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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族事业(中) 黑夜里倏然 ...

  •   今天晚上在下雨,从地表蒸发的水汽穿梭在雨丝之中,如棉絮填补在针线尖梭中,朦胧细沙沙的一片雾。

      大片落地窗玻璃是保持足够光照,能让客户对卫生条件产生信任感与的便利店商业策略。晚上十点,7-11的玻璃门上边现在全是水汽,凝聚的水珠从高处歪歪扭扭滑成丑陋的痕迹。里边本来过分明亮的白炽灯也被这份屏障模糊成柔和的光源,倒像是通往天堂的大门里猫和老鼠里Tom走上的阶梯。

      安全的,永远温暖的(感谢空调)庇护所,有着热水和随时报警的电话,对比起外边浓厚未知的黑暗,确实像是天国。

      店员正昏昏欲睡,他刚开始上夜班,作息还倒不过来。胸口写着“长川”的名片随着他几乎垂到胸口的头颅而晃动,店内的抽湿机让里边干燥又温暖,和外边格格不入。这家店坐落的位置比较偏远,靠近老工业区的旧工厂附件,通常没有太多加班通宵的白领。他快睡着了——叮咚。
      自动感应的玻璃门发出响声。
      走进来的男人摇摇晃晃,满身酒气继续要熏臭天花板。他身材看起来有些肥胖,肚腩和大腿上满是脂肪,邋遢发酸的衣物证明他的生活水平相当糟糕。红酒糟鼻跟马一般喷着热气,与流浪汉没什么差别,长川想。

      经验尚浅的店员只担心他进来砸乱自己整理好的货架,而没注意到异样:落魄的街头流浪汉要把自己喝成烂泥需要不少钱,这里又不是玉米威士忌超便宜的美国。
      “您需要什么帮助吗?”出于职业要求,长川还是打起精神问了句。
      流浪汉当然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蹒跚着往冰柜方向拖动脚步。他脏兮兮的手指间夹着几瓶三得利砸在收银台上,发出巨大声响。长川吓得一激灵,这要报警吗?他在心中暗自揣测,悄悄地把柜台下的手摸向话筒,随时准备拨打求救电话。烂醉的人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长川不愿意看他的手到底摸在衣服里边的哪儿。流浪汉摸索丢出破破烂烂的一百日元,上边还散发着腥臊的气味。他嘟囔着嘴,猛地伸出手揪向收银员的脑袋,闹事和抢劫的前奏——
      粗壮的手臂被另只手按到柜台面,脏兮兮的纸币上。
      带着黑色针织帽的男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出现在这里,明明门口自动铃也没再响起过。可能是长川的精神从流浪汉进来后就一直太过紧绷,忽视了外界的变化。黑发男人空余的手从自己的皮夹克外套中丢出几张日币,应该是刚从ATM里换的新钞。
      “不要找零。”针织帽男人这么说,他的睫毛很长、脸部轮廓比东亚人更深邃,或许有西洋血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提着流浪汉的后脖颈衣领,像是拽着头猪仔那样将意识不清的醉汉拖出“天堂”……我们先前说过,7-11有着明亮的灯光、干燥温暖的空气,二十四小时供应的热水,和外边浓厚未知的夜雾比起来简直是上帝的安全屋。

      长川的牙关还在哆嗦,他看着那高大的男人拽着自己的猎物走入黑暗的雨幕里。没有车辆发动的声音,他们要去哪儿?小收银员心有余悸地想着,一个恐怖的联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被扔进池塘里的猪肉,还有蜂拥而上、黑漆漆的草鱼。
      他拖走的是猎物还是诱饵?

      这个问题需要交给另外的生物去考虑,岛田负责今晚的守夜。自从三天前新闻报道开始,祖父就让所有家庭成员减少不必要的外出,甚至不采购新鲜食材,只靠冰窖里的冻肉过日。
      按照家里规定,在满月前后的一周里,所有转化不满三年的新成员都得来这座废弃的屠宰场地下过夜。这支狼人家族很谨慎,也导致他们的成员数量稀少:祖父禁止他们随意出去咬伤普通市民,而定期的增员行动又总不成功,市民们要么是挨针狂犬完事、要么是高热不退,在畏光怕水中死去——在过去的十年里,因年老而死去的是祖母、还有祖父的几个女儿。岛田是第二代被转化的狼人,整个家族中青壮年数量只有四位,总数不到十人。
      年轻小伙松冈算得上是最近几年来唯一转化成功的对象,他们太需要新鲜血液了。结果这位新成员却在下班路中失联,并上了社会新闻。没有□□或者恐怖组织对此承认犯罪,警察也调查不出什么:有个金发的年轻警官不知道通过什么人际途径来了这儿一次,照例问话。怎么看都是起无辜的飞来横祸,可惜松冈还有位老母亲要养……岛田在心里叹口气,他曾经提议过也把松冈的母亲尝试转化,遭到了拒绝。
      他拿着手电筒在屠宰场的地上一层空荡荡的流水线中穿梭,从天花板上垂下的钩索和溶洞里的钟卵石笋,沉默地倒吊在空中。

