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无逸》柠焱

7、知遇

　　　　江译通药理懂下药也懂解药。周家作为业内最大金主，投资方向自然也跟医药业有关。
　　以前江家籍籍无名过逍遥日子。前几年周老太遍江湖寻野灵芝，只有江译在第三天送上亲自从山里寻来的野生品。周老太收到后非常高兴，约江译来家中小住一阵，聊聊外面这些年的变化。
　　这期间正是周航不想接手家里业务，被老家主叫回去与江译同桌吃了顿饭就此认识。江译得到授意前往云山镇，先拜访夏家冷叔接着跟齐晓成为朋友。一张拢住三盟的新网悄悄撒下……
　　“搞这东西的人没按好心。你们这趟经历了什么？”周航看着摇椅上竹扇遮半张脸的齐晓。她已经伸直胳膊腿发出深睡眠的轻鼾。
　　夏锦连忙摆手，“我就是个牵线搭桥的，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江译接过周淮端来一盆煮过的无根水，边净手边说：“第一份是在护林员江梦家附近发现。这第二份是一个孩子被藏到废水井边找到的。分量不多，我怕眼拙误判。你帮长长眼？”
　　周淮近脸细观直接眉毛拧到一起，看眼周航又看眼齐晓，怯懦低声说：“这不是下诅的配方么？水，木都齐了。做这事的人，要改命局？还是个门内汉！”
　　“确实麻烦。”周航折了根树枝扒拉两下那堆土里的物质，“这里面用了提升兴奋，让人易怒的东西。说通俗点这就跟有些人喝完酒，天不怕地不怕好像刀枪不入似的狂妄，带有攻击性招惹是非一样。让人狂躁的东西。只有这一份？”
　　江译两手一摊，“上一份被夏锦给扬到河里了。”
　　夏锦举着烤地瓜，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哪有你们懂得那么多啊。不知者不怪哈！”
　　齐晓兜里手机震动吓的一哆嗦，从摇椅上弹起来缓了缓，“吃饭了？”不用想，她是闻着地瓜味了。
　　手机进来一条信息，张桃报告郑家今日围拢状况。夏锦给她拿个地瓜，跟着周淮后面四处转悠。
　　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落下的雨滴在地面留住印记。
　　周航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对江译淡淡的说：“你可有破解的方法？”
　　“说不好。总得跟这个下药的人见一面，才有坐下来谈的必要。”江译抓起晾在窗边的芝麻闻了闻，“一斤蜂蜜，二两桂花，三钱雄黄，一泡童子尿。能备齐吗？”
　　周航掩面不愿意搭理她。
　　“你真会给贵人出难题。他去哪搞童子尿？花椒水破局也是一样。”齐晓翘着脚继续补充，“你家传下来的工作日记里面就有，我可不敢跟门内人说假话。”
　　“你俩先聊。我进里面看看备的货怎么样。”江译进药房补货。
　　周航和齐晓晾在那大眼瞪小眼。
　　“我听说夏文在观里养病，你们承包了她的药材。她还好吧？”齐晓早已放下当初的隔阂。尤其去年底生病发烧后，她总觉着似乎那根记仇的神经被炼化了。
　　“和你一样。眉眼间看不到大喜大悲，偶尔一笑也很平淡。夏家的事暂时交给冷叔处理。事实上，夏文想让锦哥接管。我不反对也不支持。现在亲戚朋友之间都不会互相帮助，更别提几个庞大的家族关系了。”周航平淡的看着倾盆大雨，“年龄越大越觉得不是好事。很多东西变淡，连看雨的心情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齐晓伸手接房檐落下的雨帘，“云山镇出现很多外人，领头的叫郑逢平。夏锦和郑老板在海外先认识的。这件事起因是他妹郑希生病。我猜她被当成药引，招咱们三家下水。你……”
　　“这两天我俩回云山办点事。夏文说只要你吱声，她随叫随到。咱们三个不能怠慢人家。”周航把一包缝好的口袋扔过来，“里面是消肿止痛的草药，敷受伤地方好得快。”
　　“谢啦！”齐晓低头拆护腕，“这次出门遇到鲁哥朋友，当初心结好像也跟着解开了。”
　　“鲁哥知道了也一定为你高兴。”周航低头整理一下藏蓝对襟外挂。他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热爱，性格也变的沉稳许多。
　　周航安排周淮送齐晓回老宅。江译和夏锦去见夏文。
　　话说两头，各表一枝。
　　江译第一次见夏文。她站在门口跟身后的道/观格格不入。夏家对子女的文化培养很重视。可惜夏文走了旁人不敢走的路，寻了一个清雅之地直接躺平。既能放空心情自给自足，也顺手成就别人的修心之旅。
