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无逸》柠焱

11、碰局

　　　　“冷叔，进巷子口就闻到新茶的香味。您这摆的是茶局还是饭局啊？”齐晓把手里那副围棋直接交给冷叔身边的助理，四处张望寻找那两位少主。
　　助理打开盒子，将那副崭新围棋展示给冷叔看。
　　冷叔看着礼物点点头很满意，“他们在里面聊着，我去后厨看看送客户的甜品做的怎么样。你进去吧。”
　　齐晓迈着方步，心里数着周围陌生面孔，看他们眼里的煞气应该是郑老板的人。
　　“夏家跺一脚都会掀翻云山，郑老板来喝茶带至少五人以上保镖，可是在寒掺我们三家无能？”齐晓坐下自斟一杯茶，悠闲往嘴边送杯子，又瞥了一眼这些人的表情。
　　有窃喜有尴尬有无动于衷，最爽的要属齐晓，咬着后槽牙憋笑。
　　郑老板着手泡第二道茶，左手边的移动筐装着准备检阅的茶类新品。他不慌不忙遵守程序，“非也。我郑某人一是来跟夏家长辈谈茶厂合作。二是正式拜会老三盟。如今三位少主就在眼前，还真有点江湖一别换新颜的意味。”
　　周航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两口黄芪红枣水，“齐晓故意逗你的。就算没有我们三个，以您丰厚财富实力，也是为云山镇经济贡献的优秀企业家。我们三个晚辈都是守着家业勉强糊口罢了。”
　　夏文对助理招手，把那盒新围棋摆在桌上，贴脸观摩晶莹剔透的黑白子，手指触摸着每一道方格，时不时露出满意的表情。三个人的目光看向她，话掉在地上静的尴尬。
　　“甭看我！夏家经商的事都交给冷叔处理。我安心住道/观种花种菜，这次回来也不是为了重拾权力。成年人听到小朋友受委屈，肯定忍不住攥紧拳头打回去。”夏文展示着青筋暴起的左拳，“家谱里的养生拳，确实能让人脱胎换骨。”
　　齐晓坐的位置正好被太阳晒全身，起的太早忍不住随处打盹，还能跟着一起聊天，“商人言商，仙人论道，手艺人满街找饭辙。咱们凭本事立足，又能帮忙的地方都好说。哦，对了，郑希身体怎么样？”
　　“谢谢你还惦记着，她已经好了。跟夏锦在里面看鱼。”郑逢平指的看鱼，是冷叔养在茶楼一层的观赏金龙鱼。
　　“我觉得郑希为什么会运到生病，郑老板应该很了解吧！她亲眼目睹王灿被埋全过程，当时恰好跟您处于通话状态。”齐晓瞬间冷脸瞪着他，一字一句发出质问，“调查经过出具书面文字，上面没有郑希的名字也没有其他人证。所以，郑老板！你的同情心喂了狗，还是为了替某人买个政绩太平？”
　　夏文啪一声白子落下。赶巧锦哥和郑希回来，把齐晓刚刚说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郑逢平脸上依然保持微笑，他甚至翘二郎腿靠着椅背，上下慢慢打量齐晓后才缓缓开口，“我以为齐家没落，是我草率了。小希没有错，我只是不想让她成为舆论的焦点。”
　　“所以那三家父母连夜搬走，小灿就拜拜失去生命了？”齐晓绕着他们二人转了一圈，“郑希啊郑希，你确实有个好哥哥。但有件事你得记着，小灿是为了保护你不被那三个骚扰，才会被……”
　　齐晓做出一个咔嚓的手势，眼里的寒冷也吓到了旁边的夏锦。
　　“人，不能没良心！”齐晓拿出一个折叠三角的红色纸片，“江译让我转告你，一个晶莹剔透的空碗可以盛装肮脏，也可以盛下世间珍贵。有些真，未必真。有些假，未必假。”
　　郑希看着齐晓的眼睛，脑海中浮现王灿甜甜的微笑，总会温柔说着‘没事哒’。她像是做了场梦，恍惚好一阵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哥哥闭口不谈，每天派助手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去健身馆。之前郑希有出国打算，夏锦对她进行一对一语言辅导。
　　可以说除了郑逢平，夏锦是郑希最后能信任的人。
　　“你…你说什么？”郑希思绪倒灌彻底慌了。
　　夏锦把郑希拉向身后，“齐晓！她还没恢复！你能不能……”
　　未等他把话说完。齐晓瞪着眼里能冒出火来，“你能不能被埋在土里感受别人灭口般的恶意？直到最后忍着身体被割裂的疼痛，去乞求对方手下留情！但凡坐在这的知情者有丁点善心，都不至于让小灿躺在冰棺里一直耗着！！”
