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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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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明天能顺利的去医院看医生,姜逢今天下班后直接去了许然那。
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许然还没睡,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笔在屏幕上不断地点击,似乎在画稿子,手机放在一旁自动播放着一些没营养的营销号视频。
“你怎么还没睡?”
姜逢放下包,揉着刚刚挎包的肩缓解酸痛,望向沙发上的朦胧人影。
客厅里的灯都关了,只有壁挂的电视机亮着,循环播放些熄屏广告。
“怎么又这么晚?你们事务所真是不把人当人看。”
她没抬头,手中的笔仍不停地在屏幕上敲敲点点,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
“但愿过了这段日子会好。”
姜逢边回许然边从玄关的鞋柜里取出她的拖鞋,双脚踩进拖鞋才意识到被转移的话题。
“你,快去睡觉!”
被许然打岔的话题又引回来,这次她没拐弯抹角,直接指着沙发上的人严声说道。
说完径自走向浴室,走到一半又折回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换洗衣物。
沙发上的人终于抬起头,悄悄地看着她动作。
今晚的澡洗的算快,只是吹完头发走出浴室时已经很晚,手机放在玄关处的包里早已没电自动关机,沙发上的人仍躺在那,似乎睡着了,笔仍握在手里,平板掉在地毯上,亮着屏,显示着潦草的线稿,应该是刚刚新画的。
她捡起地上的平板,屏幕上方弹出新收到的信息,社交平台的粉丝群发来的,不断弹出不同ID的用户发过来的晚安。
她把平板锁屏搁到茶几上,顺便抽走许然手里的笔,蹲下来轻轻拍两下她的肩,轻声说“去床上睡。”
进入梦乡的人悠悠转醒,迷离的眼神证明思绪的不清晰,许然乖乖地点两下头,随后站起身走进屋,鞋也忘记穿,赤着脚,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在夜色里能听见清楚的响。
姜逢收拾好散落的东西,关上电视机,脚步轻缓地走进卧室。给手机插上充电器后躺进被窝,床上的人似有所感地翻了个身,顺势将手臂搭在她的腰间,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脖颈处。
规律的呼吸在耳边重复,阳台的门没关,夜间清凉的风不断吹进屋内,吹起垂坠着的窗帘下摆,夜色也在这一瞬间闯进屋内。
姜逢闭着眼,感受着近距离的热以及自远处而来的凉,交替着萦绕在周身,她毫无睡意。
这个夜晚的一分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她无法具体地感知到时间流逝,脑海里在重播以前,预想明天,一刻没能停歇下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充至足够的电量自动开机,屏幕亮起,即使眼皮紧闭也能感知到光源。
纷乱的思绪导致睡意无从萌发,她没忍住侧头去看,屏幕却在目光即将触及到的瞬间熄灭,房间再一次陷入黑暗。
“起床啦。”
有人轻拍她的肩膀,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脸,许然的嘴里叼着牙刷,姜逢轻轻嗯了一声,思绪逐渐回笼,有点没睡够。
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是刚刚做的梦,细节全都记不起,只知道梦里有他。想到这心里似堵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索性不再去想,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