　　“夏少主。”江译做拱手礼对她一拜。
　　夏文还礼，很客气的将他们引到内院，“锦哥提前通知我准备，观里只有咱们三个，说话比较方便。”
　　“我需要一本旧书，上面记载奇门处理问题偏方。还想在您这住一段时间，送一个小朋友。”江译从书包里摸了摸，拿出一个香囊，“驱蚊虫能安神的功效，江家自己人用的。”
　　“太客气！谢谢你的礼物。”夏文双手接过去，“当自己家安心住下。他们…还好吗？”
　　“周淮送齐晓回了老宅，估计不会在出远门了。”江译指着夏锦埋怨说：“他得在你这做工到事情结束。可以吗？”
　　夏锦顿时不乐意，声音也大了几倍，“你凭什么决定把我关这？”
　　“我决定不好使吗？”夏文摆摆手叫他坐下，“江译是为了你好。从你们下车，我就看出你面带黑气。看在冷叔的面子上，我也一定留你度过难关。”
　　“有那么严重吗？”夏锦畏缩小心坐回原位。夏家真正的少主发话，他多少还是要听一些。
　　夏文点了三支香拜了拜，一一叉进香炉，“有人难关跨不过，有人难关得过且过。那孩子就留下吧。”
　　江译小心掏出一个封好的小白瓷罐，双手端在身前郑重交给夏文，低沉的声音似从海底而来，“这回我放心大胆的去干了。”
　　就如江译承诺的一样。接下来几天，她从早到晚待在药房。把夏文囤积味道浓烈的药材捣成粉末拌在一起。几次调配比例，放到炉里小火烧制，来回反复直到第四天。夏锦坐不住了，追着夏文唠叨江译在浪费时间。
　　“你认为的时间是一把成。江译做的却是多种方案。我看挺好的。”夏文坐梯子上给大殿扫除，边边角角都要擦拭道。
　　夏锦站在下面递工具，一脸不耐烦跑到门口望向药房，“她都进去五天了。王灿的事也放一边，连句话都没有。你说她是不是跟这逃避现实呢？”
　　“她能沉的住气。你为什么不能？还是说夏家的池子养不住你这座金身？年轻人不要那么浮躁。”夏文低头见锦哥不解的看着她，解释说：“你不了解江家祖上经历过什么。咱们夏家经营古玩生意。周家行医救人。江家出手就是跟人以命搏命，冤家自然很多。她进山门的时候，那小白瓷罐散着寒凉之气。应该是碰到硬茬了。”
　　夏锦倚着梯子坐下，看着空旷的四周是真的沉不下心情，“咱不提外人。就说你干嘛不回家住？夏家那么多房子，你偏要进山守着观？”
　　“齐晓修书，我重建观，周航行医。我们都在做祖先曾经坚持的事业。这跟偏要干什么和不应该干什么是两回事。”夏文转身从梯子顶端直接跳下来，抱着桌上果盘席地而坐，给他递了个苹果，自己啃着软乎茄梨，“郑逢平怎么找到你头上的？”
　　夏锦瞬间低下头，他一路说谎自己都快信以为真。但谁能拒绝一个送来救治费用，并且保证照顾他母亲直到命终的人？不是谁能一口允诺百万费用到账，也不是谁愿意跟他称兄道弟。人生存的环境不同，夏锦只能以出卖自己为代价，换的母亲手术康复舒服过完最后的日子。
　　“对不起。”夏锦抬头看着她，“为了我妈，我什么都愿意做。”
　　夏文很平静点点头，“看你没说谎的份上，我保证你在这非常安全。阿姨那边，我拜托一位朋友过去照顾。她家族的人专门为政要做保镖，她本人又是护士。不用太感谢我，自家人顺手的事。”
　　“谢谢。”夏锦这句倒是发自内心的诚恳。可惜瞬间脸色一变，爬起来直奔药房。
　　夏文也闻到怪异的香气，迈着四方步刚走到院子中间。江译推开药房门大喊一声，“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夏锦根本不理解，一个女孩子会24小时执着窝在药房，能产出什么惊世宝贝呢？
　　“看来得启程回云山了。”夏文无奈搓搓双手，寻找手机安排值殿人员。
　　江译制作两种药丸。一种提神醒脑、驱外邪之气、解手脚麻木。一种安神能睡24小时的好觉。二者可内服可燃烧之用。
　　他们行动迅速。赶在天黑前，回到夏家茶楼后院。跟冷叔坐到一张饭桌用上晚膳。夏文上一次回来还是过小年。冷叔特别开心，放了一晚上的礼花。第二天，夏文每家每户送了二斤野生蜂蜜，出手阔绰又为夏家赢得了口碑。
　　“冷叔，我替锦哥求情，这次您就原谅他吧！”夏文发话。家人之间的好感立马提升，给了他父子俩绝对的尊重。
　　“嗐。夏锦不懂事。少主接下来的安排，不妨透露一点。我也提前做好准备。”夏冷已是满头银发。
　　当初说一定让夏家掌管云山镇的豪言，如今彻底兑现。他在云山的地位，已经远高于过去的老三盟。现在的年轻人，也早就忘了老辈规矩，悄悄建立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