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拨敌国将军后》寒山意

4、换上农衣 公主的责任

　　五日后黄昏，常山郡驿站外，一人一骑疾驰而来。

　　骑手气喘吁吁，嘴唇干裂，在简单的饮食后不敢有片刻停留，骑上驿丞换来的骏马就立即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往都城赶去。

　　十日后，一封百里加急的信件被送入宫中，皇帝听太监读过之后召来太子，太子取件一阅，脸上顿显喜悦之色。

　　“父皇想怎么做？”

　　皇帝闭目沉思，只是他的病太重，已经重到影响他思考的地步，这一闭眼就是好长一段时间，长到旁人都担心他是不是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皇帝终于睁眼说道：“他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为朕所用的。杀了他，于代国是损失一员大将，却不会引起朝堂混乱，说不定他们还会感谢朕除去这个隐患。所剩之计，唯有离间。”

　　太子接话道：“儿臣亦是如此想，若能妥善利用风闻舟的身份，定能给代国朝堂带去极大麻烦，到那时候，我们或许就能有所作为。只是普通的离间计，只怕对他没有用。”

　　皇帝凝神看向太子，随后示意身边宫人都退下，太子这才上前，将所思计策缓慢说出。皇帝在听过之后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道：“她是朕的女儿，是宁国的公主，可杀可废，却绝不可如此侮辱！”

　　太子退回原本的位置，略微低头，不卑不亢地说道：“正因她是宁国的公主，享宁国百姓奉养，就更应该扛起护卫百姓疆土的责任，这是她身为公主的义务。父皇，您说她受屈辱，那战死沙场的兵士就不屈辱了吗？丢失城池中的妇孺少女，她们会遭遇什么，我们都知道，她们就不屈辱了吗？若能用一人之屈辱，换百姓之平安、边境之安宁、国家之尊严，父皇……陛下，不值得吗？”

　　皇帝愤怒的目光直视太子，太子心一横，跪地叩首道：“陛下，您是昭妹的父亲，可更是宁国百姓的君父啊，为国家计，为百姓计，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的手逐渐握拢，可因身体羸弱，怎么都难以握成有力的拳头，反倒是气急攻心，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太子见状立即上前为父亲拍背，皇帝一手挥开他，盯了他好久好久，才认命似的说道：“罢了，罢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是可怜了朕的女儿啊……”

　　太子当即跪地，郑重其事道：“主意是儿臣出的，儿臣以太子之位担保，定会保昭妹平安，等事情结束，昭妹若想回来，儿臣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接她回家，尊敬对待。”

　　皇帝转过头，无力地挥了挥手，闭目沉声道：“去吧。”

　　太子不再多言，施礼后退了出去。

　　又四日后，太子的贴身太监捧着一盒木匣来找卢文昭，云苓领他进去，偌大的宫殿里却不见卢文昭的身影。

　　太监疑惑地看向云苓，云苓则轻声呼唤：“公主，太子殿下的人已经到了。公主？”

　　“嗯？到了？”小山般的书堆里冒出一颗头，七公主惺忪的睡眼在殿里乱晃，似在寻找说话的人在哪里。不仅如此，她额头上和脸颊上还被书边印出了深浅不一的红印，嘴角边缘更有一抹墨痕，让太监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头说道：“景思见过公主。”

　　卢文昭揉了揉眼睛：“是你啊。太子有什么事吗？”

　　景思回道：“确有一事，不过需在宫外商谈，奴是来接公主出宫的。”

　　“什么？出宫？”卢文昭先是惊喜，继而又察觉不对，冰着语气问道，“什么事需要到宫外商议？”

　　景思道：“这个奴就不知道了，殿下说等公主出了宫，自然就会知晓。”

　　景思是随太子一同长大的太监，忠心耿耿，断不会在大事上拖太子的后腿，而自己是即将去代国和亲，争取和平的公主，无论是谁想通过景思找她麻烦，都不可能，是以卢文昭并不怀疑景思所言，只是困惑太子为何要她出宫。

　　“行吧，你等一下，我得换身衣服。”卢文昭道。

　　景思将手中木匣微微一递，笑道：“殿下已为公主准备好衣物。”

　　云苓接过木匣，打开一看，惊讶地叫出声来：“呀！这是什么呀！”

　　卢文昭也低头去看，见是一件色如泥浆，质如粗布的衣服，伸手去摸，才发现这衣服比看起来更糟糕。

　　它竟然膈手！

　　卢文昭皱眉看向景思，景思也不隐瞒，直接说道：“公主，这是乡间农妇平日里穿的常衣。”

　　云苓惊讶道：“什么？田间妇人的衣服？太子怎能让公主穿这个！公主，咱……”

　　云苓还要再说，卢文昭却伸手阻止了她，只盯着景思问道：“这确实是太子的意思？”

　　景思回道：“是。”

　　卢文昭点头道：“好。我穿，我也跟你走，但如果出了任何事，你进来，我宫里人是都看到的，也看到是你带我走的，你逃不掉。”

　　景思低头道：“是。”

　　卢文昭无言进入里间，云苓瞪了眼景思，捧着木匣跟了过去。

　　片刻后，一身农妇打扮的卢文昭走了出来。

　　粗布麻衣，粉黛未施，为了配得上这身装扮，她连头饰都没带，只用簪子把头发绾了起来。只是那一张俏脸，虽经过两月的牢狱磋磨，略显消瘦蜡黄，却仍不掩明媚靓丽，尤其皮肤柔滑细腻，怎么看都不像是乡间妇人。

