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拨敌国将军后》寒山意

3、听风闻舟 她凭什么还

　　“跟孤过来。”
　　太子皱着眉，没好气地说道。

　　卢文昉“哦”了一声，端着匣子就要跟太子走，太子瞥她一眼，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地说道：“把匣子放下，回你的寝宫待着去。”

　　卢文昉不解：“为什么呀？我……对了，我是来找老七算账的，她竟然敢放蛇咬我！她……”

　　太子一个眼神飘过去，卢文昉的宫女们立即会意，把她拉走了。在卢文昉渐行渐远的抗议声中，卢文晞跟着太子来到一间偏室。

　　偏室布置的很雅致，清逸脱俗，古韵盎然，唯一亮丽的颜色，怕就只有躺在书案上的赤链蛇的尸体了。

　　太子在主位坐下，手指在蛇尸旁敲了敲，沉声说道：“解释吧。”

　　卢文晞道：“六妹不懂，大哥想让我解释什么？这是怎么了？”

　　太子轻叹口气，“晞妹，孤在朝堂上见过那么多大臣，与他们打交道，察言辨色，虚与委蛇，你觉得自己会比他们更擅长伪装和辩辞？你以为孤会看不到你刚才一闪而逝的心虚？就你三姐那性子，那脑子，是会耍心计的人？趁孤的怒气还没有增加之前，老实交代吧。”

　　卢文晞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皓齿轻咬着嘴唇不说话，目光虽然低垂，眸子里却满是憋屈与怨恨。

　　太子见她如此模样，也不忍心把话说破，继续耐着性子说道：“昭妹是要去和亲的人，她若出了事，炽姐与明姐已经出嫁，三妹莽撞，四妹早夭，五妹胆怯，再往后的妹妹都还是孩子，就只有你去了。你愿意去吗？”

　　卢文晞低声道：“这条蛇不是我放的，我放的是没毒的绿锦蛇。”

　　太子道：“孤知道，这条蛇是昭妹自己找来的，还装模作样地让它在屋子里乱爬，让侍卫们一阵好抓。但是有区别吗？在自家姐妹的屋子里放蛇，你想做什么？”

　　卢文晞依旧犟嘴，“那她故意换了蛇，又把三姐牵扯进来，又是想做什么？”

　　太子有些气恼地说道：“因为她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好让你们这些瞧她笑话的都知道，哪怕她今不如昔，也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欺负的！她的手段也不是你们可比的！”

　　卢文晞也不服气，猛地抬头直视太子，气愤地说道：“她也知道自己今不如昔了，既是如此，她凭什么还这么骄傲，凭什么还能抬起头来做人！”

　　“因为她是公主，这是公主应有的骨气与尊严！”

　　“什么公主？谋逆弑君的公主吗？”

　　“那是二皇子做的事，与她何干？”

　　“既是与她无干，大哥，你和父皇又为何要把她打入大牢？历来皇子犯罪，其生母与兄妹只要没有参与，顶多就是打入冷宫或幽禁流放。卢文昭和张贵妃一不知道二皇子的计策，二没有参与，你和父皇却对外宣称她们知情不报，把她们也定为死罪，为什么？不就是看她卢文昭还有几分聪明，怕她活着会生出事端，再加上张家尚有势力，勾连在一起成为隐患吗？如果没有代国的事，她现在还在死牢里待着呢！所以她凭什么这么硬气，凭什么有恃无恐！”

　　太子盯着卢文晞，压抑的愤怒从眼神里冒出来，像一把刀子似的割向卢文晞，卢文晞有些害怕地举步后退，可想到心中怨气，又硬生生把脚放回了原位。

　　太子站起身，走到卢文晞面前：“刚才的话，你够胆就再说一遍。”

　　卢文晞咽了口口水，虽没有再说一遍，却还是昂着头，毫不退却地回看太子：“我说错了吗？让她去和亲，不过是觉得可以用二皇子和张贵妃控制她。你以为她不知道？你以为她去了代国就会甘愿成为你的傀儡，为你办事？”

　　太子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具威胁的微笑：“六妹藏的深啊，孤竟不知道，你的聪明竟不下昭妹，既然如此，那干脆派你去和亲好了，反正你也讨厌昭妹，孤现在就可以把她拖回大牢，秘密处死。”

　　听到这话，卢文晞有些慌了，她知道太子做得出来：“不，我是说……”

　　“不愿意去，就给孤闭嘴，更别再做什么蠢事！”

　　“可是……”卢文晞心中害怕，却还是忍不住说道，“二皇子谋逆弑君，这是滔天大罪，凭什么就因为她去和亲就能免于一死？要控制她，一个张贵妃就够了，凭什么要饶过二皇子！”

　　太子面色冰寒，双眼微闭，王者之气刹然而出，压得卢文晞恐惧直生，立时就想跪下。

　　“妄议朝政，你胆子何时这么大了。”太子沉声道。

　　卢文晞低下头，眼中的坚定逐渐退去：“可是……”

　　“够了！”太子厉声呵斥，这次真把卢文晞吓得面色苍白，低头颤抖。

　　太子心中稍软，可明白今日若不把她压服了，以后指不定会搞出什么事，于是依旧冷着语气说道：“昭妹什么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一个已废皇子的命，怎能跟一个成为敌国皇室成员的机会比？晞妹，以你的才智，孤不相信你会想不到，你只是放不下许青而已，但是儿女情长，如何能与国事相比。”