早高峰已过,地铁上乘客不多,姜逢找到两个相邻的座位和许然一起坐下。只几站的距离,地铁高速地前进,到站的播报声不时响起,姜逢看着对面上方的路线图,不断逼近的距离,倒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三四月的天气最是让人琢磨不透,早上出门时初升的太阳正好,这会出了地铁站天变得阴,能隐隐感觉到不时有雨滴落在身上。
姜逢牵着许然的手快步走着,想在雨彻底落下前到医院。
门诊部与住院部在小巷的斜对角两个方向,她们俩都是第一次来中医院,导航只到住院部就停止,看着楼前大大的名称,姜逢自然地向右拐进去,大厅里没什么人,绕了一圈才发觉走错地方。
走出大楼时,雨已经有逐渐要大起来的趋势,看着阴沉的天,姜逢掏出手机给程澈发信息说自己快到了。
收到信息时,程澈正在门诊大厅里帮一个病人用自助取号机取号。
大厅来来往往全是人,他四下环顾后,朝大门的方向走。
门诊大厅内正对着服务台的大门是一整面的玻璃墙,里面的人可以透过它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世界。
周遭是嘈杂的,里面的人来来往往,大多数都在快速地奔波,或面露忧色或神情冷淡。
被隔绝在大厅之外的世界是五颜六色的,春天时有花开,冬天时会落雪。
开心的难过的被彻底隔绝在外,药水味,酒精味,独属于医院的味道,是冷清的一片白。
雨降临的突然,有些没带伞的行人躲在医院外的屋檐下避雨,也有些人迎着雨快步跑着。
就如现在,两个人冲进来。
在程澈即将踏出门的瞬间。
他一下就认出她,即使戴着口罩,脸看的不真切,可感觉错不了。
从黑色的长直发变成栗色的卷发,他记得她说过很多次等高中毕业就要去烫个头发,没想到真的实现并且他还能看得到。
虽然人多,可这四处挡风的医院并没让姜逢觉得温暖,她拢了拢薄薄的针织衫外套,一只手牵着许然继续往里走,一只手向后捋被风吹乱的头发,边走边四处张望寻找记忆里的身影。
“姜逢。”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姜逢下意识地回头,然后看到了程澈。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姜逢只看得到他的眉眼,和记忆里一样,似乎又有些不同。
记忆里他的样子好像都不算太正经,无论是下课偶然经过她教室时,看到坐在窗边的她,非要凑过去招惹她一下,惹的人生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颗糖让她没了脾气,又或者是跑操时姜逢的鞋带散开,脱离队伍去系鞋带,刚想起身身旁又蹲下个人,装作系鞋带的样子,笑着看她,然后陪着她一起跑着去追掉下的队,都让姜逢难以把眼前这样的人和从前的联系到一起。
好久没见了,松垮垮的白大褂套在他身上,却丝毫不违和,只衬得身姿更加挺拔,几步的距离,姜逢仰着头看他,心跳动的频率有些不正常,有点快但好像又有点慢。
幸好我也戴了口罩,姜逢心里想。
绝不能让他察觉出一丝超出正常外的情绪。
“好久不见。”
姜逢脱口而出,然后又在话落的瞬间后悔,什么嘛,干嘛说这种暧昧不清的问候。挪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低下头,思绪乱飞,牵着许然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他走到姜逢的面前停下,回她,“好久不见。”
听到他的回复,姜逢抬起头,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呼吸被封在紧贴的口罩中。
视线对上几秒后,姜逢又移开,他看着她的无措,抬脚越过姜逢向前走。
“我直接带你们过去吧。”
姜逢拉着许然默默跟上他,始终留着两三步的距离。
身旁的人扯着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你俩不正常”。
刚刚的对话中的暗潮汹涌许然感受的明明白白,正欲开口刨根问底。
姜逢一个眼神过来示意她闭嘴,许然撇撇嘴没再问,回过头观察走在他们之前的程澈。
电梯口这会没人,程澈上前摁上行键,电梯在缓缓下降,“叮咚”一声过后,电梯门开启,程澈率先走进去,摁下六层的按键,站到电梯厢的后方。
姜逢跟着走进来,手里捏着斜挎着的包带。
程澈看着跟着走进来的俩人,姜逢就站在电梯门边,他们各自站在整个空间里距离彼此最远的位置上。
本以为可以这样一路顺畅地到达六层,可这电梯倒是怪,每到一层都停下然后进来几个人。原本只有三个人的空荡电梯到五层时已经人满为患。
姜逢从一开始的位置一步步挪到电梯最里面。
