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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族事业(上) 带着针织帽 ...

  •   赤井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接电话,上次这么抗拒亲亲妈咪的连环Call还是他和哪个女人滚在床上的时候。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玛丽的号码,他只能在猎物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把上边粘稠得几乎要张不开五指的血全蹭在上边,竖起手指比划噤声,才点开通话。

      然而他身下用膝盖压着的家伙已经听不懂人话,刚感受到钳制卸力,就嚎叫着挣扎起来。赤井不得不往旁边猛然侧下脑袋,以避开狼人尖锐的利爪。电话那头传来玛丽的质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工作,等下。”赤井用头和肩膀夹住电话,姿势有点别扭,但这让他腾出手来能掐住狼人的脖子,并且将盐烧过的匕首往它的胸腔里再压进去几厘米,绞肉机般旋转着拧上力道。

      “我真希望你把对工作的热情分三成给你的家庭生活。”他听到母亲在电话那边道:“你最好还能惦记着你那下落不明的表妹。”

      “我像你惦记父亲的下落那样惦记她。”

      通话短暂地陷入了沉默,赤井务武的行踪至今不明。赶他们这行的永远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但家里的每个人都默认不提这个可能,并且永远在追随答案的路上。他去了哪儿?是死于未知力量的手里,还是人类的博弈斗争,但赤井相信只要他们家的人还坚持在猎杀那些生物,总能获得线索。

      “我的工作就是我们的家族事业,妈。”赤井最终还是给了两人共同的台阶下,虽然他不知道猎人家族的使命从什么时候开始,得从他的曾外祖父开始?他的父母的结合只带给玛丽新的姓氏,但没开始新的人生,而是将赤井务武也一起拉入了这份事业。他捏着狼人的脖子,往左侧用力地扼拧,它的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在皮肉下闷闷的“咔嚓”声伴随着它软却的挣扎,狼人在冷光下的发红的瞳孔散涣开,从细细的一条变为浑圆的、饱满的圆月,倒映着它们的信仰。它的喉咙里最后挤出来了模糊的、拖长的嚎叫,软绵绵的,像是在等待母兽的接引。

      在男人的背后,他看不到的地方,站着位穿着黑风衣的女人,腰带束出她紧致的身材。她绑着马尾,鸭舌帽遮挡去她上半张脸,她沉默地站在阴影里,无声无息。

      赤井秀一甩掉手上沾上的血液,还有点狼人的毛,他估计自己的皮裤上已经全都是这种犬类生物的毛发了。还好这不是圆月,狼人没法完全变身,毛不算太多。他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或者说没能发觉这样隐秘的存在,玛丽那边也显然听到了狼人的脖颈被扭断的声响,她有些反胃地“呃”了声,丝毫不给自己儿子面子:“真恶心,你的子弹是干什么用的?”

      “日本对枪支的管控比美国严格多了,这又不是扫射整排货架没人管的地方。毕竟他们还没有首相死于枪击,至少这几年还没有。”

      “哦,那他们一定心肺复苏技术全民普及,毕竟非枪击案还能抢救下。”玛丽讽刺道。

      “你不会是来和我谈家常的吧,妈?”他特地强调称呼,着重发音,要不是他现在腾不出手来挂电话,只能靠肩膀夹着,他连这句话都不必要说。

      “我是来问你志保的事情有没有让你那美国的FBI女朋友查过。”

      “你说茱蒂,我们三年前已经分手了。”

      “噢,三个月前在酒店开房的不是你们两个?我从不知道我还能认错自己的儿子。”

      “……我们分手了,妈,我们是成年人,这是两件事。”

      玛丽夸张地拖长语调,她用那种美式英语的发音咬字:“Oh! YOU American! 她给你带来的结果是什么?”