      太安静了……安静?
      咚咚、咚咚,毫无章法的捶打声从门口传来。
      来者粗俗地宣泄着无处发泄的力气,配合着大嗓门的嚷嚷:“他们说你们这里有能过夜!开门!”
      狼人的鼻子很敏锐,细微的酒气顺着铁门缝隙钻进来。深更半夜怎么会有醉鬼走错到老工厂区?哦,不过这附近有便利店,还有点工人们的夜市,偶尔遇到这种情况也能理解。是猎物还是诱饵?岛田握紧手电筒,谨慎地来到工厂的铁门前。操作手柄摇起厚重的大门,露出醉眼朦胧的流浪汉的脸。岛田看清楚,这个身上酸臭、花白的络腮胡子上还粘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男人手里还抓着只旁边7-11贴着Discount!打折商品的贴纸。
      “我们这里不收留陌生人。”岛田扫视着男人,小心地说。他不能代替祖父做出决定:“这里我说了不算,谁和你说来这里能过夜的?”
      “救助站的人,嗝儿。”醉汉指手画脚道,神志不清:“什么外国、慈善人士,我呸!只顾着敷衍老子……”
      “假如你只是打算呆一晚上,我可以去问问我的祖父。”越过流浪汉的肩膀,岛田往他背后伸头,确定没有任何跟踪上来的可疑人士。虽然他并不明白祖父过分的谨慎是出自什么原因,他们在城市边缘的交界处生活的几十年安分守己。

      邋遢,愚蠢,而且没脑子,但有好体魄。
      就算不能被转化,也能成为下次满月祭祀的祭品。自从他的哥哥从医院对接的火葬场离职后,要获得新鲜身体的机会就越来越少。祖父认为他们这个家族的凋零是源于月亮的不满。
      狼人守卫不动声色地侧开半个身子,观察醉汉的动作。如他所料,这家伙肥硕的脑袋就往他让出的空间里挤,生怕岛田反悔似的。岛田再次确认后边没有其他人,才把笨重的大门合回原位。
      “跟我往这边走,祖父会决定的。你可以在这里过夜……如果幸运的话。”岛田的眼珠在昏暗的环境里发出荧荧黄绿色的反光,借着微弱的月光。在醉汉看不到的身侧,岛田手指尖无端变长、尖锐地戳在手电筒的塑料壳上,还覆盖着层毛发。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如果幸运,你可以成为我们其中的成员。
      岛田领着流浪汉穿过石笋林,屠宰场的窗户玻璃上灰蒙蒙地倒映出他们的影子,通往上方的楼梯在平层的西北角,祖父住在三层,最高的位置能距离月亮更近,他得把这个预备役新人送过去。他背对着那扇玻璃窗,遗忘了窗外的月亮。

      在二十分钟后,岛田独身返回最下层的岗位上,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今晚是他执勤的日子。空气太闷、夜太漫长,他想呼吸点新鲜空气,于是岛田走到窗前,仰望着外边雨刚暂停后拨云见月的夜空。
      你看自然的变化总是迅敏,譬如月有阴晴圆缺故不可对此起誓,又恰似情人的爱与不爱。

      ……说起来。岛田想,窗户什么时候打开的来着?

      十字星芒落在狼人的额头上。
      黑夜里倏然扯开寂静的是道赤红彗星,火光转瞬即逝,只拖出长长的雪尾。

      在旁边的二房楼顶的赤井秀一抖落了香烟的末端最后丁点的灰烬。
      他选择用一颗宝贵的特制子弹来远程结束看守的性命,有点奢侈浪费但省事。赤井收好伏击用的武器,将琴盒背上的同时没忘记拿上墙角的白塑料桶,从他租来的汽车油箱里抽出来的三升汽油足够做点燃剂。

      他从隔壁矮楼绕到打开的窗口,这片区域并不适合狙击,尤其是这个狼人家族窝点的玻璃全都脏乎乎的看不清里边。两天的蹲守让他大致摸清了人数:不到十人的小家族,成员大多有自己的社会身份但不高。说明他们需要在白天工作晚间休息,守卫不会很多。

      除去首领,最多一到二人会负责警戒,并且轮班制度。
      抓个社会底层的流浪汉不会给赤井秀一带来任何心理负担,他将手提油桶放在屠宰场外的杂草堆中,用事先准备好的毛巾垫在打开的窗沿上,防范着可能有的灰尘、碎玻璃,和被留下的指纹。赤井撑着窗框把自己翻进去,没什么声响地落地。地上仰躺的尸体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因为它死去时就是如此,圆睁着眼。
      他打算待会儿再处理这具尸体,赤井摸出匕首,在因外界吹来的夜灯而微微摇摆的众多生锈铁钩中穿行,直到后背贴上墙壁,躲在楼梯下方的视线死角。

