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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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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译余光感觉有人抱了另一个人滚出去,扭头看才发现齐晓消失了。她扒开挡在前面的村民,疯了般飞奔过去。好友比夏锦快了半秒,准确的说正好过去三分钟。齐晓在心里问候他俩两遍。
在没痛的昏过去之前,看见那两张熟悉且焦急的脸。
“你没事吧?”
“还活着吗?”
王逸单膝跪在一旁低着头。正当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的行为时,却看见齐晓慢慢藏起流血的左手。她用温和的眼神看着王逸,似乎在安慰他没关系。
江译伸手准备拉齐晓坐起来。
齐晓晃着划伤的右手,哼唧说:“别……石头硌腰,下半身麻了。脖子好像也闪了一下,右边肘关节也疼。你让我缓缓!”
越来越强烈的痛感爬满全身,她闭上眼眉头紧皱,脑子里过滤着刚刚纵身一跃的完美画面。或许更应该感谢那辆慢速漂移过来的破三轮,不会让王逸难堪也在逻辑上能说得通。伴随着眩晕与炸裂般头疼,还有嘴角的血味,她意识到别人眼里的自己一定看着很惨。
“咋还流鼻血了?!”江译急的破音。
夏锦看着齐晓那脸一对三之后的战损样,不知道该笑她蠢还是该可怜。
“我来吧!”王逸上手抱起脸色惨白的齐晓。两步从沟里跨到路面。
四个人直奔医院……
很久不进医院,齐晓认为自己多少有点醉酒精味。处理外伤的医生压着嘴角不敢笑。江译脸色阴晴不定,站床边压着齐晓肩膀不让她乱动。
齐晓眼神跟醉酒差不多,举着左右手来回瞻仰,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说:“医生,剃光的地方还能长头发吗?不会变成秃子吧!脖子上这东西闷的难受,能不戴吗?鼻子酸疼是不是肿变形了?好累啊,你们大点声说话,我听不清。”
医生给江译递了眼色一起走到病房外。王逸低头站在门口保持沉默,夏锦去交费。
“她没事吧?”江译问。
“检查结果正常,部分软组织挫伤。她这样应该是惊吓过度。我先去忙,有事在叫我。”医生礼貌的结束对话。
江译揉着眉心来回踱步,走到王逸面前停下看着他的眼睛质问,“齐晓伤这种重,是不是因为你?”
王逸点头,他没法为自己辩驳,也平复不了失去家人的痛苦。
江译摸着上衣口袋的刀,已明白这其中缘故。既然齐晓愿意用命去救王逸,她也必须为朋友保守秘密,“你弟的事,我会看着办。但是今天你必须亲自守着齐晓,直到我们回来!若你不答应,我会向刘哥坦白今天这事全过程。中间利害关系,你自己决定我不强求。”
江译长出一口气,由内而外渗出悲伤之情,“她是这行里最年轻的修补师。现在伤了腰和手,我后悔带她出来了。你能不能看在一饭之缘的份上,冷静的考虑考虑?”
她递来那把刀,上面还留有齐晓的血。
王逸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在焦虑时,总会摆弄小刀让自己冷静判断。但这次他冷静不了一点,弟弟王灿全身多处利器重伤,奄奄一息被扔进村里废弃抽水井,后用石头压住洞口铺了废草掩盖。然后那三个学生乘车返回家中直到被抓……
而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跟第四个人透露行踪,见王灿也不过是以要钱为借口的打骂出气罢了。从学校到家整整一年多,那三个人始终没放过王灿。
王逸眼睛通红,回想从接到邻居电话赶回家,得知母亲悲痛过度已下病危,继父苦苦支撑为小儿子讨公道。他却因身份特殊,不能站在家人身边暴露在公众视野……纵是在外立下功绩,却不能保护家人周全,就根本不配叫英雄。
“对不起啊,我看见刀就做出下意识反应。你没受伤吧?”齐晓挑起疲惫的左眼看他,舔了一下无血色的嘴唇,“你坐……这样我看不到你的脸。”
齐晓对着站在床尾的王逸调侃。处理外伤时,江译把情况全都跟她讲了一遍。此刻说些安慰的言语寡淡,把他留在这总比放任不管强。
“想不到你还挺有劲。练过?”王逸微微侧头看向别处,手指微微蹭了两下鼻头。
“家里长辈教过一点。后来跟鲁杰过招对练,他爸下班的时候监督我俩。上房揭瓦没问题,跟人对打……我倒是跑的快。”齐晓晃着右手腕,“那破三轮算是打了马虎眼。你怎么出来的?请假?”