      “收养程序没有问题,双方的身份证件都查不出问题。我甚至特地去查了克丽丝·温亚德的交税记录——完美的律师和会计团队,从这个角度给领养人审核程序合格性挑刺不行。”

      “你总不能指望她欠了八个亿美元的税。”她对长子的无用功发出嗤笑,“另外那个暴发户呢?我听说他是个横空出世的家伙。”

      “黑泽阵,和税本一样完美,但仅此而已了——但所有的都没法找到他人生过去的证明人,不是死了、就是死了,就像是死神安排的履历,我觉得他有问题。”

      “说得好像你见过他一样。”

      “啊、这个大概就是直觉吧。”不知道为何,玛丽似乎从电话另端的长子语气里听到了些许兴奋,像是个赌博的人在说自己押注的球队,甚至有点轻松愉悦的感觉——哪怕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神经集中于任何可能的厮杀,心脏却像被云托起来,又攥紧那种。她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尽管从他青春起来母子关系就不大对付,但玛丽知道赤井秀一是个天生的猎人,他就是为猎杀而生的。

      玛丽笃定地认为这份天赋和傲慢会害死他,为此警告过他,并对他的每次行动都没好气。

      “所以我用我们的方法去查他,你知道的那种。虽然不是满月,但我把这只狼人钓出来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去做,就先聊到这里。”他根本没打算对自己的老妈把计划和盘托出,当然,谁都不会。茱蒂早在他们恋爱的时候就批判过他总是自作主张,脱离群体,对工作计划守口如瓶,而对约会计划漠不关心。

      这时候,赤井总算有擦干净的手能把母亲关心自己的电话挂掉,他把插在野兽心脏里的小刀柄拔出,割开了它身上还穿着的人类衣服。狼人通常都由被咬伤的人类转化过去,当然成功率只有不到二十分之一,在月亮和潮汐的召唤还不严重的日子里,他们能维持好自己的社会身份。

      刚被转换的家伙往往无法控制好变异的召唤,在满月,或者它的前后会又焦躁不安逐渐发展为疯狂,充满攻击性,在城市里狂奔并且袭击每个活物。所以在那些成功转换的人通常会被族群带回去,在他们的前几年的“幼年期”的月圆之夜里用手铐或者地下室控制好,以免给家族带来麻烦,招惹上一些不速之客。

      就比如说猎人。

      死去的怪物穿着的是件常见的车间工作服,它生前的肌肉发达,估计是出卖劳力赚钱的,之前长满了狼毛的手翻过来全是老茧。当然,好底子能提高被狼人转化的生存率。这些迹象说明他的活动范围并不大,而那个狼人家族就在这片区域,毕竟他的工作让他没钱东奔西跑。赤井秀一猜想它的情况,月圆之夜过去了几天,自以为是的新生代觉得能掌握自己的本性,贸然回归社会生活。

      这就给了赤井将它诱引出来的机会,只需要人类的血作为基底,混上鹿血再加点特别的材料,这种气味因子当让能让年轻的族裔把持不住,露出马脚。当然他不否认其中有运气的成分,万一这个区域没有狼人呢?那赤井会在接下来的两周内分别试试抓只地精,或者在十字路口埋下硬币和证件以召唤鬼魂,幸运女神眷顾了他省去之后繁琐的尝试——假若神明真的存在。

      赤井迅速地搜刮了它身上的证件,还有几张附近消费的快餐店,这坐实了他的猜想。假设之前的预设正确,这个狼人族群的活跃确实在这片区域,他们需要僻静的、能够容纳一家子的地盘,并且确保在满月时发出的嚎叫不会被旁边的邻居听到:这就排除了有夜晚商业圈的地方,还有居民区。

      迷你手电和地图一起被掏出来,纸质版是老派男人会喜欢的那种,而赤井秀一只是单纯去便利店买晚饭的时候为了凑啤酒优惠特地带了份几百日元的地图。他的牙齿咬着手电末端,金属味在口腔里化开,光线打亮眼前的视野。

      在这里的半径十公里内,考虑到狼人夜间的行进速度以及从变身到它失控的时长,这个范围就差不多。他迅速地划掉四分之三的区域,在剩下的部分里挑选出可能的位置,这几天去外围踩个点就大概能确认具体点位。最好有个狙击点,堵住其他进出口后,只留下一条通道方便他们进攻或者逃离。这是最方便的方法,他只要弄点汽油就行,狼人这东西也怕火。如果总能这么顺利就好了,他也不想赤手空拳地把刀塞到怪物的肚子里。