　　景思侧身请公主出发，云苓也要同行，却被景思拦了下来。云苓看向卢文昭，卢文昭点了点头，这才让云苓停下脚步。

　　与回来时一样，寝宫外就停着一辆马车，卢文昭打趣一声“太子殿下对我可真好”就上了马车。车门关闭，卢文昭听到上锁的声音，她去推门，果然推不动，转身去开车窗，车窗也是被封死了的。卢文昭无奈，只能规矩坐下，任由他们带自己走。

　　马车辚辚而行，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但没人打开车门，更没人请她下车。她耳朵贴在车壁上，听到外面有两拨窸窣的走路声，一拨是走来，一拨是离去，似是在换人。等声音停止了，车门处也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卢文昭立即坐好，端出公主的架势，谁知进来的竟也是平民装扮的太子卢文皓。

　　见到是他，卢文昭暗松口气，架子却是丝毫不减，并且冷着脸嘲讽道：“怎的，太子殿下也微服私访么？”

　　待卢文皓坐稳后，马车再次行驶，卢文皓看了两眼卢文昭，双眼一亮，有些意外的笑道：“没想到昭妹穿上这身衣服，竟别有一番美丽。”

　　卢文昭不悦：“你诓我出来，就是想看我这身装扮？”

　　卢文皓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卢文昭道：“这是我们的人在代国查探到的消息，确实无误，你先看看吧。”

　　卢文昭接过信，匆匆扫过一眼，大为震惊，又忍不住从头仔细再看。

　　信中所言，乃是代国进攻北境的主帅风闻舟的身世。

　　风闻舟，原名梁恕思，乃代国五皇子与代国附属国暹国公主之子。

　　代国历行苛政，对附属国的进贡也要求甚高，除了金银财宝，还要美女奴隶，矿产奇物，一旦所贡之物不合代帝期望，就会遭到诸多处罚。第二年进贡增加，上书请罪都还算好的，最怕的就是宗主国下令其他附属国与之断绝往来，派人直接接管国内的粮草矿脉，甚至是出兵灭国。

　　除开进贡，宗主国偶尔派遣官员到附属国办事，对附属国来说也是苦不堪言。不仅事情难办，还得费尽财力心力去讨好使臣，以免他回去胡诌一通，带来灾难。

　　暹国本就是不太富裕的小国，经不起这样的强政高压，只是碍于国小势小，一直忍气吞声而已。直到公主出生，逐渐长大，让暹国王室看到了一线希望。

　　暹国公主长的花容月貌，我见犹怜，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就连代国也难找出可与之相比的人物。暹国国王将其献给代国国君，希望女儿能获得国君宠爱，让暹国能轻松一点，喘一口气。但是代帝并没有将公主收入后宫，而是将她赐给了五皇子。

　　五皇子是代帝最喜爱的儿子，大家都认为代帝会立他为太子，公主能嫁给他，也是值得欢庆的事。

　　然而公主虽嫁，暹国的情况却并没有比之前更好，顶多是在入朝进贡的时候，使者能得到更好的待遇。为此，每每使者觐见公主，公主都忍不住潸然落泪，自责自己辜负了国主和百姓的期待。使者也知道代国强势，公主又只是皇子之妃，位卑言轻，对母国难以有实质性的帮助，就只能安慰她说，等五皇子被立为太子，登上皇位，公主成了皇后，自然就有能力帮助暹国了。

　　但令人可惜的是，过了十三年，五皇子还没能当上太子，代帝就下令出兵西征，所有附属国都要派遣王子及军队跟随，暹国自然也不能例外。

　　暹国王子随军西征，被安排去进行偷袭，此次偷袭若成，就能在双方大军酣战时断敌军粮草，并从后方奇袭敌军。

　　照规矩，每位附属国王子身边都会安排一位宗主国将领，一来辅助王子，二来便于传达指令和监视。

　　暹国王子倒霉，遇到的是一位缺乏操守的贪婪之徒，他收了另一个附属国王子的好处，要让暹国王子在战争中吃一点亏，以报暹国公主挤下了本国公主，当上了未来太子妃的仇。

　　偷袭粮草时，贪婪将领故意弄出声响惊动敌军，本意是想增加些难度，让暹军多损失点兵力，岂不想敌军中刚好有一位勇猛将领在养伤，没有去前方战场，为了将领的安全，敌军主帅也多留了一些兵力在营地。那位将领听到异动，立即前去查看，正好与暹国王子碰个正着，双方开战。

　　代国将领战死，暹军损失惨重，暹国王子在剩余士兵的掩护下独自逃脱。

　　他本想回去向主帅禀明一切，刚走到一半，就看到因为没有奇袭，代军节节退败，而敌军势如破竹，一副咬死不放的场景。

　　代军主帅一面指挥后退，一面大声吼道：“奇袭呢？烧粮草的大火呢？暹国那个废物在做什么？老子要杀了他！”

　　暹国王子立时知道自己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主帅不会听他解释的，暹国将自此背上莫须有的骂名。

　　思索片刻，他觉得先保住性命，回暹国后再上书将事情本末告知代帝，以保暹国平安。但是他忘了，他现在是孤身一人。身上一无盘缠，二不识路，等他兜兜转转回到暹国时，暹国已被代国的铁骑踏得支离破碎，唯有最后的王城还未被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