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无逸》柠焱

5、是你

　　　　三辆支援车开出大院。齐晓收回目光走到王逸刚才坐的位置。提笔在便利贴上写了自己的手机号，贴到摊开的本子左上角。又看了看周围环境才带着不舍关门离开。
　　无处可去的三人坐门口台阶闲聊。
　　江译揣手看着星空发呆，冷不丁踹了一下旁边的夏锦，“给你朋友发定位，让他别耽误时间赶紧过来。路费好商量。”
　　夏锦把自己缩成一条看着好像挺委屈，跟左右两个猜不透的女人保持一巴掌的距离，“下车时候就发了。”
　　齐晓很配合的打个哈欠，“三点以后过来都是早的，你俩回车上睡。我在晒会月亮……”
　　“咳咳……咱们聊聊郑希那张照片？”夏锦还算有点正事。
　　江译盯着台阶水泥缝隙里长出来的一颗草，顺手摘了下来，“郑希是被吓病的。她手机最后三通电话，一个打给司机，一个打给她哥，一个打给署名灿的号码。我用带去的香料唤她，只醒了约一分钟的时间找到手机通话，眼里除了恐惧就是眼泪。直挺挺躺在那，很难恢复到从前了。”
　　夏锦不太明白江译的叹息和齐晓的沉闷。他只知道找到原因才会解决问题。
　　“找到那个叫灿的人，还有郑希最后一次出行的轨迹。你俩没问题吧？”齐晓感觉兜里手机在震动，低头看到是周淮打来的。这个季节也是他们周家筹备草药最忙的时候。“我去接电话。”
　　夏锦用手机拍下那张合影发到一个聊天群，“你一个人住那院子，不害怕吗？”
　　“我们家的人都不喜欢群居。手艺不外传，除非定了下一个接手的人。你呢？海外比家好？”江译从不给对方留任何余地。虽然知道这是坏毛病，但绝对没有改变的意思。
　　“额…”夏锦感觉也挺突然的，没有齐晓在旁边总觉得半分钟也是煎熬，“夏家能人多，到处勾心斗角。我和我妈背井离乡躲了出去。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才发现我爸老了。可他不是我亲生父亲，却一直资助我们生活，只为了跟兄弟一句承诺。”
　　第一次对着外人说出真心话的时候，夏锦感觉身心特别轻松。
　　“我二十岁那年挑起江家，四处搬家苟活，以为来到云山镇能安全。倒是没想到被你翻出来。还会在凌晨望月赏星……”前几句稍微有点愧疚，听到最后明白江译满肚子埋怨。
　　“对不起……我确实有把柄在郑逢平的手上。我妈生病，他派人在医院照顾。”夏锦终于说了实话。
　　“早看出来了。”江译很仗义，把身上最后一块水果糖递给他，“你脸上写着亲属命悬，看似坦然其实慌得睡不着。齐晓怕两个心里有事的人出去惹大麻烦，终于迈出云山镇……”
　　周淮不似周家人那么古板。自从回到云山镇种药材，每次遇到问题他都直接打给齐晓帮忙解决。两个人偶尔会聊起周航的近况。
　　“听说你离开云山镇了？还顺利吗？”
　　“帮朋友的忙，不是什么大事。周航还好吗？”
　　“老太太走之后，周航坐在棚里看药材，一坐就是一天。偶尔回去检查药材入库的情况，呆两天就又回来了。”
　　“夏文住山，周航守地。就我一个不合群四处闲逛。”
　　“云山镇来了外人。我听张桃说他们可能是冲着你来的。有需要的话提前吱声。”
　　“我记得周家以前是六扇门的暗桩，有这事吧？”
　　“有这个传统。可以打听一些小事，但不干预事情结果。”
　　“一会给你发张照片。上面都是学生，打听他们为人。好处可商量。”
　　“好。等我想到用什么交换再说。”
　　结束通话。齐晓把那张合照发给周淮，想起得知消息那天已是凌晨一点。周淮发给她几个字‘家主归，速来’。齐晓盯着熬了两天一宿的红眼，硬是开车送他和周航从云山镇回了老宅。
　　齐晓身份特殊不便进屋帮主家的忙，就窝在车里吃喝不敢走远随时等候差遣。等着更多老家主的朋友过来吊唁，她才随众进门。人多闲言，都在议论她为什么会来，说老三盟早就过气是不作数的笑话。结果下一秒，夏文带着冷叔一行十人进门，顿时把那些人震的说不出话来。
　　过去的事情，三人一笑泯恩仇。大家相安无事各忙各的。
　　一道灯光晃过来，他们三人望去。
　　越野车里的司机探出头，“对不起哈！来的有点晚。带个朋友过来想着能快点排除故障。”
　　后面修车的事，夏锦全程盯着。
　　江译半侧身单手揉着太阳穴，微闭眼有点烦躁，“我这心里七上八下，总感觉这事不会往好方向发展…”
　　“年龄不够重判，找不到失踪者。应该没有比这两种情况更糟糕的结果。”从郑家出来，齐晓心里一直悬着。现在不单是救郑希一个人的事，后面还搭着整个云山镇的安危。
　　“那张照片里，应该有咱们要找的线索。”江译眼露凶光扶着额头，“我想逐个家访。”