准确来说不算是最里,后面还有个人。站在他的身前,姜逢能明显地察觉到他温热的吐息,以及贴在她肩侧的他起伏的胸膛,紧张的情绪让她不敢动作,僵在他的身前。
又一声“叮咚”。
终是到了六楼。可前面太多人,挪到电梯口并非易事。
姜逢用礼貌的敬语不断对身前的人说让一下,但收效甚微。
“让一下。”
声音适时的在身后响起,电梯里的人纷纷朝这看过来,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程澈后自觉后撤让出一条路来。
从电梯踏出来的那一刻,姜逢放肆地隔着口罩深吸两口空气,试图缓解在电梯里的紧张与压抑。
电梯门在程澈身后缓缓合上,他拐向右边,对先出来的两人说,“这边。”
妇科的候诊区坐着挺多人,广播里不停地在叫号,让患者去对应的科室门外候诊。
六楼的空气较之一楼的大厅更加闷,姜逢把外套的袖口向上卷,露出半截手臂。
“任医生今天在左侧第二个科室坐诊,这边男士不方便进,你们直接过去就好了。”
程澈边叮嘱边从白大褂的侧兜里掏出挂号单,递给姜逢。
细长的手指捏着挂号单的一角,指甲边缘修剪得平整,因为使力的缘故,还能看到手背处轻轻突起的青筋。
姜逢从他手里接过挂号单,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好。今天麻烦你了,等你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好。”程澈点头说。
看病的过程很快,任医生是位温声细语的,她简单问了下许然的症状就开单让她去做个血检。
抽血的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姜逢和许然下午再回来拿完报告去回诊。来往的人很多,姜逢一路上都在四处张望,许然问她看什么呢,她摇摇头没回答。然后从包里掏出刚刚来的路上在经过的便利店里买的柠檬糖,拆开包装递给许然一颗。
“我不吃。”许然摇头拒绝,“你也少吃点,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
姜逢收回手,用牙齿撕开包装直接含进嘴里。第一次尝试这个口味,微微酸的口感,即使不爱吃酸也可以忍受,换换口味尝试点新鲜的也不错,姜逢心想。
这件事像是姜逢平淡生活里的小插曲,一天的休息后她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生活又归于平静,她和程澈似乎恢复到从前,扮演彼此生命中的透明人。
又一天加班到凌晨,姜逢被电脑里纷乱复杂的数字搞得崩溃,打车回家的路上,侧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繁华的商业区,道路两旁依旧有许多大楼亮着灯,姜逢摁下门侧的按钮,车窗缓缓降下,风从缝隙中泄进车内,吹起姜逢散落在肩侧的头发,她将手伸出窗外,风从指缝中掠过,有点抓不住,也没能吹散姜逢心里的那一点阴霾。
下车时跟司机道了声谢,姜逢散步似的向小区内走。
门庭处二十四小时轮值的保安站在白天用于遮阳的棚下,是和姜逢熟识的那位,看到走近的她问了句“又这么晚”。姜逢正拿着手机确认订单是否支付成功,听到声音后摁下锁屏键,拎着包的手攥着手机一齐垂到身侧,有点累,只微微侧头回应他,“嗯。”
大门处的光打的亮,姜逢站在门前,背光站着脸被遮在暗处,人脸识别失败。她又向前走一步,离机器近了些,屏幕亮起绿光,门自动打开。
小区的绿化做得特别好,周边交通便利,这是当初姜逢选这个小区的理由。各种不同种类的植物花草应有尽有,走到单元楼下时,姜逢没急着进去,在楼对着的长椅上坐下,旁边是一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树。
夜深了,有点凉。偶尔有风吹,头顶的树沙沙的响,姜逢就静静地坐着。手机搁在一旁的包里,拉链没拉上,偶尔有信息进来屏幕就亮一下,她也不理,然后屏幕又自己熄灭。
姜逢靠在椅背上,享受这少有的平静自在的时刻。不远处的路灯亮着,她还能隐隐被笼罩在暖光里,她的目光就这样顺着光线看过去,一路上移,看到两栋楼之间的空隙中,月亮正孤独地被挂在那。
倒也不算孤独,她和它算是彼此的伴。
姜逢盯着看了一会。手从衣兜里伸出来,掏出身侧包里的手机,调到相机模式对着那拍了一张,然后解锁点进主页的绿色软件。置顶的群设置了免打扰,但最新的消息还在不停地跳动变幻。
从最顶看下来,几乎全是工作信息,没看到想找的那条聊天框。早已被其他无关紧要的信息顶替,沉到下面去。