　　听到那个名字，卢文晞流下一滴泪来，她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可泪水怎么都止不住：“许青，本来，本来父皇下月就要赐婚了，就因为二皇子谋反，他……他……，大哥，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

　　说到这里，卢文晞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太子的心也彻底软了下来，叹息一声，轻轻说道：“身为皇宫侍卫，他为护父皇而伤，是他的光荣，也是度支尚书家的光荣。只要他能挺过这一关，孤相信父皇依旧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卢文晞道：“可是身体易养，心关难过啊。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没了一条腿，这让他以后可怎么活呀！我听消息说，他现在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言不语，形容枯槁，我派人给他去信，他也从未回过只言片语。大哥，我怕，我真怕他把自己给拖死了。”

　　太子道：“若他就此倒下，就说明他心志不坚。心志不坚，自然就配不上你，若是如此，晞妹，你也不如就此放弃他，长痛不如短痛。”

　　卢文晞心头一震，瞪大眼睛看向太子：“大哥，你说什么？”

　　太子注视着她道：“晞妹，你与昭妹同样聪明，可孤为什么宁愿留二皇子一条命，也要派她去和亲，而不是你呢？”

　　卢文晞摇头，但她也明白，太子不选其他姐妹，定不是因为他怜惜手足，而是因为不合适。

　　太子见她摇头，接着说道：“希望你能明白，聪明不等于智慧，而知取舍，是智慧的第一步。”

　　说完他拍了拍卢文晞，径直离去，等走的远了，才招来贴身太监下令道：“送六公主回去，让她闭门思过半月，没孤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太监领命而去，太子则摇了摇头，打算先回自己的寝宫休息下，只是他还没走两步，皇帝身边的太监急急走来，在他身边停步躬身道：“殿下，有代国的消息传来，陛下让您立即过去商议。”

　　太监神情严肃，太子自然也不敢怠慢，两人大步往皇帝的寝宫走去。而之所以在寝宫，是因为皇帝重病缠身，已经难以下床了。

　　来到皇帝寝宫，尚书左仆射、兵部尚书及度支尚书都在，见太子来，三人将手上的信递了过去，太子接过一看，先是大喜，而后又是满脸疑惑：

　　“风闻舟辞去代国大将军一职，归兵符，还兵权，自请去极北之地抵御异族。好啊！风闻舟一走，代国还有谁可以一战！可是他刚立下不世之功，正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时候，怎会在此时选择远离朝堂？”

　　风闻舟就是此次率兵进攻北境，夺下宁国淮谷、丰州并周边六座城池的代军主帅。

　　听到太子的疑问，度支尚书率先开口道：“或许是功劳太大，担忧功高震主，所以急流勇退吧。”

　　尚书左仆射摇头道：“对代国而言，风闻舟这次的功劳确实不小，但远称不上功高震主，更何况代国国主并非心胸狭窄之人，自他登位以来，也没听说他处理过哪位有功大臣。至于急流勇退，那风闻舟只有二十多岁，这个年龄的人啊，少有如此眼光的，就算有，也未必有如此觉悟。”

　　度支尚书道：“若他有此眼光，也有此觉悟呢？”

　　左仆射道：“那，咱们就得想办法除掉他了。”

　　此言一出，寝宫内立时陷入沉默，倒是躺在床上的皇帝开口说道：“这个风闻舟，朕以前还从未听说过。”

　　寝宫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说过这个人。兵部尚书更是疑惑道：“是啊，如此帅才，早该是代国的风流人物才对，怎的没一点消息传过来，好像他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皇帝有些累了，闭上眼道：“去查。”

　　太子躬身领命，随后又说道：“陛下，儿臣还有一事想询问三位大臣。”

　　皇帝点了点头，太子转身面向兵部尚书道：“杜大人，风闻舟既走，我们是否有机会夺回北境？”

　　兵部尚书道：“回殿下，北境一战我军损失惨重，西戎和南蛮也一直对边境虎视眈眈，若想再战，不得不考虑他们是否会趁机出兵，所以现有的兵力是不够的，必须得征集新兵，同时铸造新的兵器及攻城器械，且不说时间问题，如要全面收复失地，所需军资可能还会超过赔偿给代国的黄金。如果不能全面夺回失地，一来无法震慑代国，二来也会暴露我们在军事和国力上的弱点，只怕会引起代国的反扑。殿下，三思啊。”

　　太子又将目光转向度支尚书，度支尚书道：“殿下，此前西北旱灾，朝廷拨了款救灾。兖州新修了水渠。从毗陵、江都、东海、东平到武阳的运河也到了关键阶段，款项早就拨出去了，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国库所剩已经不多了。”

　　太子皱了皱眉，看向尚书左仆射，左仆射道：“殿下，秋收在即，若在此时征兵，会耽搁粮食收割，继而影响粮仓和粮价，军士们的吃食也难以保证，现在出兵，不是好时候。”

　　听完这一切，太子怒极反笑，摇头道：“上兵伐谋，风闻舟是算准了即便他离开北境，我们也无力出兵啊。”

　　三位大臣汗颜，皇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个风闻舟，查清之后看看能不能为我们所用。若能，就极力招揽，若不能，就得想法子离间他与代国，甚至是，杀了他。”

　　太子与三位大臣同时面向皇帝，躬身回答道：“臣等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