　　齐晓知道江译绝不是在说大话。江家家训言出必行，江译绝对能做到。
　　……
　　二十分钟后，齐晓他们的车开上高速。
　　这一去就是一天一宿，期间齐晓和夏锦轮番接电话。大致了解到，郑希生病前恰逢周末外出，同寝室友证明她提过外出采风和朋友筹备摄影展的计划，没人见过她朋友。
　　手上的线索：外拍，手机号，消失的朋友。
　　凌晨一点的路边，齐晓收到周淮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在校庆表演时，郑希和一个男生坐草坪聊天，被无意间拍下的。放大后稍微有点模糊。夏锦有个会扫高清照的朋友，图片处理过后稍微清楚一点。
　　三点多，天边微亮。他们把车停在路边，江译在河滩上四处扒拉寻找想要的东西。
　　“她在干吗？”夏锦歪头盯着江译孩子一样弯腰淘着宝贝。他真没见过哪个家主这么接地气的。
　　齐晓在车里找到半包烟，点了一根靠着车身，“江家规矩，河边一捧沙一块石，寓意水落石出。主家一捻灰，事家一粒米，这事就算圆满结束。”
　　夏锦抱着双臂换到上风口的位置，“这你都知道？江家那么多人，怎么只让她一人传承？”
　　“七十年代那会，他们家长辈被迫天南海北落脚。家里藏起祖宗写的手札书册没保存好。到手里杂七杂八没头绪，她为了留个念想，奔着夏家业内名气来到云山镇找了我。她的安全，拜托了…”齐晓语气不像玩笑，说不出的疲惫感由内而外。
　　那个男孩叫王灿。校庆时，郑希拍了他不少照片。她和王灿分享照片，聊起外拍找不到山清水秀的地方。王灿提议带她去爷爷家的后山，作为收到这些照片的回报。
　　郑希夹在日记本的合照，是她隔壁班同学的百般邀请才得那么一张。
　　直至此刻，王灿已九天未归。
　　三人找家路边小店吃了打卤面。齐晓胃难受没食欲，给夏锦拨了一点，又给江译拨了一点。吃完饭，三人决定前往王灿爷爷家。
　　王灿爷爷走的早，老房子由王灿的父母打理。每次休假，他都会回来帮父母干活。家中还有一个不常回来的哥哥。周围邻居都说他们家人性格温和从不与人为敌。
　　他们的车刚进村，路两边三两成群往一个方向走。齐晓开到人最多的地方实在过不去就停下了。看这场面像是在指认现场……
　　夏锦赶紧给旁边看热闹的大哥递了根烟点上，“大哥，这是在干什么呢？”
　　“老王家小儿子昨天找到了。今天所里的人带那几个小鬼还原过程。咱们邻里看不惯孩子受屈，过来收拾那几个崽子。这不被拦着呢！”大哥眯起眼睛满是怨恨和敌意。
　　江译一步站到路边石墩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头在里面推搡。她揉了揉狂跳的右眼皮，不确定接下来的危险处在什么方位。这里的磁场混乱到如小猫捉线团难解难分。
　　周围吵闹声一片，齐晓捂着心脏位置感觉呼吸不畅，躬身单手撑着膝盖做深呼吸。下意识抬头，瞥见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有腰间那一闪而过的东西。她心里暗叫不好，憋住一口气大步飞奔过去。
　　在齐晓眼里，路对面的王逸很危险。她本能冲过去用右手紧紧抱住他，左手抓住那把明晃晃的小刀。齐晓感受到王逸全身肌肉绷紧，呼吸急促心绪不稳。但当他意识到拦在面前，是刚刚分开不久的齐晓时，刹那间的迟疑扭转了可怕的后果。
　　全村吃瓜群众没想到会有两声咣加场。
　　一个是女人抱着男人滚到路边沟里。二是蔡老三停在路上的破三轮无缘无故向前冲，差点撞上那对男女，最后怼在别人家的马车尾停下。
　　周围人迟疑一分钟，沟里还是静悄悄。老蔡缩着脑袋，赶紧推着破三轮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他怕沟里那两个人爬出来找麻烦。
　　当江译和夏锦问完关于王灿的事，已是齐晓滚进沟里三分钟以后了。
　　“你？！”王逸声音发颤，身体一半压在她身上。
　　他的怒火随着齐晓悲伤的目光慢慢消散，剩下无尽的懊悔和失落。齐晓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僵在原地。齐晓右手兜着他后脑勺轻轻抚摸，左手迅速取下王逸手里的小刀，折叠放进自己裤兜。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提前预想，王逸是绝不敢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