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沈熠感叹,这小家伙的身体是真好啊,能跑能跳,会爬树,善凫水,还能吃能睡,白天上树爬墙消耗精力搞得他根本没办法思考,只能在夜里思索以后的事情。他需要时间慢慢查访,不能心急!既然年纪还小,就暂且享受当下吧!
日子平稳和顺地过了一年,在这一年二月初一,姜氏又诞下一个女婴,沈小天有妹妹了。姜氏第二次生孩子,比第一次顺畅了很多,这个女孩儿并没有折腾她很久。孩子一落地,高大娘就把孩子抱了出来,恭喜贺喜了一番。沈皓接过女儿,欢喜地紧,沈熠也凑过去看这个妹妹。只见小姑娘粉盈盈的小脸,湖水一般地眼眸,樱桃小口,端的是个美人胚子。沈皓把女儿抱回姜氏床上,姜氏十分有兴致地问“皓哥,咱们的乖囡囡叫个什么名字好?”沈熠盯着小女孩儿的脸庞,悠悠地说:
“妹妹的脸像海棠花一样漂亮呢!”沈皓夫妻一听,看了看女儿,确实如此,“那就叫海棠吧!”
“哦,哦,妹妹有名儿喽!”沈熠高兴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