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腐草为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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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真是有趣。
每次以不同的身份生活时，体验到的情感都是特别的。作为旁观者、和作为身临其中的人时的感受也都是不一样的。
渐渐的，我几乎都要以为自己也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
虽然听起来有点自夸的嫌疑，但我觉得，妓夫太郎的妹妹小梅大概是很喜欢我的。
每次我将点心递给她的时候，她都会眼睛亮晶晶的看我，抱着我的胳膊磕磕绊绊的说些感谢的话。
她真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这几个月的经历告诉我，这样干净单纯的孩子，在花街是不会有好结局的。所以我要保护好她，就像和妓夫太郎承诺过的那样。
“泉姐姐。”小梅这样称呼我。
因此，我也要担起姐姐的责任来。
说起称呼。
那日和妓夫太郎因为误会起冲突时，我不小心说出了「妓夫君」这样奇怪的称呼，现在回想起来，还感觉有些抱歉。
在花街里，有许多和妓夫太郎一样讨债的「妓夫」……我怎么能用一个职业的名字来称呼一个人呢。
但，叫全名「妓夫太郎」的话太过生分，叫「太郎君」又有些奇怪的亲昵…
妓夫太郎对我的态度似乎很复杂。虽然误会解开了，但我发现，除了出门时的这一段路，其他时候在工作的地方恰巧遇见，他都会装作不认识一样迅速离开。
他也开始躲着我了。
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暂且不提，称呼的事情是可以很快解决的。
“直接叫名字，感觉有点不合适。可是，和那天一样叫你「妓夫君」的话……”晚上回到家中，我便将自己的纠结问了出来，“你会介意吗？”
“和那天一样……”妓夫太郎喃喃的重复。
“我怎么会介意啊……我这样的、从生下来就被当做秽物和累赘的存在。连名字也只是因为因为被生我的女人当做讨债鬼、所以用了花街讨债人的称呼取来的。这样的我……”
“请不要这样说。”我无奈的，再次打断了他自卑的话语：“明明小梅和我，都从未厌恶过你啊。你救了我，让我也有了不会饿死的工作，我一直都很感激你。”
“……救你的命，也是因为我需要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妹妹啊。”
妓夫太郎更加用力的抓挠自己的皮肤，仿佛这样就能够平复情绪。但他仍旧控制不住的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变调：“你知道的吧，你早该知道了……我当初救下你，是想让你代替小梅去工作，是这样自私又恶心到令人作呕的想法啊！”
可是，谁不是为了活命呢。即使是充满算计的救助，也值得我去感谢吧。
……而且这种事情，在看到小梅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因为年纪还太小，所以不会被要求做什么过分的事，可是等再大一些，就无法选择了。
我的话，只要转世就可以避免这一切。但是，我不想让小梅经历这些。
她那么单纯，那么漂亮，在这里会很危险。如果可以……我想让小梅离开花街，离开这个囚笼，和哥哥一起，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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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是这样啊。”于是黑夜的沉默中，我眨了眨眼，慢慢说道。
“我能够理解的。小梅这样漂亮又不聪明的孩子、这样的妹妹，必须好好保护才行。如果要牺牲的是陌生人和亲爱的妹妹之间的一个，无论多么神圣的人，也做不到完全不偏心吧。”
“……才不是这样啊！”妓夫太郎看着我，月光映出他恼怒又窘迫的脸，“就是自我贬低也要有个头啊……我这样卑劣的人、我这样肮脏的——你怎么还能说出理解我的话……！”
“明明，现在的我、根本无法做到把你当做陌生人看待……”他颤抖着弯下腰，乱糟糟的卷发遮住脸上的表情。
“明明，你和小梅对我来说，都是应该保护的存在啊……”
“…………”
“……唔。”我微微睁大眼睛。
看着身体僵硬，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妓夫太郎，我向前走了几步。
“我还是，头一次被这样说呢。”
走到阴影几乎完全包裹住妓夫太郎的位置，我蹲下来，手臂撑着大腿，仰头看着他：“「被保护的存在」什么的……妓夫君，刚刚好像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啊。”
“……”他愣愣的垂头看着我，眼圈红红的动了动嘴唇，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脸。
“我、——”
“我不想再听到妓夫君贬低自己的话。”
他立刻闭上了嘴。
“明明自己才是最自我贬低的那个，却反过来说我呢。”我弯着眼睛，愉快的控诉：“总是说着小梅是笨蛋，但作为哥哥的妓夫君，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
我发出请求：“请把手放下来，妓夫君。”
妓夫太郎挣扎着，但依然听话地放下了手。眼睛不安地颤动，却没有逃避我的视线。腰弯的更低，让我不用过分仰头也能看到他的脸。
真的……好听话啊。而且一直都记着我说过的话呢。
“……我很高兴哦。被妓夫君划分到需要被保护的那一边。”停顿了一下，我继续说道，“在这里工作，能拥有稳定的食物和住所，我没有什么不满。如果妓夫君还是觉得很愧疚的话、”
“——就努努力，一起离开这个腐烂的地方吧。”
“……啊啊，我知道了。”妓夫太郎冷静下来，沙哑着声音，阴沉的双眸看着我，做出承诺。
“我会带着你和小梅一起、离开这里……一定会的，总有一天……”
“嗯。我知道的，我很相信妓夫君。”我站起身，妓夫太郎顺着我的动作也抬起头来。
现在是他仰着头看我了。
“而且，这样说起来……也许妓夫君没有意识到。”
“我们住在一起，现在拥有了共同努力的目标，而且、其实小梅一直都叫我「姐姐」呢。”
我轻声说：“我们其实已经算是「家人」的关系了。”
“………………”
面前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出红晕。似乎被这句话冲击到了，他呼吸不稳的喘息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晕乎乎的。
“啊、啊啊……”
他最后也只是回应道：“……我知道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腐草为萤