王逸毕竟是经历过大事的人。既然弟弟的事已成定局,他愿意相信善恶有报听从法判的道理。但从陌生人口中听到鲁杰的名字,他想起了好兄弟的家乡云山镇……
“你是云山镇的?”王逸把眼前的齐晓跟记忆中,鲁杰和一个小姑娘的合照努力联系到一起。
那张照片一直压在好兄弟的柜角,他常说妹妹跟着爷爷生活,缺少手足之间的关爱。等退了回到家,要好好保护这个孤单的小孩。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孩早早挑起家族的重担,对付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同行对手。
“云山,齐家。”齐晓左手撑着慢慢坐起来。
王逸伸手扶她一下,“鲁杰提过你。抱歉,我没有先认出你。”
“那,我留给你的手机号存了吗?”齐晓瞪圆眼珠,像孩子一样等着心中的期盼。
“走的匆忙,让我给夹书里了。”王逸距离她近些。对家人的愧疚之情如热锅上的蚂蚁,憋屈愤怒都表达不出他现在隐忍的痛苦。
齐晓看着他眉间紧促,于心不忍还是开了口,“你帮我拔针,我带你去看弟弟。”
看弟弟…
这或许是他两天一夜未睡听到的最好消息。
齐晓说到做到。她给周淮打电话,趁此事还没封锁更严重之前,叫了几个朋友在今夜放行。她跟着王逸一起去了殡仪/馆,让他亲眼见到弟弟最后一面。
晚上十一点多。
门里,王逸忍着哭喊用拳头狠狠捶地释放痛恨。门外,齐晓在地上摆了三支烟,送一送这个可怜的弟弟。这一别,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江译带着夏锦重新回到王家。在门前取了一把土,又在北角选了三块石头。发现弟弟的地方还被拉着警戒线不能靠近。加上从河道取的石头与河沙。她回到河道边,拿出一包香料打成的粉末,还有在路上随手捡拾的花朵。就这样混在一起搅拌,用火柴点燃……
“你这是?”夏锦不理解但会按照她吩咐的完全照做。
“弟弟太委屈了。希望今晚他能出现在亲人梦里。为那三个提前准备盒子,我是不介意的。但在这之前得耗尽他们年少气数。就像这河水顺流而下……有松有驰自然就好。”江译拧开手里那瓶水缓缓倒在地上。
王逸还是没逃过上面电话问候。看他冷静的抹着眼泪点头,应该是对方保证了什么。齐晓也收到了江译那边完事过来接她的信息。
齐晓晃着打包的右手还挺喜欢这个包装,“江译说让你放心,弟弟的事会慢慢解决。她让你回去安排好一切再回来陪父母。我们准备走双石桥,你怎么回去?”
“我在这等同事过来。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王逸缓缓举起右手敬礼,他眼里亮晶晶的似乎用劲全身力气。
“有机会的话去看看鲁叔,他…看到你应该会很高兴。”齐晓转身往外走。
马路上,江译停车对她挥手。
“他不走吗?”夏锦把手里那袋包子递给齐晓。
“有人来接。”齐晓默默吃包子,捡扔在后面的护腰给自己围上。
江译看齐晓闷闷不乐也没多说什么。她俩之间源于江湖经验的默契,夏锦端书本的人终归差些意思。
在服务区休息到天亮。他们回到云山直接开去周航的老宅。周淮坐门口切药材片,看到陌生车牌很警惕吹了哨子。夏锦在后面帮江译提包。
齐晓下车伸胳膊伸腿,被周淮嗷一嗓子吓精神了。
“你怎么来了?”周淮从六级台阶顶上直接跳下来,抓着齐晓受伤的右手左右端详。
“没事…就差点把自己搞到卧床休养。眼拙了。”齐晓嘿嘿一笑,随着他们一同进去。
周淮把捏在手里的药片递给江译,“江半医看看东西如何?”
江译对着太阳的方向看药片,“成色很好,是老货。周航呢?”
周淮躬身请他们里面进。
老宅仿四合院翻修,这是它迎来的第一波客人。周航躺门口摇椅,脸上扣着竹扇似乎在午睡。
周淮尴尬笑着,过去推了推周航,压低声音说:“三位客人来了,你倒是醒醒啊!家主不发话,我该怎么回话?”
齐晓看到摇椅说不出的兴奋,把周航薅起来然后自己占位。
“你这也太不讲理了!”周航一宿没睡,刚补觉十分钟就被吵醒,换谁都不会有好脾气。何况动他的人还是齐晓,心怀愧疚自然也不好发作。他脸色阴沉挥着竹扇,“淮哥,搬椅子叫大家坐。”
夏锦跟着周淮帮忙。江译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口袋递到周航面前,“你闻闻这东西熟悉吗?”
周航看着那袋子粉末有些迟疑,“你从哪得来的?”
“你帮我说说这里面的成分。我怕漏了细节。”江译目光诚恳不像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