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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人来探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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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不知是白天还是夜里,沈熠忽然听到外间有谈话声。“我在外面守着,你快些进去吧,小声说话,莫要惊动他人!”
“如此,多谢了!”
牢房门锁一阵响动,一个黑影钻了进来。“兄长受苦了!”说着那个黑影便跪在地上。沈熠揉了揉眼睛,漆黑中看清来人,心里一阵热血上涌。
“小川,你怎地来了?”
来人正是宋小川。那日沈熠被押入大牢,他立马去给知县刘凤报了信。刘凤一听急忙赶回县衙,为洗清沈熠嫌疑,加派人手搜寻银两,并把搜查范围扩大到县衙周边,到此刻还在找!宋小川担心沈熠在牢里吃苦,就想着来探视,直等到晚上,他的好兄弟当值时,乔装改扮混了进来。
“知县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如今朝堂内斗不断,县衙里也必受波及,人心难测。当今要务是要找出失窃的银两,还你清白!”沈熠泣涕涟涟,不住地点头。“兄长不要伤心,你可仔细想想是否有些细节可以推敲?”
听到此处,沈熠收拾心情,擦干泪水。“我想着,此事必是内鬼所为,如果我料想不错,这银两应该还在县衙内!”
“可是我们都找遍了!”
是啊,找遍了,如果我是那贼人,县衙出不去,应该把银子藏在哪里呢?沈熠盯着不远处那盏油灯出了神,灯下黑!
“小川,我知道了,你再去府库找。虽然不太清楚具体藏在哪里,可我感觉应该就在那附近!”
“好,我马上去。”宋小川转身刚要走,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兄长保重!”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大牢。沈熠拿起那个油纸包一看,是整整一大包切牛肉!还是小川了解我啊,于是他抓起牛肉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就算明天开铡问斩,今日也要做个饱死鬼。只吃了一点,心里像堵了块棉花,再也咽不下去了,沈熠长叹一口气,把剩下的肉包好,揣进怀里。
黑暗之中不知岁月,在这暗沉不见天日的牢里,沈熠通过狱卒换防的频率推算已经过了三天了。宋小川刚走的几个时辰,他心潮澎湃,心想等银子找到,水落石出,他就能出了牢狱,一家团圆了;可刚过一天,宋小川并没送来半点消息,他心里开始长草发毛了,没找到?看来是没找到了。有人能引他入局,也就算准了他翻不了盘。他现在是案板上的鱼肉,或者是吊在勾上的鱼饵,不管他们图谋什么,他沈熠横竖是个死了。一瞬间,他看见了他的母亲,还有等他的倩娘。这个世上他最亲的两个人,如果他们知道,应该会很伤心吧!他的母亲,一个命途多舛的人,丈夫早亡,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受尽了娘家白眼,只盼望他金榜题名,重振家族。谁料,他不但科举无门,连死了还要背一个丢失赈灾银的罪名,累及祖上名声。还有倩娘,罔她对我深情一片,我却害她年纪轻轻成了寡妇。等到了第三天,沈熠焦躁的心渐渐平复,既然命运如此,无需担惊受怕,心存挂念,过一天算一天吧。
沈熠正在乱想,忽听到一阵吵嚷。两个衙役押解着二十多个人进了大牢,为首的一人不满衙役的推搡,挣扎了一下,便吃了衙役一棒,其他被抓的人看到首领被打,当即默不作声,低头前行。
只见衙役与狱卒小声交代了几句,便听到一个狱卒为难地说:“这县衙大狱大大小小关押了几十号人,都满了。这一下又送来二十几个,可没有多余牢房了!”衙役指了指沈熠,狱卒了解他的意思,慌忙说:“那可不行啊,上面交代了,让他单独一间!”衙役却说,“这是你的差事,我不管,我只管把人带来,至于你怎么安排,那是你的事,安排不下,就让他们跟你住!”那狱卒苦笑两声,打开了沈熠监房的大门,把新来的一个一个推了进去!衙役们看此安排,满意地走了。
沈熠缩在一侧,给新来的让出来位置。大家落座后,只听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勇哥,到现在我也没明白,我们犯什么法了?为什么要抓我们?”人群里开始有人叹气,有人哭泣。“家毁了,人没了,跑到县城寻活路,还被关起来了,这……这是什么世道啊!”