      猎人在耐心地等待,诱饵总是环环相扣:最开始被他剖开心脏的年轻狼人、推入火坑的流浪汉,乃至刚被狙杀的守卫倒下发出“嗙!”的声响。
      引来了赤井秀一在下个环节需要的新猎物。
      楼梯上方的门打开,二层没有点灯,睡衣外披着件开衫的女人睡眼朦胧地踩着拖鞋走下来:“……浩志?”她拖沓着脚步,扶着墙壁拾阶而下。狼人的鼻尖敏锐地捕获到了血腥的味道,女人的眼珠子骤然收成竖线,呼唤同伴的嚎叫没能从她喉咙里发出来,浸满了防己根的绒叶榨出汁液的毛巾内侧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印第安人在狩猎时候常利用这种植物中的筒箭毒碱,而额外加入的浓缩丁香精油能大幅度提高它的驱魔功效,在对这种超自然生物的麻醉上具有意料外的效果,不过现在都用的是工业化提取的植物精油,产业化保证更高浓度。

      “现在谁还手工提炼精油啊,这可不是中世纪。”茱蒂在帮忙他配置麻醉药液的时候抱怨道,他的FBI前女友勉为其难地为了赤井秀一重操旧业。天生女巫配置的草药总有特殊功效,和后天步入炼金术与占卜学的巫师不同。她们相信血脉的转世,天生的女巫会在小时候表现出不凡的感知与预言,这常常会在母系族谱中隔代遗传,只有女性能从血脉继承这种能力。她警告道:“省着点用,秀。我可不想在休假期间还得飞去日本只为了给你背补给,那里很少有我们这种人……但怪物可不会少。”

      顿时下来寻找同伴的女性狼人软塌塌地向后仰倒,赤井扶着她的肩膀,剥下了她身上披着的开衫。
      要是发生在艳俗三流电影里,这幕也许很成人节目。可惜男人的表情就和爱德华·盖恩没区别,在赤井秀一眼里这是件衣服、狼皮,还是人皮,没差别。
      “真是省下我的麻烦了,让我们看下转化程度。”他麻利地翻开昏厥女人的嘴唇,露出她尖锐的獠牙,从新长出来的犬齿的磨损齿龄可以判断她已经被转化超过五年。没救了,赤井将脱下来的毛线开衫放到旁边远些的楼梯上,以确保不会沾上血迹。

      毕竟他还需要这件满是气味的衣物。

      去看楼下恋人的“女人”去而复返,所以二楼的几个熟睡的家庭成员都没醒来。睡梦和熟悉的气味让他们的大脑变得迟缓,赤井秀一没有任何声响地从他们睡着的榻榻米上穿过。黑暗中,猎人荧绿色的瞳孔才像是真正的郊狼。
      别在不该省子弹的地方多浪费时间。
      茱蒂总说他做事太激进与极端——并不是说他太冒失,相反他冷静得不像是人类,赤井秀一并不嗜血,也对虐杀没有任何兴趣。Job is job. 他调查了这片城区内的人员在近十年来月圆前后的失踪报案情况与“野兽攻击居民”的事件,这亲密无间的家族并不无辜。

      手枪八发制的特制弹夹里只剩下两枚,算上狙击枪用掉的那只,还有匕首解决掉的,这个狼人家族到现在总共损失八位成员。在他的预估里,最多只剩下头狼还留在这儿。

      赤井换了新的弹夹,将匕首上的血在还算干净的部分床单上擦干净,他将琴盒这种重物靠在墙边,活动下自己的腕骨。他当然还没忘记这里有个倒霉流浪汉,如果幸运的话转化才刚开始。只要在下个月圆前……杀掉咬伤他的狼人就行。
      流浪汉、白领,或者财阀的性命有区别吗?对赤井秀一来说并没什么区别,他或许比死亡更公平,不在乎他未尽目标外的其他存在。希望这个倒霉鬼别失血过多而死,他确认自己的装备无误,提着枪往三楼走。
      距离月亮最近的地方,当然住着地位最高的家族首领。赤井秀一踹开房门,只缺美剧里的台词FBI, OPEN THE DOOR!地上躺倒的是生死不明的流浪汉,他卷曲的络腮胡子已经被血泡透。赤井根本没给他任何的眼神,而看向了俯趴在窗口的灰狼。

      它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外貌,四肢比森林里真正的狼更长,处于猿猴与犬类动物之间的诡异状态,匍匐在窗下。手臂上覆盖的全是獠毛,尖锐弯曲的指甲抓在木质的地板上。体型比平常的成年男性更高,肌肉发达的异种对着入侵者喉咙中发出粗喉。它的牙齿边还挂着血肉,估计是从地上的家伙脖子上咬下来的。

      直到现在,从赤井秀一落地抵达日本至现在,他才终于露出些许笑容。他压低自己的重心,右腿后撤绷紧,和蓄势待发的狼犬同样。人类只是在都市里太久了,忘记了如何当野兽。

      而猎人们得先学会这种原始的厮杀,才能面对这些怪物。匕首在赤井紧握的手掌中折射出镀银的细线,他感到自己的血液慢慢地活过来了。

      “来吧,……你会告诉我接下来去哪里,我会让你松口的。”赤井的眼睛里倒映着怪物的形状,他用力蹬地,先手冲入战场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家族事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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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能够月更就算胜利.jpg,问就是上班上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