姜逢手指停在屏幕上,想要往下滑动看看究竟差多少,但最终没动作,她自嘲地笑一下,似乎被自己脑袋里突然出现的想法惊到。
拇指下移点击屏幕下侧的位置跳转到新的页面,进到朋友圈,发布那张自己刚刚拍的照片,配上一个打哈欠的表情,然后抓着包的背带起身走向单元楼。
今晚轮到程澈值夜班,正常情况下科室的夜班很清闲。可这个急诊的夜晚并不清闲,程澈帮忙处理完最后一个结膜炎患者后,脱掉束缚着双手的医用手套,丢进走廊一侧的垃圾桶里,转身朝眼科的办公室走。
关上门,灯也没开,程澈径直走到桌边的办公椅上坐下,疲惫的身体彻底放松向后靠着椅背,右手捏着鼻梁揉了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捏鼻梁的手移开伸进衣兜里掏出手机,点进去看。
解锁后直接跳转的是上次锁屏时没退出的页面,自动刷新后,一张照片显示在最上方。
熟悉的联系人。
程澈放大照片,是黑夜中的一轮月牙。
又点一下照片,退出,底部显示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目光移至手机上方,凌晨一点一刻。
点击头像,进入聊天界面,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
程澈快速地敲出一些文字,在点击发送前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一个个删除已经输入的文字,落了锁,将手机丢到桌上。
姜逢洗完澡,头发也懒得吹就这样躺回床上,任由发丝上的水打湿枕头。她裹着被子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心里有太多无法疏解的情绪。想起自己进浴室前收到的来自朋友圈的赞,思索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明明他自那之后从未给自己的朋友圈点过赞。
如果说一直以来姜逢的心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海,那程澈就是一颗石子,一阵风,任何的细小举动都会引起姜逢心中的这片海泛起一丝涟漪。心动往往毫无预兆,心痛亦然。在姜逢这里,程澈就像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即使知道这是一件无法预测且充满不确定性的事,姜逢仍旧无法控制住自己想要更进一步的心。
姜逢的手从被子里探出,伸向枕侧,摸到手机后屏幕自动亮起。她解开锁,在通话记录里找到熟悉的名字拨出电话。
在铃声响过一轮后电话才被接起。
“喂。”
对面的人像是熟睡中被吵醒,语气中有种仍在梦里的感觉。
听到熟悉的声音隔着音筒传过来,姜逢几分钟前还有些躁动的心稍许平定,她没着急回答,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在她平稳的呼吸声中,有些事情悄然改变,似乎当事人并非是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她缓缓开口道,“我见到他了。”
声音很轻,轻到让人不敢确定她究竟是害怕吵醒对面的人,还是这句话本身才是令她害怕的事。
“谁啊?”
那头的人很快地接,没经过任何思考,顺着说出口的。
“程澈?!”
几乎是在问完的后一秒她又自顾自地回答一句。
骤然升高的音调以及像是猛地从床上坐起的动静让姜逢明确地感受到对面的人的震惊。
她没回答,好像有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
屋内的灯都关了,她静默地靠坐在床头处,盯着面前黑黑的房间,什么都看不真切。手机贴在耳侧,发出微弱的光。屋里屋外,电话的两端,都默契的保持着沉默。只有姜逢逐渐变重的呼吸声,伴着她吸了下鼻子,对面的人好像彻底清醒过来一样,低声且肯定地说:“你从没忘记他,对吧?”
睫毛轻颤,又一行热泪滚下,姜逢震惊于她的透彻却从不探究。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没说话。
不是不想,是一旦开口,就会有更加波涛般汹涌的泪水会夺眶而出,她拼命抑住自己哽咽的声音,这或许是忘记的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