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无逸》柠焱

9、惊奇

　　　　赏花节当天，阳光正好。
　　云山镇居民年龄偏大，都喜欢早起做生意。将近九点时活动主街，很多慕名而来的游客打卡拍照品尝小吃。会场到摆鲜花的步骤，张桃和林奇穿着红马甲指挥卸车搬各种花卉。
　　“林哥，这车是最后一辆吗？”张桃这个房二代有时也在林奇那边兼职。
　　林奇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叉腰看着主街前后，“是最后一辆。弄完这边，我还得安排出租车到出口那边等客。怎么见不着齐晓？她有些日子没出来转悠了。”
　　张桃口渴喝了大半瓶，“东边老房挂了个江家牌子。主人叫江译也是奇人之后。后山住的两个护林员，也是她家的亲戚。估计她在忙着查缺补漏……哥，你不觉着最近云山有很多生面孔吗？”
　　林奇挑了一下眉毛看向街对面那个年轻人，轻声说：“看着就是深藏不露的练武人。只要齐晓不出现，就一定没到最危机的时刻。”
　　“说的也对。”张桃看着悬挂好的条幅重新戴上手套，“哥，你等剪裁仪式结束回去吗？要不去我那休息吧。咱们好久没一起说说话了。”
　　林奇右手搂着张桃的肩膀，拿这个黏人的小弟没办法，“行~！你都开口了，我要是敢走，他俩知道得骂到我两耳冒火才罢休。反正剩点收尾，让他们慢慢收拾吧。去你那待两天。”
　　“好嘞！”张桃在亲近人身边还是那样喜形于色。
　　九点五十分，湖边那片燃放礼花瞬间窜入高空，很多人驻足录下视频。五分钟后，搭在街口舞台喇叭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一段开场介绍过后，赏花节由邀请来的嘉宾一起剪彩。
　　偏偏主持人把夏冷和郑逢平安排在一块。台上礼貌绅士，台下欢呼喝彩。主持人致词请各位剪彩者讲几句。
　　郑逢平躬身离夏冷稍近些，低声自我介绍，“冷叔你好，我叫郑逢平。这次赏花节旅游周的投资方。”
　　“哦，你好。鄙人夏家冷叔。欢迎来到云山镇，请多指教。”冷叔言行举止滴水不漏，给足对手面子也不失礼节。
　　二人互换名片，先后走到主持人身边拿起话筒发言。
　　台下有摄像全程直播赏花节表演，住在西边的齐晓躺着摇椅看手机直播，看一阵笑一会怀里那盆葡萄被吃的见底。江梦一早骑车过来，分六分打包那几天仪式买来的水果和豆米粮食。
　　“小梦，你哥怎么样了？”齐晓趁着主持人念串词的间隙，晃了晃手腕两个银环引起江梦注意。
　　江梦用手机打出‘康复了。谢谢你’，然后点出语音播报放给齐晓听。只有在她外出跟人沟通时才拿出来用。
　　“有时间带着东清过来玩。我那些朋友常笑话我不出门交不到新朋友。这回可让我有话说了。哈哈~”齐晓端着肩膀自豪的笑起来。
　　‘你的朋友和你一样，也是善良的人。’江梦再次语音播报。
　　“小梦。江译确定你的声带治不好吗？有没有想过办法？”齐晓关掉手机，走到小梦身边把剩下的打包完。
　　‘我不知道。江译没说过。医生看了也摇头。’江梦很平静的解释，低头时乌黑的碎发滑落遮住半张脸。若是她不哑，配上这年轻俊俏模样，又岂会窝在山里当个护林员？
　　她的人生轨迹想必会是天翻地覆吧……
　　东西整理差不多。齐晓留下一包，江梦放书包里一包，还有两包给夏文和冷叔。最后一包埋在云山湖边日照时间最长的地方。忙完这一切，齐晓开车送江梦回家，顺路从江译宅子门前经过。
　　大门紧闭，江译还没回来。
　　齐晓开车经过赏花节最热闹的那条主街时缓缓停到路边。在树下乘凉的大爷摇着扇子，跟身边穿红马甲的老伙计嘀嘀咕咕直摇头。
　　“真就怪了。焊在云柳街顶楼的铁旗杆子居然能掉下来。”白发大爷穿着红马甲一脸严肃，边咂巴嘴边瞅着始发地的方向。
　　“咱活这么大岁数，在云山镇还真是头回见！！！”摇扇子大爷仍然心有余悸，顺口补充一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吧？”
　　“大事还真有一个。听说北头往山里走，开了家养老院。我邻居过去住了一周跟我视频，那边房间宽敞干净，饭菜样式多适合咱们老年人的口味。看的我都心活了。要不是碍于孩子们，我也想搬过去跟那帮老伙计一起住。”红马甲大爷眉眼里都是羡慕。
　　“养老院叫什么名啊？”摇扇子大爷也是好奇有这等好事。
　　“叫夕园。老板叫……郑逢平。”红马甲大爷很肯定点了点头。
　　齐晓升起车窗打算直接开车回家。手机屏幕亮起来，是鲁叔打来的。