　　没人见过齐晓发飙，院里夏家族人紧抿嘴唇垂眸躲避。
　　周航和夏文静静看着齐晓唱了这出‘击鼓骂曹’，默契端着茶碗装作习以为常。夏锦无言以对，他亲眼看到小灿家人悲痛欲绝，当时感同身受的心情怎么就忘了呢？是没打到自己身上才会这样？
　　“郑老板，恕我不能继续陪同。跟商人谈良心，不如喂街上的流浪狗。等你想好真正跟我们谈什么，咱们在下帖子好了。”齐晓双手揣兜，迈着骄傲的步伐走出夏家后门。
　　蹲在街面的周淮立马跟了上去。
　　齐晓扫了辆自行车，周淮也跟着扫了一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茶楼那条街。
　　“今儿齐少主够威风！你去王家探路，救人的时候怎么没今天说话这么利索？”周淮追上来靠在外侧骑行。
　　齐晓脚刹停在原地，她没想过周航会派人护卫安全。
　　“感动了？”周淮双脚倒换挪了回来，“小航说你一个人掌家不容易，必须确保身边没有危险。王家的事不要操之过急，这个郑逢平也不是表面那么善良。现在不止云山，只要有钱就能改天换地。”
　　齐晓忧心忡忡看向北山，“你能陪我去趟郑家开的养老院转转吗？我怕再不去就来不及。还有……帮我谢谢周航，也辛苦你了。”
　　周淮推着自行车陪她往前走，“客气。三家相安那么多年，绕不开互相帮衬。养老院的事可以缓一缓，已经有族人汇报那边异动。冷叔跟郑逢平谈到隔壁湖村有个完整徽派建筑群，是块难得风水宝地。他们打算准备过去一趟，到时候指不定又发生什么事。”
　　“那儿有个神奇的老先生，会卜天气吉凶。冷叔拜访高人都不带外人，怎么……”齐晓很诧异冷叔一反常态的决定。
　　“冷叔说被选定成为少主人的孩子，从小接受家族特殊训练。随着年龄增长第六感与判断力越来越强。是不是这回我有幸看到高手过招了？”周淮非常崇拜的看着齐晓。
　　齐晓被他看的不自在，开始嘟嘟囔囔解释，“要相信科学和生活经验，老辈说的话也不要全信，都是他们为了唬人立威找的借口。冷叔说什么时候出发？”
　　“他说叫上咱们云山四家一起去湖村拜访高人。郑逢平说要跟你们去长见识。”周淮话锋一转，“王逸今天到所里报道，要不要顺路过去看看？”
　　“我没兄弟，体会不到他平静之下的情绪。甚至……”齐晓犹豫着转动车把，“甚至怕让他感觉换了环境后不方便。”
　　周淮拿出一粒奶糖送到她面前，“你压力太大了。陪我骑一圈，然后回去睡觉。等我电话。”
　　齐晓照做，含着奶糖跟在他身后骑行。
　　郑逢平乘车绕着云山最外圈观看沿路景色。他眼里的云山是聚四家之气，有着可抓住一切的好地方。运气好的话，他能成为长江以南最大的话语者。但首要目的必须拿下夏冷，掌握他的生意人脉。
　　曾经的郑逢平在海外淘金。包了一片山，悠闲过着占山为王的生活。偶尔有过来看货的权贵，也有专门找他投资的老板。参与的生意可以在红色刑本上逐条找到依据。去年末有两个人闯山，赶上合伙人聚会分红的日子。以为他们是对家派来探底的，把他们关木笼趁着后半夜巡逻瞌睡，让他们顺利跑了。
　　那些合伙人根本不在意，这件事不了了之。郑逢平请了一个从国内移居到此的瞎子，给自己摸骨算八字。最后结果是叫他动身去做想做的事。
　　郑逢平主修化学，跟祖辈学鉴定。如果不是父母被人做局欠下巨款，他也不至于背井离乡什么钱都敢赚。最拿手的技能主要是物品做旧，高仿复制。将真品诓骗到手，或交给更有权力的金主手中。至于后面会流到什么地方谁的手里，他从不过问。
　　回到云山前，他派人摸情况。一周后，云山四家的资料出现他手里。而山里那个养老院竣工发出接纳入住者的宣传报。
　　那段时间，夏文在观里每天按部就班。周航跟着助手每天往返大棚，把上等药材发给乡里等候的中医。江译骑行游玩还未归。齐晓许久未出门，修复一个大家族的家谱。
　　每个人看似平凡，郑逢平却能在百米内感受到他们强大的能量场。可以肯定，他们都是练气的门内人。他很好奇，这三家少主为何有如此深厚的功底。但也被这几个人古怪脾气折腾的没了耐心。
　　此刻更重要的，是解决郑希对他的不信任。
　　王灿的事，郑逢平确有参与。只是他没想到小希会受刺激，也为后面的事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