“勇哥,你说话啊!”
“说什么说,闭嘴!”狱卒忽然的咆哮打断了谈话。
死一般的沉静……
这时,有个人低声说道:“官府太欺负人了,说好的过几天就发饷,这都过了几天了,骗得我们没白没黑地干,吃也吃不饱,我们只不过找管事的理论几句就拳打脚踢,还给扣上流民暴乱的帽子,上哪说理去?”
一个老者叹了口气:“唉,官府没钱了!”
开头的那人说道:“没钱?那个衙门什么房的叫什么沈一,沈二的,不是说去朝廷要银子了吗?说快到了!”
另一个声音传来:“我听说,这银子已经丢了,你没看见知县这几天都没在堤上吗?回去找银子去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问了起来。
“丢了?丢哪里了?”
“丢,被贪了吧,说得好听!”
“贪了,谁贪了?这是救命的钱啊!还有没有良心?”
“自古做官的不为民做主,贪,哪个当官的不贪?”
“没有银子,我们怎么活啊?”
“先出去再说活不活的吧,都下大狱了,还指望能囫囵出去?”
大家都不吱声了,又是死一般地沉静。
沈熠听着大家的谈话,七七八八猜到了外面的情形。知县大人这几日一直在找失窃的银两,河堤上工人们没米,没钱,找当值衙役理论,被衙役们以流民作乱罪抓了起来。唉!都怪我啊!沈熠自责起来!
有个孩童的声音传来:“爷爷,我饿!”一位老者轻声说,睡着了就不饿了。沈熠想起自己还有大半包牛肉未动,于是顺着说话的声音,轻轻走到孩子身边,拿出牛肉送到他嘴边。孩子一闻到肉香,大口咬进。沈熠说道:“慢慢嚼,慢慢咽!”孩子的爷爷见状,哽咽着道了声“谢谢”。
一个人吃牛肉引得一牢房的人口水直流,他们太长时间没有见到肉了,肚子里一点油水也没有。沈熠掂了掂剩下的肉,低声说:“大家伙一人一片,打打牙祭吧。”大家一听,围坐了上来,你一块,我一块,瞬间把大半包肉分了个干净。为首的犯人凑到沈熠跟前坐下,“壮士,多谢!”沈熠心想,要不是我失职,也不会连累你们如此境地,他无奈地摆摆手。
那为首犯人盯着沈熠看了一阵,却认出了他:“你,你可是沈大人么?”沈熠在脑中思索,这是哪位?“沈大人,我是秦勇啊,那日在堤上您解救的那个灾民。”
“是你?对,是你。”沈熠记起来那个十七八岁的青年。
秦勇不想在此间竟能看到故人,十分激动,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大人你怎么也……”
“唉,说来话长啊!”沈熠将赈灾款如何丢失一节大概说了说。秦勇一听,“大人莫不是遭人陷害?”沈熠心里一动,按说赈灾银两失窃,秦勇应该恨他才对,怎反倒说他是遭人陷害。
“大人,小人虽出身草莽,但两只眼睛也不是摆设。那日堤上你一番言语,我就知道你心里不嫌弃我们平头百姓,愿意给我们出头,是个好官。还有知县大人,这么多天跟我们一起吃,一起干,没半点怨言,他也是个好官。我信你们!要是说你们贪了那钱,打死我都不信!”沈熠激动地握着秦勇的手,这么多天,他就想听到的这句话没想到是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嘴里说出来的。他哽咽着流泪,后来情不自已,埋头闷声哭了起来,那一腔怨气化作泪水倾洒,哭声悲恸,牢内的人听到如此悲伤的哭声,忍不住流下泪来。
秦勇紧握着沈熠的手,“大人,你放心,等我们出去了,自会找寻那银两的下落,还你清白!”沈熠听罢,忍住悲恸,“怕是找不回来了,这么多天,衙役们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失职之罪是跑不了了。”还不及秦勇说什么。牢房外一阵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典狱长大声喊,“带沈熠上堂。”沈熠晃了晃身子,险些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