　　“老爹，你还在湖边钓鱼吗？”齐晓点开免提。
　　“来我家，给你做家常菜。鲜鱼汤只能满足我和客人的胃。我跟他说你吃不了荤的，他还不信。不要让我打第二遍，抓紧时间啊！”鲁叔迅速挂断，看着书房背对门口，像极了儿子的他露出满意微笑。
　　齐晓绕着鲁叔家附近转了一圈，买了一大兜水果和一提啤酒背上楼。她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喊鲁叔老爹，邻居也默认他多了个女儿。
　　经常能听见，“老鲁，闺女又回来看你啦？”然后他们一脸宠爱的笑看齐晓。
　　“老爹！”齐晓用钥匙打开防盗门，换拖鞋时注意到门口摆了双陌生的运动鞋，“家里来客人了？”
　　“我就说她准能看出来！”鲁叔从书房拉着客人出来见面，“王逸，你哥最好的朋友。晓晓，我那个看着年龄小经历却不少的闺女！”
　　“逸哥？”齐晓预感会在云山重见，但这第一眼却看着颇为心酸。
　　王逸比那会还要黑瘦一些，眼里藏着木讷和无奈。微抿的嘴唇藏着严谨与日晒严寒的洗礼。他点了一下头，提起她手里的袋子，嘴角略微含笑从她身边经过，认真洗着饭后水果。
　　鲁叔以为王逸在害羞，对齐晓低声叮嘱，“他话少，你别介意。以后慢慢接触，估计会变的外向点。”
　　“什么时候来的？”齐晓顺着他继续追问。
　　“一早九点，跟湖边钓鱼地找到我。下午我还有个局，你陪他到晚饭前回来。记住啦？”自从鲁叔退休后，他几乎每天都在笑，总想给人积极阳光的感觉。
　　齐晓点头答应，洗手后坐到桌边。王逸端来水果坐到旁边。鲁叔看着他俩像看自己孩子一样。
　　三人很有默契遵守食不厌的习惯。
　　饭后，齐晓想洗碗，被鲁叔一把拦住。他指着自己肥硕的肚子，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这回不走了？”齐晓双眼放空嚼着葡萄，顺手把水果刀递给他切苹果。
　　王逸没解释，只“嗯”了一声。
　　“小灿的事，我们还在努力……可能跟普通人努力的方向不太一样。”齐晓从没跟人开口就直接心虚的。简直比揍她一顿还难受。
　　“我知道。来云山，是负责我的领导知道小灿情况后，让我到这边工作等候安排。”王逸削着苹果，却像是在说着别人的经历。
　　齐晓下意识‘嗯’了一声，“那你住哪？我朋友桃子手上有房，看你想住什么地段。”
　　王逸将苹果切了几瓣，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饮着，“杰大走后，叔一个人确实挺空虚的。家里花草照顾的不错。房子暂时没想好，行李都在楼下车里。车是我租的。”
　　“那都是助眠的植物。找了本地种药材周家买回来的。要是哥还在，或许会带着老爹四处旅游吧……”齐晓慢慢垂下右手，宽大的工装外套包住她渐瘦的身材。没有表情的脸上满是自责与遗憾。
　　王逸不会哄人，这些年的行动力早就先于脑力判断。他拉着齐晓直接出门，好在老鲁听到不太清楚的尾音，倒也不难猜出来在说‘老爹，我们出去玩了’。
　　齐晓按照老办法。把租车公司的车钥匙藏到前胎车轱辘上面，拍了照片发给司机后。开车带着王逸和两个行李直接开回家。
　　等王逸下车看到齐宅两个字时，才面露惊讶认真看了看身边的齐晓。
　　“你们家祖宅啊？”王逸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稍微显得不那么慌张。
　　齐晓一脚蹬开大门，“当自己家踏实住着。桃子手里房源多，晚上让他给你拿来一些喜欢的户型。你要是跟这住着不习惯想搬走，我绝没二话。”
　　王逸看着她潇洒踹门又大咧咧的东翻西找门钥匙，还真想不到眼前的姑娘会是一家主事者。鲁叔提起齐家滔滔不绝，捐文物修古书促进个体生意经济，也包括她一个人扛起爷爷曾经的重担。
　　“你一个人住，大门不上锁吗？”王逸接过她压在石头下的钥匙，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齐晓脱掉碍事的工装，打开一个空者的客房对他说：“我住书房。你开窗能看见感觉会踏实点。我一般不上锁，家里遭过贼以后按了监控，平时锁着门假装不在家。老爹那帮同事还算照顾，慢慢这样也就习惯了。”
　　王逸站在院子中间，被安排住这么大院还是头一回。
　　鲁叔让他住小杰的房间，爷俩一起做个伴。王逸认为这样做对好兄弟不合适。他是没想到齐晓比看起来更有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