      “新孩子当然不知道家族的秘辛。”赤井低声说,此刻他的聆听者只有黑夜、尸体,背后不知名的女人,尽管他自己不知情:“但獠牙还锋利的老狼可知道不少流言蜚语……追随月亮的种族,让我看看你们在日本知道什么。”

      他之前还没有一个人试过消灭整个狼人族群,一般有十几只,以男性首领为中心,这种生物通常群居,并用感染的方式来增加自己的家人。猎人们之间的说法是,要是惹上了只能斩草除根,不然就会被闻着味儿找上门,所以当你决定对它们动手之前,组好伙伴,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活口才行。

      这种超自然生物太记仇,这不就很好吗,怪物族群——而他的家庭事业正好对此专业对口。

      谁又能说赤井家的人不是怪物呢?

      赤井秀一只是先前没做过,他独来独往,在美国也解决过几个落单的狼人与精灵,现在就是他该试试自己是否能做到的时候了。

      凶杀现场在距离主干道不远的两栋建筑之间的侧路中,明天的清洁工应当就能发现它。随着它的血液逐渐冷却,异形的外观也逐渐变回普通人的外貌,赤井没什么干脆地站起身,把它往树林里拽进去几米,免得明天早上去上幼稚园的小孩看到。

      就算它现在看起来像个人又有什么用,他把头歪在旁边、彻底死透的尸体丢到绿化带的树林中,去收拾自己的行李装备。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盘,买特制的子弹不方便,赤井决定在前期尽可能地少用火器。

      用空了的试剂管给放回琴盒的海绵里,那里还剩下整排深红以及其他古怪色泽的液体管子,上边贴着的标签只写了数字,所有者能认出就够了。这次的捕捉行动里半颗子弹都没用上,全程肉搏。老练的猎人挑了瓶药草熬成的汁液,淋在刀刃上。打火机的火苗舔过它的锋芒,液体碰到火焰就迅速地化成浓烈的白烟,镀银烤火的匕首这才被放到写满符文的皮刀套里以萃取能量。这个步骤是为了阻绝刀具上留着的特殊气味,那些生物的鼻子通常都很灵。赤井确保这里没留下自己其他的痕迹,才将琴盒子提在手上。

      外套袖口上沾着的全是血,赤井把它丢在了拐弯的垃圾桶里,顺便扔进去了抽完的烟头,还有点燃的火柴。

      走出两条人行道,赤井重新从包装袋里挤出只香烟,按亮自己的手机屏幕,进入照片应用最下方的特别相册,里边只有一张截图。是新闻的截图,他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个男人,此刻正在电子记录中阴沉沉地和他对视,黑帽子下绿色的眼睛带着永不改变的漠不关己,和整个世界隔着层罩子。

      赤井深深地吸了口烟,感受着尼古丁过肺。他咬着烟嘴,自言自语道:“……你绝对也是那种东西,不、这种东西。”

      带着针织帽的男人默不作声地消失在了东京的街头,明天将要登上报纸的消息怎么看都和他无关。

      直到他离开这里,方才站在阴影里的女人才慢慢地现身。她对赤井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任何打算上报的意思,只是蹲在那具尸体的旁边。她的手上也和琴酒一样带着手套,死神的代行者将它扯下,覆盖在死者的眼睛上。

      “以祂的名义,你会与我离开这里。”女人对着那具尸体说话,从它的躯壳正中,浮现出点点乳白色的光芒,汇聚在她的掌心。这原本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刚进入社会没多久,脸上还写着点茫然:有时候,灵魂会忘记他们死前的部分事情。他恍惚地看了死神代行者一眼:“我还没有去给老妈汇款……”

      “现在不需要了。”女人平静道,握住了他的手:“她会获得你给她的金钱的,而我们该走了。”

      她没说那笔钱会是抚恤金,也没说要去那里。

      女人只是带着这徘徊的,新死亡的灵魂消失在东京的夜色里,月光铺就的长路将会成为他要去的前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家族事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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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能够月更就算胜利.jpg,问就是上班上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